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餘忍著心底湧上來的不適感, 把伊力制造出來的止血藥劑遞到小狼手上。

“不用跑了, 坐在這裏，先給傷口上藥。”

“可是……他……”小狼抱著藥劑, 不停喘息，過了一會兒才說, “他很厲害, 我沒有打過, 才會……”

“沒關系, 你安心待著。”莫餘提著魔劍，向門口的艾德李曼走去, “我不會讓他再傷到你。”

本來是想讓小狼先離開這裏, 避免受到更多的傷害, 但現在，莫餘的想法已經改變。

他完全有能力護住小狼！

下定決心，莫餘的眼神發生改變。

艾德李曼看著提劍走來的黑發少年, 唇邊的笑容逐漸擴大。他從少年的黑眸中看出了認真意味，這是先前從來沒有在少年身上看到過的眼神。

——就是要這樣才對。

只有這樣, 才能讓他逐漸亢奮。

在地下室裏的昏暗光線中，艾德李曼的瞳孔逐漸縮細, 如同真正的野獸。他甩動手裏細小的長劍，率先對莫餘揮出一劍。

即使身體素質跟不上，也沒辦法完成多麽花哨的劍招, 但莫餘還是從艾西利那裏學到了幾分真本事, 輕松接住了艾德李曼的攻擊。

魔劍的鋒利度不是普通長劍可以比得上的, 只聽“乓”的一聲，艾德李曼的劍裂成兩半。

失去武器，艾德李曼卻好像變得更加開心了，臉上的笑都帶著絲病態意味：“居然能做到這樣？怎麽辦，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誰要你喜歡？”莫餘劍指敵人，“我還沒有揮劍，艾德李曼，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是麽？你好像……還沒有真正的戰鬥經驗。”

莫餘皺了下眉頭，就聽見眼前的人接著說道：“很榮幸能給您上戰鬥的第一課，我的小少爺。那麽，請您記住，第一條，戰鬥時要保護誰的時候，最好讓他待在你的身邊。”

小狼！

莫餘轉身回望過去。

狼耳半獸人正被之前看到的那具屍體握住脖頸，舉離地面。半獸人那張本來就蒼白無血色的臉，愈發沒有生氣。

靠……話說得太滿，轉眼間就被打臉了。

莫餘生氣的板起臉。

“第二條……永遠不要把後背留給你的敵人！”

陰翳低沈的嗓音落下，莫餘垂眸看了眼架在脖頸上的匕首，以及腰上的手臂。

亞蒂斯這家夥是不是會委屈巴巴的說什麽“腰”之類的話？如果說了的話，這次是摸摸銀發大寶寶的臉，還是給他點別的以示安慰？

隨意的想著有的沒的，莫餘對準那具屍體，揮動魔劍。

在艾西利的鍛煉下，他學會了一些劍招。

隱藏著暗元素的魔劍，可以發出純物理攻擊。無形劍氣將屍體齊肩斬斷，那只泛著青黑，正在行兇的手，也應聲掉落在地。

小狼摸著脖子，大口呼吸的同時看向莫餘，金色獸瞳裏寫滿了驚恐。

他害怕莫餘被殺死。

年齡還小的人類幼崽，已經被可怕的人類公爵掌握了要害。那把架在人類幼崽脖頸處的匕首，一看就能輕松切開幼崽的喉嚨。

不可以！

雙手撐地，小狼壓低身體，喉嚨裏溢出狼的低吼，完全沒有註意道，在他身後的屍體，搖搖晃晃預備撲在他的身上。

莫餘無奈，只能放冷聲音命令：“小狼，跳到左邊！”

下意識聽從命令的半獸人，聽話的跳到左邊。下一秒，那具屍體碎成好幾塊，在地上不斷蠕動。而強行運動起來的半獸人，再次失去力氣，趴伏在地上嗚咽。

“你制造的是什麽怪物？”莫餘詢問身後的變態公爵。

艾德李曼十分誠實的開口道：“亡靈族失去□□還能行動，而我制造出來的，是擁有□□的亡靈族，是不是很有趣？”

“安全不覺得有趣。”莫餘睨了眼地上還在蠕動的肉塊，聯想起它們本來是個人類，頓時皺起眉頭，“只覺得惡心。”

艾德李曼又是一聲輕笑。

脖頸處全是艾德李曼的呼吸，莫餘厭惡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轉動手裏的魔劍，反手刺向艾德李曼。

“你忘了嗎？你的要害已經在我手裏。”說話間，艾德李曼不得不松開莫餘的腰，好躲開那把過度鋒利的劍。但他的左手已經控制匕首，割向莫餘的脖頸。

莫餘沒有在意這份威脅，甚至迎上那把匕首，瞬間脫離了艾德李曼的挾制。

“抱歉，這裏並不是我的要害。”

不過，以後還是要避免和敵人近身戰鬥。

莫餘在心底總結發現的問題，嘆息一聲。

被隨便控制住身體的感覺不太好，想保護的人受傷更是讓他覺得無力。這樣像過家家一樣的唇槍舌劍，有什麽意義？什麽凡多爾帝國的形勢，光明神殿的強大，管那麽多幹什麽？

只要揮出一劍，全部破壞掉就好了。

莫餘捏緊魔劍的劍柄。

這是商量好的暗號。

魔劍的劍身開始有暗元素凝聚，猶如實質一般滲出劍身，在莫餘的身體周圍環繞。

掙紮著站起來的半獸人，內心的驚詫從未停止。

他的救命恩人，除了擁有堅硬的皮膚以外，居然還能凝聚暗元素嗎？

魔族被困在結界內部無法出來，是沃爾大陸所有種族默認的事實。

事實上，並不是光明陣營的成員都無法凝聚暗元素，而是他們沒有這個機會學習。光明神殿的權威不容侵犯，一旦檢測出有暗元素天賦的小孩，就會將其直接殺死。

但目前的凡多爾帝國不同。

著名的神殿行刺事件過後，凡多爾帝國以鐵血手段將光明神殿驅逐，給所有城鎮送來新的檢測水晶，直接修改過去大家默認的規則。

即使有暗系天賦也不要緊，只要不接觸暗系魔法就沒有問題。不用失去親生骨肉，凡多爾帝國的國民很支持這個決定，畢竟，他們終其一生都無法學習暗系魔法。

但現在——

小狼不得不猜測，他的救命恩人，表面上年幼，其實根本就是50多年前，悄悄脫離戰場的魔族。

不同於小狼的震驚，艾德李曼依然在笑，好像無論是莫餘能無視匕首傷害的防禦力，還是他能凝聚起暗元素這件事，都無法讓他放在眼裏。

“你在生氣，對嗎？”他說話的口吻依然親昵，“讓我猜猜是因為什麽……唔，應該不是因為，我讓你身後的半獸人再次受傷的原因吧”

艾德李曼對暗元素一點反應都沒有，莫餘反而再次陷入了疑惑。

只要不拿魔劍，他就無法擁有攻擊力，體內還沒有任何元素力量，和普通人沒什麽不同。如果不遇到對魔王標志極度熟悉的人，對方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艾德李曼能這麽淡定……難道他真的是魔族？

遲疑著，莫餘的劍沒有直接揮下去。

艾德李曼唇角的笑愈發危險，仍然凝視莫餘，可身體卻已經瞬間從原地消失。

莫餘瞬間明白，眼前這個家夥，已經轉移了攻擊目標。

說出口的話不能不兌現，現在又無法揮劍進行大範圍攻擊，莫餘只能叫出隱藏在黑暗裏的屬下：“亞蒂斯，帶小狼離開。”

亞蒂斯的速度比艾德李曼還要快，在艾德李曼現出身形的那一剎那，小狼已經被帶到了門口。

“哦？”艾德李曼慢條斯理的轉身，看向亞蒂斯，紅眸裏終於有了驚訝的意味，“這就難辦了，你還有同伴。”

莫餘本來以為艾德李曼是認出了亞蒂斯，結果聽到他只是驚訝這裏面還有一個人，心情頓時覆雜，直接問道：“你到底是不是魔族？”

艾德李曼沈默了。

莫餘皺眉等了一會兒，才聽到艾德李曼再次開口：“抱歉，我在想你為什麽會問我這個問題。不過，小少爺你還真是可愛。在暴露你自己是魔族的情況下，居然還想跟我悠閑聊天。”

“我想你應該還沒有見過真正的光明魔法。”

艾德李曼的腳底突然顯現出白色的魔法陣，耀眼的光芒讓地下室猶如白晝。

莫餘沒有任何感覺，可身後卻傳來了亞蒂斯的悶哼聲。他擔心回頭，恰好看見亞蒂斯擦拭掉嘴邊鮮血的動作。

光明魔法是魔族的克星，尤其是這樣大面積的光明力量。

魔族不可能會光明魔法，艾德李曼，是敵人！

莫餘沒有再遲疑，揮動魔劍。

艾德李曼擡手在胸前撐起個龐大的白色魔法陣，但這個防禦型的魔法陣並沒有堅持多久，在魔劍的恐怖力量下，僅是兩秒鐘就直接碎裂。

死亡已經降臨，他卻依然在微笑。

“第三點，如果一開始就沒有猶豫，你可以做得更好，我親愛的小少爺。”

艾德李曼說著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莫餘的攻擊一般。他的身體在暗元素的破壞下，化成齏粉直接消散。

地下室開始坍塌，到處都是石塊墜落的啪嗒聲。

直到被亞蒂斯攬著腰帶出城堡，莫餘心裏的疑惑依然沒有完全消散。

艾德李曼這個人實在是過於奇怪，說的話也讓人捉摸不定。總是能在別人得出結論時，又拋出完全相反的訊息。而且，最後主動張開手迎接死亡什麽的，也太灑脫了吧？

地下室被毀壞的連鎖效應，讓艾德李曼的城堡也倒塌了大半。

莫餘本來覺得，多多少少會有一些有警覺性的仆人從裏面出來。結果，在月光下沖出城堡的，只有獅鷲黃金。緊接著，整座城堡忽然被亡靈生物身上的那種灰色霧氣籠罩。

一具具森然的白骨從泥土中攀爬出來，眼眶裏全是瑩瑩綠火。

“亡……亡靈族？”小狼哆嗦著開口。

莫餘也看到了那些以白骨為軀體的特殊種族。

而除了它們，還有一些扭曲著身體，依然擁有□□的屍體，也正從城堡坍塌後的深坑裏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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