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兩下無言，雖然少有這樣的情形，卻也覺得歲月靜好，也許也不過如此了，只是他一直這般站在風口上，終究是覺得不太妥當，便取了一件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你還在朕身邊，就比什麽都重要了，如今母妃安泰，樂容也過得很好，朕的身邊還有你，連反對朕的勢力，也已經一一鏟除，一切都已經圓滿了，以後朕也不必再這麽辛苦，你也不必再離開朕的身邊了．＂

雖然不清楚其中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但他不願說的，也不會去深究，只是笑道：＂皇上一直都在臣妾身邊，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雖然皇上朝政繁忙，卻也讓衛康時常過來探望，臣妾已經很知足了．＂

清晨，陽光極好，只不過這樣好的天氣，卻讓人冷得哆嗦，這樣的時節，嬪妃們大多都在圍爐閑談，或者捧著手爐靜靜地翻閱著書冊，只是不知道這時候的皇後在做些什麽．

麗正殿已然門庭冷落，不似當初那麽熱鬧非凡，如今只怕是連請安的人都已經屈指可數了，只不過庭院之中還是打掃得很是幹凈，但看不到一個負責掃灑的宮人仆役，堂堂皇後，竟淪落至斯，也不免令人唏噓．

叩開了暖閣，皇後正手執書卷，看著卻像是已然入睡，如此恬靜的模樣，著實難得一見，只不過這暖閣之中，還是冷了一些，火爐中的炭火已經黯淡了，看不到一星一點的火星兒，撥了一撥炭灰，著意添了幾塊炭進去．

＂什麽時候，這些事情也需要德妃來做了，本宮這兒的宮人怎就如此貪懶耍滑，倒是委屈了德妃，這麗正殿，已經不比以往了，本宮這個皇後也已經被人拋諸腦後，連請安的人都沒有了，德妃怎麽就有這麽好的興致，來本宮這裏呢，這暖閣可一點兒都不暖和．＂

在一旁坐下，卻看到手邊的矮桌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也不知是有人躲懶了，還是根本無人打掃，不過是隨手一擦也就了事了．

＂再冷清，這裏也是鳳鸞宮，是皇後的居所，有多少人希望能夠住到這裏來，鳳鸞宮富麗堂皇美輪美奐，是天下女子都向往的地方，只不過無人踏足，是這裏還有主人罷了，皇後娘娘如此聰慧，又怎麽會不知道呢，只是這裏真的太冷了，連炭火都是每日計算著量來使用的吧，難道內府司沒有將皇後應有的份例送過來嗎？＂

忽然，皇後笑了起來，這笑聲有些淒厲：＂再潦倒，本宮也是皇後，就算事敗，輸得一敗塗地，皇上也不會把本宮給廢了，本宮是先皇欽定的，王家當年立下過那麽多汗馬功勞，誰也憾動不了本宮正宮國母的地位，連你也不行，更何況，本宮還有一個兒子，是皇上的嫡長子，他會是太子，會是將來的皇上！＂

也不知怎麽的，覺得如今的皇後很是可悲，維持著她優雅的姿態那麽多年，到如今，確實如此一副令人發笑的模樣，可悲可嘆．

＂皇上是明君，自然不會輕易做出中宮易主的事來，況且皇後侍奉皇上那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不過如今皇後這個樣子，真是讓臣妾心疼不已，只希望皇後好好保重自身，可莫要再蹉跎自身了．＂

麗正殿中，已然沒有旁人，除了皇後自母家帶來的莫言之外，所有的宮人仆役全部被遣散了，連平日所見的尋常之物，都被內府司一一克扣．

皇後已然為數不多的份例，自然是捉襟見肘的，偌大的鳳鸞宮，即便只有皇後一人，所需操持的事務也不會太少，況皇後素來養尊處優慣了，想吃點兒好的，如今只怕也做不到了，倒真是苦了莫言．

＂皇後這個樣子多久了，瞧著倒像是有點兒，精神不太好的樣子．＂

子如默默地跟在身後，卻沒有馬上回答問題，仿佛是在思量著什麽，許久都沒有回答，這反倒是讓人覺得有些稀奇．

也許是回過神來了，子如言道：＂其實自從董才人的事出了之後，皇上便不再那麽信任皇後娘娘，至於麗正殿，便是去也不曾去過，更遑論皇上從公主府回來之後，徹底剝奪了皇後的所有權柄，如今在麗正殿也如同幽禁一般．＂

皇後窮盡一生，都在謀取著她所需要的一切，如今權柄旁落，她似乎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寄托，也沒有了當初容光煥發的神采和模樣，就像是一座有生命的塑像罷了，毫無意義．

＂德妃娘娘，請您移駕．＂

眼前這個宮女，脆生生的聲音，聽著倒是悅耳的很，只不過看著她的模樣，卻又不是在宮中侍奉多年的人，著實是眼生的很．

＂是你家主子來請本宮的嗎？若是如此，何不說出你家主子是誰，本宮也好去相見，不然若是你們有歹心，本宮豈不是輕信他人，最後還要落得個得不償失的結果，那可真是太冤枉了吧．＂

那宮女倒是不卑不亢，道：＂娘娘多心了，奴婢奉命前來，若是心有歹念，又怎會這般光明正大而來，況娘娘威儀，又豈是尋常人等敢輕易冒犯的，奴婢的主子只是想與娘娘敘敘舊日情誼罷了，還請娘娘賞臉一聚．＂

宮中多是藩邸舊人，有這往日情誼，自然是有往事可追的，至於新入宮之人，原本就往來無多，自是無需這般麻煩．

這到了地方，才曉得原來是子瑜遣了人過來的，只不過倒也是巧了，在回宮的路上遇上了她遣來的人，雖說子瑜如今的境遇與皇後相差無幾，但看起來倒還是子瑜過得好一些，至少她身邊伺候的人並沒有被裁減．

＂如今想見姐姐一面，也是極為不容易的，這個丫頭是內府司挑選過來的，倒是個聰明伶俐的，能把姐姐請過來，真真是大功一件了，瞧姐姐的樣子，真是讓人羨慕，姐姐真是好福氣啊，只不過不曉得姐姐是不是猜得到，此番我請姐姐過來，是有什麽事呢．＂

＂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又何須如此繞彎子，爽快些，有話直說便是，若是連與我說話，都需要這般迂回，你又何必讓人把我找來．＂

她忽然笑出了聲，眼角也有眼淚滑落，道：＂如今連姐姐也厭棄了我嗎？也對，我們之間已經連一點舊日的情誼都沒有了，又何來的情誼可以敘呢，但是我求姐姐再心疼妹妹一回吧，姐姐也是做了母親的人，應當明白妹妹心裏的苦楚，我不求她能夠回到我身邊，我只求能再見她一面，那種近在咫尺卻看不到也觸碰不到的痛苦，實在是太煎熬了，而且，而且如今她已經會走路會喊人了，可皇上至今未給她起名擬定封號……＂

＂如今，你再來與我哭訴這些，又有何用，落得如斯地步，還不是你當初多行不義，對於大公主的事，皇上自有考量，便不用你如此操心了，不過，如今公主由沁貴嬪撫養，那麽公主便是沁貴嬪的女兒，與你再無瓜葛，你，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皇上早已厭棄了子瑜，自然不會對她的孩子上心，落得如今即便由沁貴嬪親自撫養，也得不到皇上半分重視，說來也是可悲．

＂娘娘打算幫助順貴儀嗎？＂

＂子如，其實這句話你不該問的，公主的事情早已與順貴儀毫無瓜葛了，替公主正名的事，也不該有她來求本宮，應當由沁貴嬪去請求皇上，又何須她這般處心積慮地來尋本宮呢，況且事關皇嗣，皇上必然早已有了決策，也不需旁人多插手．＂

才回到頤華宮，便瞧見衛康站在門外，倒是在候著什麽人，一見到我，便迎了上來：＂娘娘出去散心，倒是苦了奴才了，在這外頭站著，可真是手腳都冰涼了，若是娘娘再不回來，奴才科就成了一個冰雕了．＂

＂如今倒是愈發會打趣兒了，這麽冷的天讓你站在外頭，的確辛苦你了，是皇上來了嗎，怎麽不著人去告知本宮一聲，也免得讓皇上空等這許久．＂

衛康賠著笑，道：＂皇上心疼娘娘，想著娘娘是覺得悶了，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是正好的，所以就沒讓人去稟報娘娘，想著娘娘覺得累了，也就自個兒會回來，況且這會兒工夫也耽誤不了什麽．＂

進了暖閣，褪下了身上的鬥篷，只見皇上正與沁貴嬪下著棋，全神貫註的樣子，倒似未曾發現已有人來了，皇上下棋的時候，最不願意被人打擾，正巧小宮女進來送茶水點心的時候，便將她攔了下來．

將點心放在矮桌上，又刻意靠近她們，惡作劇一般，執起一粒棋子擲在了棋盤之上，皇上正要怒目相向的時候，見著是我，倒是斂去了怒氣．

＂你怎就還是小孩子心性，擾了朕的雅興，就不怕朕罰你嗎？＂

＂皇上若是要當著沁姐姐的面兒責罰臣妾，臣妾也只有領受的份兒，只不過這會子用點兒點心不是更好嗎，臣妾可是覺得腹中空蕩蕩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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