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你家？”

“是啊，自從淹水後就沒人過來，我也因此安靜了好多年，這兩年覺得一個人這樣過下去挺孤單的，所以才想到去找安菲斯賓那讓他管好自己的部下，把這場水退了，沒想到惹的自己一身傷，我就知道只要跟人類沾上邊了準沒好事，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算了算了，一個人就一個人，幾千年我也活過來了……”開開的聒噪比起昆可卡來不遑多讓，“也許你們也可以幫我，你們有人會潛水的嗎？”

昆可卡挺身而出，“我會。”

開開瞇起眼看著昆，“你不行，還有人嗎？”

“我一定是裏面最會游水的！”別的昆可卡不敢說，但提到跑步游水，真的沒人比得過他。

“你不行。”開開快步向前，把漢抓到身邊，“你可能可以。”

一向習慣置身事外的漢密斯意外的被點名，臉上露出了驚惶的表情，“我不會游水。”

“你有奧丁。”開開在漢那頂誇張的帽子上抓了兩把，“你有奧丁吧。”

“是。”奧丁可以避過元素的攻擊，可並不能讓不會游水的漢學會游水吧，“我把帽子給昆帶，讓他下水。”

“不行。”開開幹咳了兩聲，吐出一口黑痰，“是誰的東西就是誰能用，別人拿了也不一定有用的。”

“小術士，你過來幫我治療一下吧。”

亞契冷眼看著開開，腳步並沒有移動，不管怎麽說，他無法信任這條龍。

開開看穿了亞契的念頭，長嗟短嘆了起來，“你們人類就是這個樣子，一看到跟自己不一樣的東西就胡思亂想了起來，這樣總可以了吧，孩子們。”

在聽到熟悉的孩子們這三個字後，站在他們眼前的已經不再是那個有著滿口利齒的中年男子，而是一名齒德俱尊慈眉善目的年長女性，她萎坐位於屋內正中心的吊籃內，同樣的吊籃，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

“孩子們，你們終於找到我了。”開開輕快的笑聲讓大家的心情跟著愉快了起來，“我是開開，但像你們這樣的孩子們總是喜歡叫我一聲喇模。”

昆可卡用力關上因為震驚而大開的嘴，“你是喇模？第六個喇模？”

“我不信你。”亞契的聲音還是一樣的冷，他可以變成喇模的模樣，也可以變成男子的模樣，但不管怎麽說，他終究是一條龍，在亞契的既定印象中，沒有一條龍是誠實的。

“唉。”開開從籃子裏取出一杯水，朝著水裏看了兩眼，一個透明的小人便浮了出來，“水精，幫我陸地上最後一個喇模帶來。”

“奇怪了，以前我還能亂跑的時候這些喇模們還好端端的都活著，怎麽這次死的死殘的殘，就剩一個？”開開的表情和善而專註，眉眼間自然流露出的睿智更是令人折服，若是開開出現在他們眼前時便是這樣的形象，絕對不會有人對他喇模的身分產生絲毫懷疑。

“請問，您上次出去的時候是什麽時候？”萊恩好奇的問著。

“幾個三百年以前吧，我也記不清楚了，那時候這兒還是好端端的沙漠，不像現在都是水，這次的戰鬥格外不平靜啊。”開開遙望著天，好像在天空中，有著她的族人，“我族一直不喜歡介入其它種族的紛爭，幾千年前，一群像你們這樣的孩子跑到了沙漠裏，我無意間救了他們，意外的成為了他們與安菲斯賓那間的仲裁，也因為這樣，我被族人放逐到這邊緣的高塔中。”

“高塔？”這裏充其量不過是棟兩層建築，怎麽也稱不上高塔吧。

開開的雙眼再次望向天空，“安菲斯賓那總是管不住他底下的人，任由它們亂搞，啊，客人到了。”

陽光下多了一個籃子，籃子裏，坐著的就是凱絲，凱絲的眼睛給陽光刺得睜不開眼，“馬帝！”

“是。”馬帝很快的跑到凱絲身邊，將她連人帶籃的搬到較涼爽的陰暗處，“妳是誰？”

“我是開開。”開開笑出了滿臉的紋，“孩子們叫我喇模，安菲斯賓那叫我仲裁者，人們說我是龍，妳說呢？”

凱絲朝她看了看，也跟著她一起笑，“妳是開開。”

一種特別的默契在兩位老人之間產生了，亞契仍舊冷靜的觀察著，但對龍的不能信任卻在兩人這樣的互動之下慢慢動搖著，雖說他是第一次見到凱絲，但就像是第一次見到神父、柯柏一樣，從相見的第一眼亞契就知道眼前的人是可以依賴的。

就算是萊恩的師父枯瞑、漢的老師恪尊也都給了他這樣的感受，但是眼前的開開……

“幫我治傷吧孩子，我需要你們的幫忙，就像你們需要我一樣。”

凱絲精明的掃視著亞契，“你很聰明，可能比我們所知的還要更聰明。”閉上雙眼，凱絲緩緩的吐著氣，“就照著你想做的去做吧孩子。”

亞契順從的點點頭，然後面對開開，“我不會再幫你治傷了，不管你變成誰我都不會再幫你。”

“亞契？”昆覺得奇怪極了，這一點都不像亞契，亞契或許有點自掃門前雪，但絕對不會見死不救，更何況對方是個喇模，而他的要求也不過是幫忙治傷。

“昆，你們退到墻邊，離她遠點。”亞契的聲音尖高得令人緊張，萊恩沒有多想的就把身邊的人往後推，昆拉著亞契問道，“那你呢？”

馬帝跟著萊恩一行要往後躲，後退兩步想起凱絲還坐在那兒，本想抱著她跟自己一起往後退，轉念又想，眼前實在沒有什麽確切的危機，或許一切只是亞契自己在發神經？

“亞……”馬帝開口想問清楚些，那知道連亞契的名字都沒叫實，開開的身影便暴長到自己身邊。

馬帝只感到一股可怕的殺氣，連滾帶爬的就往萊跟身邊逃，開開的目標卻是行動不便的凱絲，他一手將凱絲從籃中拎了出來，再輕跳回自己的籃中，在陽光下，開開的表情還是這樣的和煦，好像完全沒動過一樣。

“幫我治傷小術士，不然我只好吃了她。”開開與凱絲一樣枯瘦的手爪箍著凱絲的脖子，表情中透著三分無耐。

凱絲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手舉到開開的口邊，開開想都沒想的張口就咬斷了凱絲的手臂，忍著痛，凱絲朝著大家笑道，“就像我們吃肉一樣，人是他們的食物，一切就只是這樣而已，你們都是些好孩子，記住，解開九聖封印後，一定要打贏！”

或許就像是凱絲說的，開開沒有惡意……但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裏，看著一個和藹的老太太狼吞虎咽的吃下另一個老太太，昆可卡驚訝的又張大了嘴，露出一臉蠢像。

當凱絲喇模最後一根趾骨咬嚼在開開的口中時，開開眼中閃過一絲懊惱，“臭老太婆，都是她害的，本來我想用她來威脅你們的，現在可好了，你們開始怕我了？”

亞契咬著下唇，“我一直怕你。”

“好孩子，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吃你們的，我已經飽了。”開開拍著自己圓鼓鼓的肚皮，模樣相當有說服力，“只要維持著這個身體，我不須要消耗很大的力量，但是，你們就這樣賴在我家，又不願意幫我治傷，是不是有點過份？我說盡好話了，還讓水精把凱絲帶來呢。”

“你看起來好的很，根本沒有傷，你只是想把亞契騙到你身邊，然後吃了他！”昆可卡緊緊抓著好友的手臂，“亞契，不要讓他騙了。”

開開苦著臉，“我一身都是傷，本來就很嚴重了，但是看到陽光，我以為可以鉆過那個洞飛到雲上，結果身體還是太差，馬上就跌了下來，還給那層火雲燒嗆得更嚴重了……我好久都沒受過這麽重的傷了，小術士，幫幫我，我會幫你們的，你們要找九聖封印是吧，只要你幫我治傷，我就告訴你們怎麽找到封印石。”

“亞契，不要相信他。”

亞契求助的望著他的夥伴們，他的心裏對開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相信，

但是現在他們還能怎樣呢？外面是穿不過的海，上面是飛不出的天，眼前有一條餓了就吃人的龍……

海克挺身而出走到開開身邊，將手臂往前一橫擋在開開嘴邊，這動作與剛才凱絲的舉動相同，“亞契幫他吧，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不幫他他遲早會把我們吃光，殺了他，我們便得不到解開封印的方法，幫他！”

“開開，我們會幫你，但是你最好信守諾言，不然我們就算只剩下一個也會想辦法把你殺了！”海克目露胸光的警告著猛吞口水的開開。

亞契再不遲疑，馬上走到開開身邊取出草藥施展法術。

“好了，我只能做到這樣。”

開開對亞契的治療顯然已經滿意，他咧開嘴笑了一下，又變回了中年男子的模樣。

昆忍不住問道，“為什麽你要一直變化？”

開開看著自己的身體，“我只有在體力最充沛的時候可以變成龍，受傷了就是這模樣，當我真的餓了倦了或是傷重了，就會變成老人。”

說著說著開開嘻嘻地笑了兩聲，“我們都是這樣的，變成老人之後，人類對我們就不會再有防備，吃起來比較輕松，不過這是最惡劣的狀況，只要還可以，我們寧願維持普通人類的模樣。”

開開的記憶回到了幾千年前，那是一個龍族與人類神族魔獸共存的美好時代，大家會去人類的城市交易，也會去神魔的堡壘議談，直到那個該死的錯誤，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當時也是九個年輕人吧，那時候的自己剛旅行回來，又餓又倦，便騙了九個年輕人到家裏想要填飽肚子，哪知那些孩子見到自己像是見到救星，他們難道不知道沙漠裏住著的都是龍嗎？

開開忘了自己究竟是為了哪一點決定幫助他們打敗安菲斯賓那，甚至還教導了他們封印石的使用，這原是魔族的秘密，開開當時只當是個惡作劇，在他想來那有人會用這麽笨的方法打倒一個沒有直接危害到自我的生物，沒想到……人類，真的是笨啊。

總之，當族人發現開開竟破壞了各族間原本的協和，便將它關在最邊遠的塔中，四周還設了結界，控制他的行動，但是開開一點也不寂寞，雖然他無法出去，但人類卻可以進來，每隔個幾年，總會有些冒險家找到這兒，有些成了開開的腹中物，有些，開開則會幫助他們，開開一向喜歡那些有著特殊氣質的孩子，就像現在闖入他家裏的這些孩子一樣。

但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來找他的人越來越少了，開開在塔裏悶了孤單的一百多年，卻發現自己可以離開這座塔了，當他飛出去一看，原本沙漠中的城市已經不見了，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他可以感覺到他的族人還活在海中，但是卻也飛不出這片可怕的海洋。

大海一向是龍的克星，世界也變了，人類的國家通通換了主人，妖魔的堡壘中也不再是純正的妖魔，唯一不變的只有魔王，開開回到魔殿，看到了他熟悉的老頭索恩，他的想法本來簡單——找到魔王，叫他把制造海水的妖怪抓回老家，讓沙漠恢覆，只沒想到，魔王他沒見到，卻給索恩這個小醜支使著幫做了些事兒。

舔舔唇，這回他不能再搞砸了，開開指著門外，“你們要的東西就在水裏，帶著帽子的那個，你過來吧，這事兒只有你辦得成。”

黑暗的海中，漢密斯的身體不斷下沈，什麽也看不到，雖說腰上綁著繩子，卻沒有感受到一點點的幫助。

一陣海流漩來，漢發現自己的身子變得頭下腳上，他企圖扭轉過來，卻怎麽也沒辦法，海中像是有股拉力，拉著他的身子，拉著他的……帽子。

奧丁！這就是為什麽開開堅持只有漢可以完成這個任務的原因？

藏在漢帽中的奧丁有增強元素抗力的能力，想到這裏，漢辛苦的拉著帽邊，將自己整個腦袋塞到帽子裏，帽中意外的沒有水，卻有著細細的亮光，光線並不明顯，但已經足夠，漢發現在自己的帽子裏，他竟也能呼吸了。

這個發現讓漢整個人放松了起來，慢慢的隨著水流，順著漩渦，漢將自己的身體交給這片海，漢將自己的生命托付給帽中的奧丁。

不多久，漢直直潛入了海底，看著海底閃著光亮的細沙，透明的烏賊像是一朵一朵小花，帶著螢亮的身軀舞向他。

白沙、白石、白魚，這裏的一切都是純白的，只除了，一身彩裝的漢。

終於，漢頭下腳上倒栽蔥地直直插入海底的細沙中，身子在碰到地面後，軟軟的斜向一邊。

一條白色的大魚，伏在地底，發出不同的光亮，漢密斯看到小烏賊們前仆後繼的湧向那條伏在地面上的大魚，大魚像是一片攤平的皮革，小烏賊是它的糧食，但漢看不到它的口。

漢密斯小心的走到那條白色的扁魚身邊，白魚像是有了警覺，漢密斯明顯的感受到潮流像是利斧一樣的朝著自己身上劈來，漢密斯嚇得想躲，但這股力量卻從他身邊溜過，然後，又是一次攻擊，再一次攻擊！

看著一波又一波的水斧擦身而過，漢密斯知道是身上奧丁的作用，這條白魚有著操縱海水的力量，而奧丁卻有著抵抗元素的能力。

【把婓亞桑帶上來。】

開開？竟然知道自己找到了這個生物？它叫做婓亞桑？這個怪物看來挺友善的，從頭到尾都沒有動過一下呢。

【怎麽帶？】漢密斯看著這個比他還要更長的怪物，心中一點頭緒都沒有，【就這麽拎著它嗎？】

漢密斯隨手抓著婓亞桑的一個部分，輕輕一拉，婓亞桑便給他拉動了，漢密斯這才註意到婓亞桑看來雖然是一大片，卻真的僅僅只是一個薄片，只有一點厚度，再加上水的浮力，漢密斯沒花什麽力氣就拉起了它。

開開像是在一旁監控著似的，漢密斯才拉起婓亞桑，腰上的繩子就是一緊，整個人慢慢的便給吊回了海面。

“帶上來了。”漢密斯探出水面，奇妙的是他竟沒有離開水底的感覺，但是婓亞桑卻確實的掙紮了好幾下，才跟著漢密斯一起拖進了屋內。

婓亞桑的身子在開開的屋內仍然顯得白亮，漢密斯靠著火堆，直到他進了開開的屋中才感受到海水的寒意。

“我就說你行吧。”

開開滿臉的笑意看著攤在地上的婓亞桑，這不知所以的生物到了陸地以後一點能力都沒有，繞著它走了一圈，開開口裏嘖嘖做響，“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模樣呢？婓亞桑？如果不是一模一樣的味道，我肯定以為抓錯人了。”

人？這個字讓亞契緊張了一下，婓亞桑，也可以是個人名。

重重拍了一下漢密斯的肩頭，開開加重語氣又說了一次，“我就說你行吧。”

然後兩手拎起婓亞桑，張開大口就咬。

大夥看著惡心，都別過臉去，屋裏，只有開開咀嚼的聲音，與婓亞桑無聲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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