第一百零三章

絕情殿外風聲陣陣，桃花落地的“撲簌”聲不停響起。

白子畫坐在房裏，縱然疲倦的不行仍沒有心思上床休息，他摩挲著手裏的驗生石，直到它的光芒變強，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湘兒的確是回到長留了，鴛鴦扣不會說謊，但他現在的靈力有限，無法馬上得知她的具體方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師兄抓去用刑了，不然驗生石不會突生異象。”

他自言自語說著，咳了幾聲，拖著虛弱的身體走到臥房裏。

坐在床上，手慢慢撫過綢面光滑的被褥，白子畫忍不住微微皺眉，閉上眼在腦中努力回憶毒發那一晚曾發生過什麽。

記憶是淩亂破碎的，只記得花瓶碎了，湘兒摔倒在碎片裏，流了好多血，他被血的香味吸引，控制不住撲了過去，之後的畫面就變得十分模糊，無法看清。

霓玉綺似乎知道些什麽，但她卻沒有明說。

他有點不安，感覺自己忘了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

“師父，師父你在嗎？我是小骨，我來給你送藥了。”

門外突然響起花千骨的聲音，白子畫收回思緒，擡眼看向大門的方位，沒有發出聲音。

“師父，小骨還做了您最喜歡的桃花羹，如果你不想見小骨，小骨說完話就走。”

花千骨跪在門外，眼眶紅紅的，臉上的表情十分難過。此番來，她是要和師父告別的，女媧石不能取，擺在她面前的路就只剩下一條，集齊神器召喚炎水玉為師父解毒。

“師父，小骨想和東方下山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法子救你。小骨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要記得吃飯記得休息，長留的事務先放到一邊，等你好了再處理也不遲，反正還有世尊和儒尊幫您。”

“師父，小骨能拜在您的門下，成為您唯一的弟子，小骨真的很開心。謝謝您讓我留在長留，結識了那麽多好朋友，有了一個溫暖的家。”

“師父，你可以不可以打開門讓小骨見你一面？就一眼，只要一眼就可以了。”

她真的好想師父，好想好想。

“……”

房裏，白子畫依然沈默著，良久後才慢慢起身，緩步行至大門旁。

“師父！”

大門上漸漸現出白子畫熟悉的身影，花千骨高興的不得了，往前挪了幾步，扒在門扇上。“師父，你的毒好些了嗎？還會不會經常發作？”

“……”

白子畫隔著門望著花千骨小小的身影，眼裏多了幾分心疼，他捏了捏自己的嗓子，努力用正常的語調說話。

“小骨，師父沒事，你不用太擔心。”

“師父！師父你終於願意和小骨說話了。”花千骨興奮的快要哭出來，即便他還是不肯開門，但是能聽聽他的聲音，她已經很滿足了。

“小骨，回去吧。”

白子畫不忍看她在外頭跪著。他這個徒兒，一直都很乖巧懂事，為了幫他解毒，她做了什麽他都知道。只是，他已決定用自己的死來成全她和湘思，所以不想再讓她和湘思為了他而受傷難過。

“師父……”

花千骨哽咽了一聲，半響後，順從的離開了絕情殿。

自師父的蔔元鼎之毒發作的越發頻繁後，她就被他趕下了絕情殿，現在和糖寶住在一起。

她回到弟子房，坐在房前的臺階上，仰頭望著絕情殿的方向，看了幾眼後轉頭看向*殿。

也不知道湘思怎麽樣了。

之前給師父找解藥時，曾在古籍上看到過，昆侖山的天池旁有株雪蓮，身上有傷者若是吃了它便能快速覆原傷口。花千骨打算下山收集神器的同時，順便去昆侖山把雪蓮摘回來帶給湘思，好讓她的傷能盡快痊愈。

“骨頭~~~”

正想得出神，糖寶從身後蹦蹦跳跳沖了過來，到了跟前，一屁股坐在她旁邊，含羞帶怯的告訴花千骨，落十一剛才和她表白了，還偷親了她一下。

“糖寶長大了，有自己喜歡的男孩子了。糖寶以後要多聽十一師兄的話，不要一直胡鬧，那樣娘親就能放心了。”

花千骨摸摸糖寶的發髻，欣慰的對她笑笑，心裏又少了一個牽掛。有落十一照顧糖寶，就算日後她因偷盜神器受罰，也不用擔心沒人照顧她了。

“骨頭，就算糖寶有十一師兄了，骨頭也還是糖寶最最喜歡最最愛的娘親啊。”糖寶不明所以的看著花千骨，不解她為何一副傷感的樣子。

“傻孩子，等你和十一師兄成親了，娘親就不能一直照顧你了。你和十一師兄會有一個很美滿的家，然後生一堆的小糖寶，永遠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花千骨望著遠方，眼裏似乎已經看到了糖寶衣食無憂一世長歡的未來。

但糖寶不樂意，撅著嘴巴道：“我才不要，如果和十一師兄在一起就得失去骨頭娘親，那我寧肯不要十一師兄。”

“別說傻話，十一師兄聽到會傷心的。”花千骨捏捏她的臉蛋，之後把她抱進懷裏，輕聲：“糖寶要乖。”娘親以後恐怕不能再一直陪著你了。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世事無常，她能做的，就是順其自然。

次日，花千骨以回蜀山為由獲得了離開長留的允許。

不過，就在她決定離開長留去尋找神器時，朔風不知怎麽發覺了白子畫的異樣，在他的逼問下，她不得不把白子畫中了蔔元鼎之毒一事告訴給他。

“所以，湘思挖心是為了救尊上？”

朔風緊緊鎖著眉頭，不敢置信的看著花千骨。

“不是，我們是想用女媧石來救師父。”花千骨搖搖頭，否定了他的話，擡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嗚咽：“尊上是為了救我才會中毒的，湘思是為了救尊上才會受傷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個災星，是我害了他們。”

“現在誰對誰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尊上的毒該怎麽辦，你有辦法了，是不是？”

朔風一眼就看出了花千骨絕對想出了辦法，否則也不會那麽鎮定沈穩的離開長留。

“這世間，唯有炎水玉能救師父。”

花千骨把神器的事情說了出來。

朔風靜靜聽完，不知怎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大的悲哀，最後，他開口說他會幫助她一起尋找神器。

花千骨同意了。

……

三天後是花千骨的生辰，也是她動身離開長留的日子。

這天，她一大早就下廚準備了許多好吃的菜肴，完成後分到兩個食盒裏裝好，一個送到了絕情殿，一個送到了*殿。

“儒尊師尊，湘思她醒了嗎？身上的傷可好些了？”

聞言，笙蕭默搖著扇子回到：“外傷只剩下條疤痕，內傷還沒痊愈，目前沒有醒。”

“哦……”花千骨沮喪地低下頭，“還沒醒……”

“好了好了，別垂頭喪氣的。”笙蕭默用扇子敲敲她的頭，安慰她，“你別擔心了，湘思這丫頭沒什麽大礙，遲遲不醒是太累了，就讓她先好好睡著吧。等你回來她肯定醒了，到時候你做的這些蘑菇就能給她吃了，那丫頭鐵定會笑成一朵花。”

“弟子多謝儒尊師尊。”花千骨拱手行了個禮，而後離開了*殿。

……

午後，花千骨和朔風一起離開了長留。

直到傍晚，霓漫天才得知此事，當場氣得嘴都要歪了，心裏更加的恨花千骨。

……

絕情殿，昏睡了一整天的白子畫好不容易才醒過來，睜開眼卻看到湘思跪在前方。

“湘兒……”

白子畫一楞，隨即從床上下去，跌跌撞撞的沖到她面前，二話不說便將她拉進懷裏抱住。

“我輸了。”

她莫名其妙冒出這麽一句。

“湘兒？什麽輸了？”

白子畫松開她，困惑的望著她。

一滴淚從她的眼裏掉落，隨著淚珠落在地上，紫色的煙霧閃過，夏紫薰現出身形來。

“……”

白子畫一見著她就忙往後退，摔倒在地上，神情變得很不自在。

“紫薰，怎麽是你，抱歉，我剛才看錯了……”

“……”

夏紫薰淚盈盈的凝視著他，眼裏有不甘也有挫敗，她咬一咬牙，把眼裏的淚水逼回去，優雅的起身，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

“這是你師弟拜托我煉制的能延緩你毒發的藥丸，吃不吃隨你。但我要告訴你，你若繼續放任自己毒發不管，那個妖孽還是會為了救你去割自己的手腕取血。”言罷，又勉強道：“你要是不想害死那個妖孽，就把藥丸吃下去，有它延緩你的毒性，她就不用放血了。”

“……”

白子畫低垂著眼眸，一想到湘思為了救他而傷害自己，他的心就痛的不行，猶如無數銀針紮著，刺刺的痛，無法言喻無法緩解。

許久後，久到夏紫薰擡著的手都酸了，他才伸手接過那瓶藥。

“過幾天我還會再來送藥。”

夏紫薰甩了甩袖子，大踏步朝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向白子畫。她又騙他了，藥丸的主要成分就是那個妖孽的血，她的體內有女媧石，女媧石有讓萬物覆蘇的神效，是笙蕭默拿著血瓶找到她，請求她幫忙一起騙白子畫。

她不想讓白子畫死，必要時刻，哪怕被白子畫恨一輩子，她也會親手挖出那個妖孽心裏的女媧石，用它來給白子畫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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