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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Chapter 08:Promotion 兵升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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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這兒嗎?別再……別再跟著我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格外艱難,痛苦和愧疚將心擰成一團,叫他不敢去看喬魯諾的眼睛,不僅因為連累了對方,更因為他主動選擇將他拋下,盡管全是為了那人好。這不是我想要的,米斯達苦澀地想,但至少喬魯諾可以獲救。

“米斯達。”正當米斯達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喬魯諾突然開口叫了一聲。米斯達疑惑地等待著,只聽見男人冰冷地吐出兩個字:“服從。”

米斯達渾身一震,大腦未及反應,身體卻條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回過神來已然十分難堪,掙紮著便要起身。“都什麽時候了你——”

“閉嘴。”喬魯諾咆哮道。男人的盛怒把米斯達牢牢釘在地上,他從未見過喬魯諾如此生氣。看著男人走近,米斯達腦子嗡嗡作響,心裏一團亂。

“給我聽好,米斯達。”喬魯諾扳起米斯達的臉,叫他沒法移開視線。盡管男人的語氣因克制而平穩下來,但米斯達感覺到貼著自己面頰的手指在顫個不停。“我不管你是因為愧疚還是什麽別的,我說了這行不通。我記得我教過你,別因為愧疚和自責就攬下一切。但現在看來我的話都白費了。”*

隱秘的心事被揭開,米斯達嘴裏滿是苦澀。“我記得的。我沒有忘,也不是故意違背。我只是不能忍受失去你,”他的聲音要低到塵埃裏,“……尤其是當知道我有機會救你的時候。”

“那我就能忍受了?”喬魯諾質問道。“你自覺連累到我,給愧疚折磨,便要犧牲自己的命來換我的。你安下心來,可我呢?我又要被什麽折磨呢?”他的聲音漸漸變得破碎,“……這太自私。米斯達,你太自私了。”

這斥責讓米斯達畏縮了下,像是被男人的痛苦劃傷了。“我不明白,”他喃喃道,抓著喬魯諾的手像是在尋求引導,“我總想著你在俱樂部裏對我說的話,你要求我為你考慮……我以為我是在為你考慮。”

“我的確要求你的付出,但不是這樣,米斯達,”喬魯諾深吸口氣,“絕不是以你的安全為代價。你還是不明白。將這當成單方面的付出與索求,給自己埋到泥土裏,亦或把我供在神壇上,因這其間距離而覺得自己不值一提,什麽都可以拿出來獻祭。可是米斯達,真正掌握著一切的人始終是你,而不是我,或許我的支配是游戲規則,但讓這一切成立的卻是你在一開始時選擇了服從。也許我的確要求你放棄一部分自己,但在同一時刻我也發誓你會得到我的愛和保護。米斯達,你還看不清楚嗎,這不是——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我們是一體的,少了哪方都要崩塌。

所以我來救你,便也是來救我自己;而你不能就這樣跳進泥沼裏,手上還握著我的一顆心。我知道你下了多大的決心,也愛你那耀眼的覺悟。但米斯達,覺悟不等同於犧牲。如果你仍難以理清,那就什麽也別想,跟隨我的指引,服從我的命令,一如你從前做的那樣。聽清楚了米斯達:我不允許你犧牲自己,我們要一起逃出去。”

洶湧的情感吞沒了米斯達,而他甚至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麽。他從未擁有過這樣深的一段關系。這些日子裏,他和喬魯諾的心掰碎了又揉在一起,他的心上填補著喬魯諾的碎片,而那人的亦是如此,連靈魂都熔在一起,澆鑄成型,相互支撐著立在塵世上。喬魯諾是對的。他的犧牲並非消除了因內疚而來的痛楚,而只是把那痛楚轉嫁到了喬魯諾身上,因他要把那人心臟上屬於自己的碎片生生摳去,將靈魂撕開剝離,那該多痛;而這世上米斯達最不願意的就是看著喬魯諾痛苦了。像是懺悔,又仿佛領受慈悲,米斯達埋進那雙手中,眼眶發燙。

“對不起。”他低聲道,顫抖著。“請原諒我,先生。”

“我原諒你,米斯達。”喬魯諾任他沈默了一陣,然後把他拉起來,擦了擦他眼下的潮濕。“打起精神來,我們還有場硬仗要打。”

米斯達點頭,深呼吸後冷靜下來:“救生艇?”

“我先把你放下去,再找機會從軟梯下。”喬魯諾將服務生的外套脫下來遞給他。“穿上這個,待會我們得穿過門廳,這應該能爭取些時間。盡量別被發現,我得給操縱開關留些空餘。”

米斯達三兩下套在身上。說來奇怪,現下他心裏居然十分平靜,甚至不如進舞廳那陣緊張。“大不了就從船上跳下去。”

“會摔斷脖子的,”喬魯諾指出道。“我還從不知道你有高空跳水的愛好。”

“我不在乎,”米斯達微微揚起嘴角,“反正跟你一起。”

“學的到快,”喬魯諾嘆了口氣,狀似無奈,但聲音裏帶著笑:“別指望我會獎勵你。”

他們溜出走廊,一路上米斯達保持著只比平常稍快一點的步速,極力裝成一個容易被人忽略的服務生,意外順利地進入了大廳,直到一個女人絆倒在他身前。喬魯諾手疾眼快地擋到他前面扶起對方,但那女人在倒地時已經看清了米斯達低垂的臉。

“你是——!”那女人尖聲道。喬魯諾飛快地去捂她的嘴,卻已然遲了半步,對方的叫喊引來了四周的註意。大廳裏的氣氛明顯一滯,轉瞬間便暴漲起來。距離較近的幾個男人圍了過來,米斯達瞅準其中一個較為瘦弱的,揪著領子將他甩到一邊,但很快便有其他人填補了空隙。兩人奮力撥開人墻,拳腳並用,拼命沖出一條道路。門廳出口就在數米之外,卻遙不可及。

米斯達擡肘揮向一個人的下巴,將他擊退,又一腳把另一個踹開老遠,但緊接著就被人從身後牢牢抱住,喬魯諾撲過來拽下掛在米斯達後背上的人,但很快自己也被鉗制住了雙臂,米斯達咆哮一聲,又沖過來去拽喬魯諾。他們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又往前掙紮著移動了一兩米,便再也動不了了。

人潮還在一波波地湧來,把兩人團團困在原地,在他們和大門之間豎起一層又一層的圍墻。米斯達記不得他踹開了多少撲上來的人,也記不得甩開多少緊抓的手,但那些手層出不窮地出現在他身上,抓著他、困著他,扯下一個,又貼上來一雙,而出口就在眼前,外面就是救生艇,他不在乎喬魯諾會不會開,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他要和喬魯諾一起逃出去,哪怕直接跳到海裏,他也不怕,況且喬魯諾就陪在他身邊,哪還有什麽好怕。耳邊傳來喬魯諾的悶哼,米斯達想起男人還未痊愈的傷,心裏一慌,不過是轉瞬間的停頓,他就當頭挨了一拳,頓時頭暈眼花。他費力地站穩,撲過去抓牢喬魯諾的手,咬牙把人往自己身邊拽,同時盯著那門,雙眼充血,卻再也邁不出一步。

眾人撲上來,扯著他倆,像是要把兩個人撕碎了生吞下去。人們嘻嘻哈哈地笑著,叫嚷著將他倆推來推去,在有人打中米斯達或是被米斯達打中時爆發出陣陣興奮的歡呼,仿佛這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場游戲,沒有一個人在意他們用嬉笑和玩鬧隨意對待的是兩條生命。米斯達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能做到如此殘忍。但假使這些人心甘情願在在毒品裏放縱墮落,連自己的命都視同兒戲,又如何期盼他們去在乎他人?

一個體格碩大的男人從背後撲上來,米斯達躲閃不及,被壓彎了腰,立刻胳膊被左右的人們擒住。

“米斯達!”喬魯諾大喊。但金發男人自己也被拉扯著,掙脫不開,只能抓住米斯達的手,徒勞地往自己身邊拽。而人們仿佛心有靈犀一般,把他們往兩邊扯,想將兩人分開。

米斯達什麽也想不了。身後的男人勒著他的脖頸,叫他呼吸困難,肩上胳膊上那麽多只手抓著他,還不斷有拳頭落在他身上,但他沒空去喊疼,仿佛感受不到。他只是死死地攥著喬魯諾的手,指甲摳進皮肉裏,嘶吼從咬緊的牙關中洩出;而喬魯諾也是一樣。血和汗水讓皮膚變得濕滑,米斯達看著喬魯諾的手一點一點被從自己手中扯出,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手被扯開瞬間,米斯達的心跳仿佛停住了。他看著喬魯諾踉蹌地向後倒去,腦袋裏嗡鳴一片,痛苦和憤怒合力撕碎了他。

人群爆發出勝利的歡呼,將兩人牢牢按在地上。米斯達的鼻子撞破了,指甲在地毯上摳出道道深痕,卻半分也動彈不得。掙紮間,他看見人群紛紛讓開,一雙皮鞋停在了面前。

“瞧啊,買一送一,你們可讓我驚喜,”那個令米斯達作嘔的聲音說。“作為回報,我可得好好招待你們一下,是不是?”

米斯達的心重重地沈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和喬魯諾會被帶向哪裏,但他知道,那絕對要比現在更加糟糕。

****

兩人被押送至一處寬敞的房間,比起住房,這場所更像是間上流社會的娛樂室,結構繁覆的水晶吊燈奢侈而華美,小吧臺和賭桌一應俱全,鍍上金邊的唱片機緊挨著寶石鑲嵌的座鐘和銀制燭臺,另有些前衛的藝術雕塑和摩托車等收藏品陳列在角落,造型精心設計,供人觀賞,房間遠端甚至還有一個游泳池,一半在室內,另一半則延伸至外面甲板,給這房間帶來一種半開放式的新奇感。但米斯達和喬魯諾卻無心欣賞。他們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房間正中,那是這房間的主舞臺,是與這滿屋愉悅氣氛格格不入的行刑場,捆綁用的繩索和架子冰冷地立在當中,地板上已經鋪好塑料膜,等著將他們破碎的屍首一裹,連血帶肉扔進海裏。

那個架子,讓米斯達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俱樂部裏常見的十字架,仿佛就是按照它設計的,而抓他們來的那個男人接下來的動作也證實了他的猜想。米斯達和喬魯諾被那男人和其跟班牢牢綁在行刑架上,姿勢和受鞭打時極為相似,但顯然動手的人並不在意他倆的死活,只追求造成痛楚,米斯達被迫墊著腳站著,四肢被繩索生生咬進,疼得快要斷掉。

盡管太陽已沈進海面之下,男人依然把窗簾嚴實地拉好,隔絕掉外界一切可能的視線。敲門聲傳來,裏蘇特面無表情地走進來。“按老板要求,這層甲板上的人都清出去了。”

綠色頭發的男人命令道:“你去外面守著,把門鎖好。別讓任何人上來,當然,也別放任何人出去。”

裏蘇特一言不發地離開,期間男人的視線半分也未落到他們身上,仿佛對這屋子裏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米斯達有些意外看到裏蘇特。喬魯諾不是說把他擺平了嗎?米斯達以為這話的意思是那家夥至少要在醫院裏躺上一周,這會兒怎麽會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裏?

但眼下情況不許他再分神考慮其他了。綠色頭發的男人走到墻邊,指揮著跟班把一面立式書架緩緩翻轉過來,米斯達看清後不由地倒吸冷氣。書架的後面是另一個櫃子,玻璃窗裏陳列著各式訓誡器具,從鞭子、口塞再到帶針刺的滾輪,十分齊全,盡管看上去全部價格不菲,但米斯達知道它們能帶來怎樣的傷害,尤其當使用者的目的只有造成痛苦而非帶來愉悅時。緊接著他便意識到,這個行刑臺——這件房間,是用來做那種“娛樂”的。人們被邀請到這裏,來欣賞受害者的悲鳴,和著唱片機的旋律一同高歌,以嚎叫和眼淚佐酒,對著鮮血淋漓的肉體像欣賞名畫一般評頭論足,帶著病態的狂熱猜測對方還要多久才會死掉,在賭桌上拋下大把籌碼,直到虐殺結束,再來清算一枚枚沾著血肉的人骨籌碼。米斯達嘴裏陣陣反酸。他瞪著腳下的塑料布,開始真正地感到了恐懼,像是有條毒蛇冰冷地纏繞著他的脊背,信子嘶嘶作響。

“米斯達,”喬魯諾的聲音把他拉回來。“看著我,”男人道,“堅持住。我們會逃出去的。”

男人也一團糟,眼眶腫了,因未愈合的傷口和打鬥的消耗而臉色發白,但眼神一如既往透著堅定。米斯達點點頭,做了幾次深呼吸,稍微冷靜了些。

“哎呀,我可不這麽想。”綠色頭發的男人來到兩人面前站好,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衣服,問跟班道:“賽可,攝像機準備好了嗎?”

他那跟班——穿著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束縛衣,像是對待精神病人的那種,因帶著口塞而只能發出含糊不清地嗚咽,口水不住地從口塞的孔洞中滴下,比起人類更像只發狂的野獸。“喔喔喔啊,嗚嗯。”他一邊叫著,一邊舉起手中的錄像機,差點揮到米斯達臉上。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那男人表揚道,然後清清嗓子,對著鏡頭說:“我是喬可拉特醫生。現在正在進行第27次記錄。今天我們很高興地請來一對情侶,真期待他們能給我們帶來怎樣的演出。”

盡管臉色蒼白,米斯達依舊嗤笑道:“這麽著急開場?連個觀眾都沒有——不是我說,是不是你技術太爛,都沒人願意來捧場啊。”

那男人——喬可拉特蜷起嘴唇,笑容意味深長。“米斯達,親愛的,你在說什麽呢?我們的觀眾早就到了。最尊貴的那一位,已經在貴賓席上等了好久了。”

米斯達並沒在房間裏看到其他人,喬魯諾突然叫道:“鏡子。”米斯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房間一側的墻壁上嵌了一面方鏡,比通常略大,鏡框略顯普通,和屋裏其他大肆鋪張的擺設有些不搭。米斯達瞬間便明白了。

“單面鏡。”他驚呼,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後面是誰?是‘老板’?……迪亞波羅?”

“嘖嘖嘖嘖,”喬可拉特豎起一根手指,在米斯達面前晃了晃。“打探老板的消息可不好。太淘氣了,米斯達。我對你那張總惹麻煩的嘴略有耳聞。我們得想個辦法好好讓你長長記性,你有什麽建議,賽可?口塞?嗯……那太溫和了,我不覺得那能讓我們可憐的男孩得到教訓。哦哦我想到了!我們把他的嘴縫起來怎麽樣?嘻嘻嘻嘻。”他從櫃裏翻出一個外表有些磨損小錫盒,裏面整齊排列著一次性縫合包。他不慌不忙地戴上醫用手套,取出小巧的彎針,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動作熟練得很,活像個外科醫生,米斯達不願猜測那是這人的前一份職業所致,還是因為他做過太多次類似的“縫合”。

“喬可拉特。”

一個低沈的男聲從鏡子後傳來。“死人不會說話。沒必要大費周章。”

“你就是老板?”米斯達立刻問。“為什麽不出來和大家見個面,躲在鏡子後面算什麽?”

鏡子後傳來低低的笑聲。“我欣賞你的直接,米斯達。但你知道為什麽每天都有人想要我的命,而我卻一直屹立不倒?”

因為你是個縮頭縮尾連臉都不肯露的膽小鬼?米斯達翻了個白眼。

“因為我足夠謹慎,”男人說。“足夠小心。危機感幫我保持警醒,讓我在吃人的環境中生存。更何況人們總是懼怕未知。”

“所以從未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喬魯諾靜靜道。

男人讚同道:“以後也不會。所有打探我身份的人,無論是敵人還是我自己的手下,最後都會閉嘴,盡管絕大部分不是自願的。”

米斯達哼了一聲,出言諷刺:“真可笑。你自己的人都不知道你長啥樣。我一會對外面喊一聲說自己是迪亞波羅,說不定也有人信。”

“有可能,”男人說,“所以我們要確保這一切不會發生。這就要靠你們了,喬可拉特,賽可。”

“收到,老板。”喬可拉特示意賽可舉高錄像機。“到游戲時間了。我知道,我們都有些共同的‘小愛好’,希望我準備的道具足夠讓你們滿意。”說著,他的手指劃過陳列櫃,故意在某些道具上停留,“從哪開始呢?讓我們看看,穿刺,烙印,還是那些鋼齒能咬進皮肉裏的邪惡的小夾子?”

“去你的,”米斯達朝他吐了口唾沫。對方雖然躲開了,但頓時發起怒來。他從櫃中拿起一把鞭子,照米斯達直直抽來。落在胸前的鞭打更多地是皮肉傷,但當對方重重抽向毫無保護的腰腹,疼痛立刻在皮膚深處炸開,似是要把內臟擊碎,米斯達緊緊咬住嘴唇,咽下一聲痛呼。這比任何一次都要可怕。因為這是故意的,而且這一次他再沒有安全詞了。

“米斯達!”喬魯諾大叫道,在一旁的架子上不住地掙紮。“住手,該死!”

血漸漸從破裂的皮膚中滲出,隨著鞭子的起落在地板和墻壁上濺出星星碎碎的紅色斑點。米斯達在劇痛之下聽到喬魯諾焦急的呼喊,一瞬間突然有些想笑。他算是終於聽到喬魯諾說了句臟話了。

“別急啊,喬魯諾.喬巴拿,”喬可拉特轉向他,“我們才剛剛開始呢。”

“別……我們倆還沒完呢,你這畜生,”米斯達咳嗽兩聲,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但喬可拉特朝賽可打了個手勢,後者拿來一個口塞,粗暴地按在他嘴裏。米斯達看著喬可拉特握上喬魯諾的手,拼命地搖頭,卻只能發出嗚嗚地聲響,差點讓喉嚨裏湧上來的血水嗆死。

“至於你,喬魯諾,”男人握住他的手指施力:“本地的警察局裏找不到你的檔案。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誰也不是,”喬魯諾冷靜道,揚起頭對著鏡子的方向,“你的手果然伸進警察局了,難怪他們一直抓不住你。”

“我就把這當作誇獎了。”迪亞波羅說。“就像我一直說的,謹慎、細心,所有人的動作都在掌控中,才能叫我安心。另外,你才是該回答問題的那個,而不是我。”

喬可拉特貼近喬魯諾的臉。“這麽說,回答錯誤!”他興高采烈道,一邊把喬魯諾的手指往外折。米斯達掙紮起來,把架子晃得直響,喬魯諾的身體驟然繃緊,卻極力把痛呼壓在喉嚨裏。米斯達看著喬可拉特帶著滿意的表情松開手,喬魯諾的手指可怕地折向了不自然的方向。米斯達瘋了似的搖著頭,吼叫給堵在嗓子裏模糊不清。

“安靜點!”喬可拉特示意賽可,後者走上前甩了米斯達幾耳光,手勁大得厲害,米斯達耳朵裏一片嗡鳴。

喬魯諾大口喘著氣,喬可拉特仔細看了看他的表情。“滋味不錯吧,嗯?我一向對施虐很有研究,關於如何造成痛楚、疼痛的等級之類的,瞧,我以前是個醫生——估計你也看出來了——我想這挺有幫助的,它使我更加清楚人體結構,比如末梢神經的排布,”說著,他用指尖按上喬魯諾腫起的彎折處,對著男人猛地揚起的頭顱咯咯笑了起來,“哎喲,我突然覺得這也不錯嘛:我問你問題,如果你的答案不能令我滿意,我就折斷你一根手指,怎麽樣?”

“不怎…麽樣,”喬魯諾的呼吸依舊不穩,他死死盯著鏡子道:“沒有任何反擊的機會,這游戲未免也太無聊。”

“有趣的觀點,”鏡子背後的男人說,“但我不喜歡風險。”

“也許不是風險,如果我們兩個在你眼裏已經是‘死人’的話,”喬魯諾鎮定地回道,“又或者根本沒什麽風險,不過是因為米斯達恰好有個警察身份,可我們只是來參加派對的,和你的生意沒關系。”

男人哈哈笑了起來,可是笑聲裏卻半點都不見愉悅,反令人毛骨悚然。“我還以為你能做的比這更好呢,喬魯諾。說實話,我有點失望。你真指望我相信這套瞎話?就在不久前,我的一個街角被條子端了。我的街角!就在我眼皮底下。你以為我真的會放著這事不管?我找到了那被揍出屎的蠢貨,他告訴我有兩個打扮的像個吸屌的雜種搶走了貨,揍完他又報了警。你猜怎麽著。我剛好知道有兩個人和他的描述很像。其中一個,我們警局的好夥伴驚喜地告訴我,正是本地的好好警察先生;而另一個,用系統查不到,不知道你們使了什麽小手段,不過那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兒不是麽?無論過程如何,只要結果同我的預期相一致:不會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

“那你——”

“回答錯誤,”喬可拉特打斷了喬魯諾,男人拖長了聲音說:“答錯題一次,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一次。算算看,我們這一回要折斷你幾根手指?”

“嗚哦,嗚哦。”賽可舉著錄像機,口齒不清地叫了兩聲。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沒錯,賽可!”醫生抱住賽可的頭,來回摩挲,後者看上去興奮極了,發出一連串喀哩喀哩的奇怪叫聲。

停下!米斯達眼睜睜地看著喬可拉特又抓起喬魯諾的手指,在心中大喊。喬魯諾的頭低垂著,牙齒咬得咯咯響,卻從不向米斯達投去一瞥。米斯達聽到男人劇烈的喘息,痛苦地閉上眼睛。

“要是你總是不好好回答問題,怕是十個指頭也不夠用,”喬可拉特嘖嘖道。“行了,賽可,把他們放下來,我們該進行下一項了。”

他推來一個大型轉臺似的東西放在地上,上面擺著兩把椅子,讓賽可把米斯達和喬魯諾背對背綁在上面。米斯達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緊張地註視著正埋頭準備新一輪“游戲”的敵人,一面努力將手指伸進褲子後面口袋,早些時候他用來割開繩子的那塊鏡子碎片被他一直藏在身上。

喬可拉特和賽可一人一邊站好。“簡單的總是最經典的,”前醫生說,“等轉臺停下來時,面向我的人會受到懲罰,而另一個則能得到一個獎勵。怎麽樣?”

盡管不能說話,但米斯達厭惡的表情一定充分地回答了問題,因為喬可拉特越發高興了。“別愁眉苦臉的,米斯達,”男人說,“哦對了,我差點忘記告訴你們這個游戲最精彩的地方了。過去有幾次我們玩這個轉臺游戲的時候,最激動人心的莫過於看著旋轉中的兩人為了逃避懲罰而在椅子上努力扭動,企圖讓對方轉到受罰的一面,而自己得到獎賞。上一秒還是忠誠的主仆或甜蜜的愛人,下一秒卻拼命想要置對方於死地,那副奮力把握生命的模樣真是精彩至極。喬魯諾,米斯達,你們可別叫我失望啊。”

哦那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米斯達都懶得聽喬可拉特這番鬼話。他相信喬魯諾,亦深知喬魯諾也同樣信任他。他更加努力地割開束縛,不過每次只敢動一點點,怕被察覺。他還需要些時間。

見沒有得到預期的反應,喬可拉特面色稍顯不悅,但很快他拍了拍手,指揮賽可啟動轉臺。“第一輪,我們看看誰是幸運兒?”

米斯達把鏡子碎片握在手心裏,轉臺轉動的時候他沒法繼續。即使最樂觀的估計,也要挨上一輪折磨才行。米斯達有些擔心喬魯諾,但眼下別無他法。轉臺漸漸慢了下來,米斯達看著自己離賽可越來越近,心中叫了聲不好,立刻在椅子上掙紮起來,不想讓喬魯諾停在喬可拉特面前。動啊!該死的!他最大幅度地擰著身子,腰腹陣陣劇痛,但收效甚微。喬魯諾一動未動,只是探出那只完好的手,摸到了米斯達,用指尖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手。

沒關系。

米斯達從那動作中讀出來喬魯諾想說的話。放屁。他想。(好吧,這確實不太禮貌,如果喬魯諾聽到了會打他屁股的)這男人幾天前才從生死線上拉回來,又經過剛才的逃亡和折磨,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更何況,米斯達已能夠辨認出喬魯諾的回應不是指令,而是安撫,這說明男人並非有計劃地承受這一切。無論怎樣,米斯達本能地不願意喬魯諾再受傷,尤其是面對喬可拉特這樣的變態瘋子。

但轉臺最終還是停了下來。喬可拉特對喬魯諾咧開嘴,“我猜今天不是你的幸運日。”

“不一定。我擅長翻盤。”喬魯諾鎮定道。

“那你知道我擅長什麽嗎?”前醫生將一塊烙鐵放在噴燈下。“烙印。這大概是我最喜歡的,也許還是比不上以前在醫院裏做的解剖,但也足夠棒了。焦糊味總是能令我興奮起來,想想看,那些求饒的哀鳴和眼淚,還有迷人的煙霧的和皮肉卷曲尖叫的吱吱聲。而且最棒的是,假如你燒得足夠燙,連血都不會有,高溫可以凝閉血管組織,省下不少清理時間,要知道,每次我們打掃這地方總是麻煩得很,血總是濺得到處都是。”

說著,喬可拉特將燒紅的烙鐵故意靠近喬魯諾的鼻尖,可怕的熱度立刻撲了上來,汗毛似乎要被烤焦。喬魯諾卻絲毫未向後退縮,只是冷眼看著他,像是在看小醜表演。剛剛在安慰米斯達時,喬魯諾摸到了對方手上的碎片。他們有了反擊的機會,現在所需要的只剩時間。無論如何他都得拖住喬可拉特,承受這個,不能讓對方註意到米斯達。

“看看待會你還能不能這麽鎮定。”喬可拉特對喬魯諾的反應嗤之以鼻。他解開男人的衣扣,稍作打量,拿出酒精棉擦拭著喬魯諾左側鎖骨下方的皮膚,宣布道:“你知道嗎,很久以前人們對待不聽話的奴隸,就在這兒打個孔,把他們用鉤子勾住吊起來。我看這位置正適合你。”

他舉起烙鐵,很是享受慢慢逼近的過程,一邊死死盯著喬魯諾的臉,希望看到任何恐懼或絕望的表情;但喬魯諾沒讓他得逞,直到喬可拉特帶著一臉慍怒將滾燙的金屬狠狠按上喬魯諾的皮膚,後者都沒有求饒,喬可拉特得到的只有極度痛苦的吼叫和絲毫不肯屈服的眼神,但仍舊因為皮膚燒焦的糊味和嘶嘶聲而激動起來。鏡子碎片割破了米斯達緊攥的手,他卻渾然不覺,那滾燙的烙鐵像是烙著他的心臟,他咬著口塞到牙齒生疼,想把傷害他們的兩人撕成碎片。上帝啊,他拼命祈求,多希望自己能伸出手摸摸喬魯諾,像對方安撫他那樣,減輕男人的痛苦,但卻因為不能毀掉逃脫的機會而什麽也做不了。坐在椅子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喬魯諾因劇痛而陣陣發抖。這幾乎要殺了他。

“這可真棒不是嗎!這真漂亮,別人看到了都會羨慕你的。”喬可拉特欣賞了一會燒焦的皮肉,又惡毒地奚落道:“哦,我差點忘了,你是個dom吧,喬魯諾。那可真是遺憾。告訴我喬魯諾,像個奴隸一樣被烙印,而且還是被打上別人的標記,這滋味如何?這對你來說再恥辱不過了吧。”

“這樣看來,你確實什麽也不懂,”喬魯諾的話不時被痛苦的粗喘打斷,但語氣裏濃重的嘲諷絲毫沒有減弱,“傷害我,然後得到那麽一丁點可憐的樂趣?以你的想象力,也只能做到這個了。”

米斯達差點笑出聲來。這個頑強的雜種,他驕傲地想,這個男人是我的,他的自尊可沒那麽容易被折斷。喬魯諾說的對,喬可拉特的確什麽也不懂——或許他懂得如何支配他那個可憐的寵物,也確實知道各種施虐的手段與工具,但他仍然對這關系一竅不通。種種施加在喬魯諾身上的傷害誠然給男人帶來了痛苦,但那不過是一時的,只要時間便可以愈合;如果他選擇烙印在米斯達身上,那麽喬魯諾才會被屈辱打垮,因為沒有一個真心愛著自己sub的dom能忍受眼睜睜地看著他的sub被他人標記。傷害米斯達,讓米斯達感到痛苦和絕望,這是唯一能真正傷害到喬魯諾的辦法。而這是喬可拉特這類人永遠都不會明白的。

喬可拉特惱羞成怒地揮起拳頭,喬魯諾的頭被打得歪向一邊,但依舊瞪向對方,嘴角掛著輕蔑的笑容。他打算激怒喬可拉特,讓對方的註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為米斯達爭取些時間。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喬可拉特卻深吸口氣平靜下來。“沒關系。你遲早會被打破的,這只是時間問題。讓我想想進行到哪兒了,賽可,”他命令道,“該給米斯達獎勵啦。”

喬魯諾極力保持神色不變,壓下心中的驟然升起的緊張:“這就完了?我還指望著能有些驚喜呢。你櫃子裏有那麽多小玩意,不打算拿出來給我們展示一下麽。”

前醫生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臉。“別急,親愛的。這只是第一輪,我們有的是時間。至於你,米斯達,我保證你會喜歡這個的。”

賽可興奮地嗚嗚叫著,拿出一管針劑。不管那是什麽,米斯達都不想嘗試。該死,他心裏罵道。距離割斷繩索就差一點了。

“你們要幹什麽!”喬魯諾奮力扭頭吼道,看到針劑的瞬間瞪大了眼睛。

“別緊張,”喬可拉特把他的臉掰回來,咯咯笑著:“這真的是個獎勵。不信去問問這船上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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