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武貴人這麽說，倒是覺得有趣得很，她行巫蠱之事已被公之於眾，皇上更是對此深惡痛絕，而她卻在要死要活的，若是要以此引起旁人的註意，的確是個好方法，但這樣的法子用多了，也會讓人覺得乏味的很．

＂董才人是進宮不久的新人，只怕對宮中的規矩還是不夠了解，皇上沒有比照蘇氏的先例將她處置，便已經是天恩浩蕩了，她若還是如此不知進退，她的後半生恐怕並不會好過了，武貴人與她一宮而居，應當多勸解勸解才是，免得讓她遺恨終生啊．＂

對此，武貴人似乎並不在意，好像一條命還不如她手中的一杯茶來得重要，只見她笑道：＂娘娘果真是有孩子的人，真真是宅心仁厚，總是為他人著想，只不過有些事，卻並不是旁人從旁開解就能夠有效用的，她若真想死，就不會活到今日了，更何況宮嬪不得自戕，她又豈會真的不知．＂

宮嬪自戕非同小可，那董才人就算再傻再笨也不至於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她這麽做，若不是為了引起旁人的註意，那便是另有所圖．

＂武貴人倒是看得通透，本宮是自愧不如，不過這董才人到底也是和武貴人居於一處的，即便她如今是裝腔作勢，也應當小心些才好，若是她真的鬧出些什麽不靠譜的事情，只怕也會連累了武貴人吃掛落呢．＂

這時候，武貴人才微微變了臉色，道：＂娘娘說的是，是嬪妾思慮不周了，只不過嬪妾雖與董才人一道兒住著，卻也無統轄一宮之事的權利，還請德妃娘娘與嬪妾一道兒去看看董才人，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今日前來，本就是為了瞧一瞧董才人，武貴人既然相邀，自然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也就點了點頭．

漱玉軒外，種著不少花花草草，笑道：＂這董才人，倒也是個有情趣的人，想來必然是個極為雅致的女子，武貴人必然與她相熟，不知本宮所說是否正確呢．＂

＂其實嬪妾是個什麽樣的人，娘娘心中定然是知曉的，嬪妾素來不喜歡與旁人打交道，這董才人為人如何，嬪妾其實也說不上來，只不過似乎是個挺文靜的女子．＂

剛要敲門進去，卻聽到裏頭有低低的說話聲，只不過並不太聽得清楚，只聽得出有一人說話的語調很是哀戚，聽著倒像是在哀求著什麽似的．

推門而入，內裏的兩個人皆是一驚，不過很快的，董才人就變成了一副癡癡傻傻的樣子，還時不時地撞著桿子，而她身旁的人卻沒有這麽快的變臉功夫了，還是那驚訝的神色，不過待得我與武貴人走近之後，才緩了過來．

＂嬪妾見過德妃娘娘，見過武貴人，不知兩位駕臨，嬪妾等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這一次也是本宮來得突然，正所謂不知者不怪罪，所以倒也不能怪你，只不過見到本宮與武貴人來了，你怎就嚇得臉色蒼白呢，是不是被驚嚇到了？＂

周良娣笑得不太自然，卻沒有很快回答，好像是在思量著什麽，而後，道：＂娘娘儀態萬千，嬪妾怎會被嚇到，只是近來董才人的神智總是有些不太清醒，嬪妾是怕董才人這個樣子會驚嚇到兩位，所以，所以才……＂

＂原來是周良娣一片拳拳之心啊，好像料準了本宮會與武貴人一道兒來探望董才人似的，這樣有心的妃嬪，在宮中倒是很少見了，更何況是在這裏照顧董才人，真真是有情有義，武貴人，你說本宮說的可對？＂

＂娘娘說的又怎麽會不對呢，連董才人從自家府中帶入宮的陪嫁丫鬟，都沒有周良娣照顧得那麽周到，只可惜嬪妾卻一直都不知道，說來也是慚愧，看來也是嬪妾平日裏太少關心董才人了．＂

只見周良娣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就像是開了染坊似的，瞧著真是有趣得很．

＂這次本宮來呢，也不過是想探視一下董才人而已，周良娣一直都近身照顧著董才人，那對於董才人的情況必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不如就由你來告訴本宮吧，也免得本宮再傳召太醫前來問話．＂

周良娣擡頭看了看我，又回頭瞧了眼董才人，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般，她咬著唇，看起來很是擔憂．

＂其實，其實董才人也沒什麽大礙，前些日子跪了一夜，又受烈日曝曬了許久，身子骨兒再好的人，只怕也是受不住的，這被送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就跟虛脫了一樣，也不停地說著胡話，好在有太醫妙手回春，如今才好了一些了．＂

特意走近了一些，打量了董才人一眼，笑道：＂這瞧著倒不像是好了些，怎麽就覺得是更嚴重了呢，癡癡呆呆的，絲毫沒有往常的靈氣了，這太醫只怕是庸醫吧，不然怎麽會沒什麽起色．＂

武貴人原本就不喜與人多接觸，聽我這麽說，也只是略笑了笑，道：＂也許這就是太醫治病的法子呢，先把身上的病痛醫好了，再想法子治心病，就怕這法子不靈驗，讓這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兒成了呆呆傻傻的癡女子了，豈不是讓人倒了脾胃．＂

這武貴人的話也不過是調笑之言而已，而周良娣的臉色還是變了，卻是一言不發，像是無話可說了．

＂罷了，這董才人呢，本宮也已經瞧過了，雖然神智還不清楚，不過這氣色倒是已經好多了，武貴人，這照看董才人的太醫，想必也未盡全力，不若再傳一個太醫來，一同照料董才人吧，畢竟是要侍奉皇上的人，總不能一直如此．＂

出了漱玉軒，似笑非笑地回頭看了一眼，這樁事情也是越來越有趣了，且這周良娣必然是有問題的，也許還能夠從她的嘴巴裏套出些話來，大步離開了長春宮，回了璟瑄殿也好再歇上一歇，或許到了晚上，還能夠聽到一個很不錯的故事．

才用過晚膳，就覺得困乏得很，也不知是不是午後在長春宮消耗了太多氣力，躺在貴妃榻上，慢慢的，也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都已經過了亥時了，如此倒已經沒了睡意，只好拿過放在一旁矮幾上的一本書，慢慢地看著，聊以打發晨光了．

也許是聽到了屋裏頭的動靜，子如走了進來，輕聲道：＂娘娘，周良娣在外頭已經候了多時了，瞧著樣子倒是焦急得很，只不過娘娘一直睡著，所以不敢來驚動娘娘，不知是不是要請周良娣進來？＂

＂這麽晚了，她還沒有離開嗎，倒也是挺有耐心的，讓她在外頭繼續候著吧，本宮這會子還沒有心思見她，看她還能有多少耐性．＂

手中的書其實並沒有翻幾頁，也覺得太過於無趣，便吩咐了子如，讓周良娣在交子時的時候再來見我，這會子功夫也正好能夠醒醒神，手裏端著一碗紅棗湯，嘗了一嘗，味道倒是不錯得很．

剛交子時的時候，子如便領著周良娣走了進來，這時辰掐得剛剛好，笑道：＂子如，本宮讓你子時帶她進來，這才剛交子時，你便帶著她進來了，只不過這會兒本宮蓬頭垢臉的，見了外客倒實在是不雅得很．＂

＂娘娘說笑了，娘娘即便不施粉黛也是容光照人，不是尋常脂粉可以比擬的．＂

＂瞧瞧，周良娣這張嘴可真是會說話，就跟吃了蜜似的，本宮聽著倒真是很受用，坐吧，璟瑄殿這待客之禮還是有的，只不過本宮倒是很想知道，都這麽晚了，周良娣不在自己宮中休息，卻來到本宮這裏，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周良娣咬了咬唇，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子如，看來她是忌諱有旁人在場了，揮了揮手讓子如退了出去，才看向她，道：＂如今只有你我二人，有什麽話大可以直說．＂

＂這一次董才人涉及巫蠱一事，其實跟董才人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她只是，她只是運氣不好而已，嬪妾知道，娘娘在宮中一直都是十分體恤嬪妃的，一定不會眼看著旁人蒙冤受屈而置之不理．＂

手中的勺子輕碰著碗盞，發出清脆的聲音，道：＂沒想到，本宮在周良娣的眼中，竟是一個如此令人信服之人，倒真是讓本宮受寵若驚了，只不過你可也要想清楚了，有些事情，可不是隨口說說就行的，宮廷之中一向都是最忌諱巫蠱禍事的，若不是董才人做的，那必然是旁人做的了，周良娣漏液前來為董才人求情，肯定知曉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的人是誰了，煩請周良娣將那人說出，也好前去稟告皇上，如此還董才人一個清白，以後她若是在皇上面前得寵了，或許還能拉你一把．＂

她似乎對做出這件事的人很是諱莫如深，竟半晌都不敢說出來，眼神飄忽之餘，也透露出恐懼之色，仿佛說出了那個人，那個人便會將她碎屍萬段一般，如此倒也更想知道會是誰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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