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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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應努力的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周氏在那床邊偷偷抹淚的場景,他回想起自己前世的父母,和剛剛在夢中手術室門口的那位激動的母親。他輕輕的叫了聲“娘”

“應兒?”周氏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背,痛感清晰的刺激著她脆弱的神經,她的應兒真的醒了。

“娘——”閔應剛想一腦袋紮進周氏溫暖的懷中,又記起自己現在的病癥。“娘,你快出去,我得的是天花,會傳染的。”邊說著,閔應往墻角湊了湊,好離周氏遠一些。

“沒事,娘以前也患過天花,大難不死,以後就不怕它了。”周氏一把將閔應的消瘦了兩圈的小身子攬入懷中。下巴上的淚正好落在閔應的額頭上。

好癢,閔應將手剛放到腦門上,就被周氏將手給抓住。“不能撓,會留疤的,聽娘的話,熬過去就好了。不過,你這孩子,你怎麽知道自己得的是天花?”

閔應將他在半夢半醒間聽到的話又與周氏學了一遍,周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不過此次是喜悅的淚水。

閔應的臉上和四肢已經開始起紅疹,不過好在臉上的少些,只有幾顆,而且有周氏看著,閔應沒用手抓。

在現代社會,已經發明了天花疫苗,所以被稱為‘死神的幫兇’的天花才漸漸淡出人們的生活。

但是在古代,尤其是醫療技術還不夠發達的大梁,這天花仍然威脅著每個人的生命。

這種病毒,閔應以前也略有了解,大多是通過呼吸傳播,而且有十日左右的潛伏期。

十日,也就是說在他發熱的那十日前,他染上的這天花病毒。

府中最近並沒有聽說誰染病,更不用說這天花。

而且書中也未提過閔應在四歲的時候染過天花,難道是劇情已經開始變化?

不久前他還在抱怨這劇情沒有因為他這個外來者的緣故而有所改變,如今,打臉了吧?

先不糾結原文,閔應開始細細思索,總得將這個幕後之人找出來。這種敵明我暗的感覺實在是不好受。

“娘,你這是幹嘛?”閔應躺在床上想事,一翻身就看到周氏正在將他剛剛換下來的中衣放在一包袱裏包裹好。

“你這生病穿的衣裳容易過人,娘等等拿出去將它燒了。”周氏說著,將手裏的包袱打了個結,放在墻角的地上。

閔應雙眼微瞇,衣裳?

十日前,他唯一接觸過的不熟悉的東西,就是那丫鬟托盤裏的衣裳。

那股怪味,和那丫鬟接衣裳時小心翼翼的神情,與他在自己衣裳上偶然發現的白色的皮屑樣的東西。

他這次染上天花,怕是那幕後之人也費了不少的心力。

這幕後之人不外乎栗側妃,畢竟現在唯一能威脅她的地位的就只有周氏。而豪不誇張的說,閔應又是周氏的命根子。若是閔應此次一命嗚呼,怕是周氏也會因此掉半條命。

……

“你說什麽?好,你先出去吧”周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接著閔應就看到她推門進來。

她手裏提著食盒,裏面有幾樣小菜是閔應喜歡的,她剛剛在院子裏的小廚房親自做的。

“娘,怎麽了?”閔應看到周氏的臉上好像有些不好,強扯出的笑也有些不自然。

“沒什麽,你快些吃飯,多吃些,就能好的快些。”周氏將碗中的幹貝粥端過來,吹了吹,舀了一勺往閔應已經有些血色的嘴邊送去。

“娘,你就告訴我吧”閔應乖巧的張開嘴,一口將粥吞下,眨著眼睛祈求的看向周氏。他在這房間裏待了快一個月,身上的紅疹已經開始慢慢結痂脫落。如今已經熬過了最難過的時候。

“你——真是拿你這孩子沒辦法”周氏將小匙放在碗裏,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之色。

“閔度也染上天花了。”周氏看著閔應說道。

“他?”怎麽會,閔度怎麽會染上天花?

這件事他一開始懷疑的人就是栗側妃,如今她所出的三公子閔度也染上天花,難道她是為了欲蓋彌彰,好洗脫嫌疑?

可是這天花兇險至極,稍有不慎,閔度的小命就會搭上。以栗側妃的腦子,應該不會幹這種撿了芝麻掉了西瓜的蠢事吧。

“嗯,楊大夫剛去診過脈,跟你當初的癥狀無二”周氏又將碗裏的小匙拿起,舀了勺粥送到閔應嘴邊。臉上有幾分不自在被閔應捕捉到。

“娘,他們是不是說閔度的天花是我傳染的?”剛剛周氏進來的時候臉上就隱隱帶著幾分怒氣,以周氏的性子,能夠觸怒她的事不多。除非與閔應有關。

“你這孩子,不要多想,趕緊養好身子重要。”周氏躲開了閔應的眼神,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知道了娘”閔應知道,周氏經過這一個多月以來的殫精竭慮,身體已經逐漸達到極限。她不想讓他煩憂,他也不想讓她擔心。

用完飯,閔應躺在床上,摸著腿上已經結痂的紅疹。

他的衣物,除了周氏,就是新來的那個麻婆動過。麻婆幼時也得過天花,僥幸撿了一條命,但是臉上卻落得坑坑窪窪,也就得了這個‘麻婆’的名字。本來在王府大廚房做些粗活,聽到周氏到處找出過天花的下人,她才得幸擺脫那又臟又累的活計。

若真是麻婆,那她的身後之人是誰?

閔應定定的看著墻角頂上一只蜘蛛正在布網,上面已經掛上了幾只蚊蟲,已經入了初夏,蚊蟲也漸漸多了起來。

這個人一定是想挑起栗側妃與周氏的恩怨,好從中獲利。

若是錦姨娘沒有出事的話,倒有可能是她的手筆。

錦姨娘?閔應忽的從床上坐起。

她在京郊的莊子待了三年,她不是笨的人,笨的人做不到短短幾年的時間從個王府丫鬟,爬到姨娘的位子,還能固寵多年。

清豐十一年冬天的事,她怕是被送到莊子的時候就已經明白過來。但已經大勢已去,為時晚矣。

閔應從床上爬下,穿好鞋,想了想,找了塊布巾綁在了嘴上。趴在門口瞅了兩眼,如今他還不能出去,得等完全好了,身上的天花不過人了才可以。

“樂湛”閔應小聲喚著,看到樂湛終於發現他開的那道門縫的時候,才住聲。

“公子?”樂湛剛想上前,就被閔應喝住,“你遠一些,小心過了病氣”

“公子,您可嚇死小的了,小的……”樂湛只是個八歲的孩子,還沒見識過生死,這一月來看到本該活蹦亂跳的閔應突然這個樣子,著實嚇的不輕。

“好了,你先別哭。哎,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怎麽本公子的話都不聽了?”閔應看樂湛還在抹著眼淚,有些著急。

“公子,小的比您虛長幾歲。”聽到閔應喚他孩子,他才停下哭,有些尷尬的辯解道。

“先不管這些,你幫我打聽些事,記得一定不要讓人發現。我娘也不可以。”閔應神神秘秘的道。

……

半月後,閔應終於痊愈,這麽長時間沒有出過房門,閔應的臉上因為見不到陽光,泛著一股病態的白。

“小心,公子,您慢著點。”樂湛和冬芷在後面跟著,看到閔應的步子穩健的很,才稍稍放下了懸著的心。

“我想去娘那”閔應說完,就撒丫子往周氏的屋那跑去。

與閔應的活蹦亂跳不同的是,閔度此時已經燒的不省人事,臉上手上滿是觸目驚心的痘瘡,有的已經被抓破,流著黃紅色摻雜的膿液。

“度兒,你醒醒,娘不能沒有你。”栗側妃隔著兩道透光的布簾,朝著裏面床上的閔度道。試了好幾次,始終沒敢上前半步。

“側妃,剛剛聽說四公子已經痊愈了,如今活蹦亂跳的。咱們三公子比他福氣大,一定能挺過來。”在布簾裏面伺候的一名嬤嬤安慰道,但是屋裏的人都能聽出她話裏的蒼白無力。若真是這樣,楊大夫也不會讓她們先做好心理準備了。

三公子已經連著燒了兩天兩夜,到如今也沒有要醒轉的模樣。

“這麽多天,你查出來那天花是從何處傳來的嗎?”栗側妃一直未轉身,但是話中的冰冷卻在這六月天裏讓人不住的打寒戰。

“回側妃,一切線索都指向周氏。”那在其身邊弓著身的丫鬟,頭也不敢擡的回道。

“周氏?哼,就她?怕是沒這個腦子。而且一切線索都指向她,豈不是太巧合,就像是故意讓我們懷疑她。怕是有人將我們往她身上引,好自己脫身作黃雀吧”栗側妃冷哼一聲,臉上漸漸掛上了一層冰霜。

“再去給我查,一定要將這幕後之人找出來。我定要讓他後悔今日所為。”栗側妃咬牙切齒的道。

“是”那丫鬟應道。

“小心,側妃。”旁邊的另一名身著水紅色衣衫的丫鬟上前半步,將栗側妃扶住。

“我無礙”栗側妃一只手揉著太陽穴,雙眼滿是血絲,臉上的顴骨高聳,已經全無一月前的從容淡雅。

呵,雀錦,如若真是你與你那個蠢兒子做的,你們倆就去黃泉繼續母慈子孝吧。栗側妃陰惻惻的看著窗外的黃鸝鳥。

……

從周氏屋裏出來,閔應迎著回廊外灼熱的陽光伸了個懶腰。“吩咐你的事,可都辦妥了?”

“都按公子吩咐的,順水推舟。”樂湛頓了頓,繼續道,“可是,樂湛不明白公子為何這樣做。那栗側妃本來就懷疑三公子的事是周側妃所為,這樣一來,誤會不就更深了嗎?”樂湛滿臉不解,這件事困擾他多時了,要不是知道四公子是周側妃的親生兒子,他都要懷疑四公子是幫著外人害周側妃了。

閔應似笑非笑,沒有回答。

栗側妃自恃聰明,而且為人多疑。若是直接將事實掰開了揉碎了告訴她,她怕是猜忌更多。可若是讓她自己察覺出不對,將那真正的幕後之人揪出來,到時候可真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了。

“公子,我們這是去哪?”樂湛在其身後跟著,始終與閔應隔著半步遠。

“怡然院”閔應頭也沒回的應道。

已經好長時間不見陳夫子,課業也落下了不少。今日可是得去上課了,不過就是不知道見到閔庸時,他會做什麽表情迎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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