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天生一對

關燈
硝石案的進展並不順利,禦林軍扣留夏洋號之後又進行了徹底搜查,最終在第三層船艙裏發現了大量硝石,原本這也算是人贓並獲了,但是卻在接貨的掌櫃身上出現了意外。

那掌櫃被捕進刑部大牢之後,竟然當晚自縊了。

從他們收獲的物品中也只能找到一張貨單和一只裝著碎銀兩的錢袋,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能夠透露身份的物件,又或許有,只是他們還沒有發現而已。

總之事情演變成這個樣子,暫時算是進了死胡同了。

幕後之人的面紗,如今別說揭開一角了,他們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刑部很忙。

硝石案鬧出的動靜太大,南帝聽知詳情後又是勃然大怒,責令刑部十天內破查此案。

簡直難於登天。

但是尚書大人似乎並不急,這不,這都是十日之期的第六日了,尚書大人竟然還邀請了幾位好友在明湖游船。

天朗氣清,日風和暢啊,沈中科著一身便衣,頭戴著鬥笠,靜坐在船舷邊的板凳上,正在釣魚呢。

旁邊的竹簍裏已經裝了好幾條肥胖的魚,只見沈大人魚竿一挑,又是一條活蹦亂跳的鱸魚上了鉤,正撲騰的厲害呢。

“哈哈”,沈中科中氣十足的笑聲蕩進了船艙裏,“又一只鱸魚,守真快出來幫忙啊”

守真,是李不凡的字,其實很少會有人這麽叫他,只有文人之間才喜歡稱呼彼此的字,而他前世接觸的都是些武人。

李不凡淡笑著起身,朝褚老告罪一聲便出了船艙,大步流星地行至沈中科身旁,動作嫻熟地將魚鉤下的鱸魚取下丟進了竹簍裏。

“沈大人這垂釣之技,只怕是前朝漁聖在世,也要遜色三分啊”,李不凡隨手將魚餌鉤上,拍了拍手徑自站起身來。

沈中科起身將魚鉤甩了出去,而後又慢悠悠地坐下,“無他,唯熟耳”

“老夫一生,也就剩下這麽點喜好了”,語氣有些愴然,又似有些淒涼。

沈中科這一生幾起幾落,為國為民,卻是早早地喪妻喪子,老來之時,已經只剩他孑然一身。

“聽說明湖鱸魚最是鮮美,不知道沈大人舍不舍得割愛,予我兩條回去嘗嘗鮮”,李不凡湊近了竹簍瞧了眼,裏面少說也有六七條,個個都是又肥又美。

鱸魚營養價值高,適宜貧血頭暈,妊娠水腫,胎動不安的孕婦食用,嗯,給左妃吃剛好。

沈中科聞言哈哈笑了起來,“垂釣之趣可不在於嘗鮮,你喜歡的話就全拿走吧,別忘了給你父親送去兩條,就說是老夫請他的”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不凡笑著應下,心底愈發喜歡起這些肱骨老臣了。

竹簾子突然被挑起,邱老身後跟著林素也一同出來了。

“恩先你這是欺負小輩啊,此時你給李父送魚,可是要丟個□□煩給他啊”,邱老捋著他的白須,笑看著沈中科說道。

垂釣之人收了桿,不急不緩地站起身,摘下了鬥笠朝邱老躬身一拜,微微搖頭嘆息:“學生這也是無奈之舉啊”

說罷他直立起身,拱手朝著皇宮方向言道:“陛下聖諭,命學生十日之內破查硝石案,然這偌大皇城,皇親國戚比比皆是,單以刑部之力,如何查起啊”

“沈大人言重了,此事李家本應由份,當是義不容辭”,李不凡言辭誠懇地說道。

李父曾經有言,滿朝文武他只欽佩一人,那就是為官清廉剛正不阿的刑部尚書沈中科。

所以這件事,即便沈中科不提,李家也會竭盡全力相幫的。

“既是同為社稷,諸位就不必如此謙讓了,早日破獲硝石案才是重中之重”,林素適時地站了出來,沈穩大氣的流露出他的宰相之氣。

一旁的邱老滿意地看著他,這塊璞玉只要用心雕琢,將來必成大器。

話頭一起再往後言說就容易得多了,幾人都是見慣了大世面的人,一個小小的硝石案他們還不放在眼裏。

只是全城搜尋難免會打草驚蛇,刑部已經是放在明面上的,稍有異動可能就會弄巧成拙,逼急了對方只怕對方會狗急跳墻,來個玉石俱焚。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這個火藥制造點,是否藏著一個足以將汴京城炸為平地的火藥庫。

他們只能暗中尋找,夏洋號上的那批硝石,究竟是要運往何地,然後在順藤摸瓜,找出火藥制造點的創辦者。

這件事只能交由李家,他們有身後一流的士兵,更重要的是,禦城軍可以在全程境內活動而不引起人註意。

所以這件事,沈中科不得不拜托李綱來做。

四人商討完畢後,李不凡便提著一簍子的鱸魚回了家,先是把魚交給了廚房,接著去了清遠院,李父早已在書房中等著他。

待他將事情說完,李父常年肅著的一張臉也浮現出淡笑,“這個沈中科,竟然幾只鱸魚就想將老夫打發了”

“怎麽著也得一百只吧”,李父說著說著笑了出來,“老夫替他把事情都做了,他就呆明湖慢慢給老夫釣魚好了”

李不凡沒有在意李父的自娛自樂,轉了話頭問他:“這次碼頭抓捕兒子已經露了面,東西兩營也沒刻意隱瞞身份,這回搜找火藥點,父親有什麽打算?”

聞言李綱也收了笑,一本正經地回他:“既然要暗尋,自然不便再動用軍中力量,為父這些年也鍛煉了些人,此時當可一用”

聽他這麽說李不凡就放心了,瞅了瞅天色就跟李父告了辭,回清塘院等著喝鱸魚湯了。

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六月的夜色起得晚一些,他與左妃的晚膳近來都是在院子裏用的,膳後還會坐在石桌石凳上聊會兒天。

左妃喜歡聽故事,可是李不凡並不會講故事,他的故事永遠只有一句話,概括始尾。

但這並不妨礙左妃繼續玩耍,她喜歡猜故事,由他起了頭,她繼續往下猜,他時常覺得啼笑皆非,不明白為什麽她的腦袋裏可以那麽天馬行空,有時候他覺得很崩潰,懷疑左妃到底是不是失心瘋。

當然也有時候,她真的可以猜到故事的經過和結尾。

那時候,她笑得比天上的星星還璀璨。

李不凡從來不知道,原來人生最幸福的時光,會是夏日裏的一餐晚飯。

於是,晚飯成了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李不凡離院門越來越近,心頭突然蕩起一股難言的不詳之感,這聲音聽著有點像……

臥槽!那兩只蠢狗回來了!

“汪汪汪!”

“汪汪汪!”

李不凡腳都還沒踏進院門,兩只狗就已經朝他撲了過來,一左一右圍著他,不停地擺著尾巴,咬他的衣擺。

“松口!”,李不凡黑著臉撩起自己的衣擺,結果二狗更加興奮,覺得這是男主人在逗他們玩,於是前蹄子一擡,蹦著咬他的衣擺。

面對發瘋的兩只狗,李不凡著實有些無力,只能把衣擺撩地更高,結果……

“刺啦……”,大黃嘴裏叼著一塊藍色衣角,得意洋洋地看著他,搖尾巴。

大黑也不甘示弱,“刺啦”一聲,嘴裏叼著塊更大的藍色衣角,得意洋洋地看著他,搖尾巴。

“左!妃!”,李不凡拎著被狗啃了的衣擺,一腳踢開二狗,闊步進了院門。

庭院裏,正在吃草莓的左妃楞了楞,扭過朝他看過來,沒繃住直接笑了出來,“哈哈哈哈”

大黃和大黑叼著他們的戰利品朝左妃噠噠跑了過來,老實地在她面前蹲下,將嘴裏的布條放在面前,看著左妃,伸舌頭,搖尾巴。

這是要獎勵呢,左妃從盤子裏撚了幾顆草莓,朝空中一丟,二狗準確無誤地躍起接住,然後又乖乖蹲好,嚼著嘴裏的,看著左妃盤裏的。

“你看它們多厲害”,左妃洋洋得意地看著李不凡,招呼他過來一起坐。

李不凡總算知道那兩只狗得意洋洋的表情為什麽看起來那麽眼熟了,“我去換個衣服,讓人把它們拴好”

留下這句話之後他就回了房,換了身白色的冰絲長袍,更襯的他整個人挺秀優雅,著實不像個武將。

左妃歪著腦袋看了看對面而來的男子,“你穿成這個樣子,真是一點也不像個武舉人”

沒錯前幾日武舉考試已經放榜,李不凡不出意外地中舉了,雖然這在他看來也算不得什麽,但是此時聽得左妃的話竟然也有幾分羞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咳,那你覺得我像什麽?”,李不凡神情自若地在她身旁石凳上坐下,擡手貼在水壺壁上試了試水溫,有些微涼。

他側身示意丫鬟將水壺裏的水換掉,然後才扭過臉看向左妃,對方似乎正在認真打量他。

很久,左妃在有些洩氣地吐出一句話:“我竟然找不到詞語來修飾你”

李不凡臉色僵了僵,好吧其實他也是,找不到詞語來修飾左妃。

“看來我們還真是天生一對”,李不凡笑著開口,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熱水壺,把左妃面前已經發涼的水換掉。

“天生一對麽”,左妃盯著桌上冒熱氣的水杯呢喃了一句,擡眼看向他,疑惑地問:“你去釣魚了?”

李不凡詫異的擡頭,“你怎麽知道?”

“嘿嘿”,左妃神秘一笑,卻不打算告訴他,“你猜”

“下人們告訴你的?”,李不凡思索了片刻,只能猜到這個可能,畢竟他回來的時候是提著竹簍和魚的,很多下人都看見了。

但是並不包括清塘院的丫鬟們。

“錯”,左妃面上的得意更是深了幾分,引誘著問他:“想知道?”

“想知道”,李不凡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左妃頓時喜笑顏開,指著院門旁的兩只狗回他:“當然是我的神犬二公告訴我的”

“你一進門他們就朝你身上撲,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這顯然不合情理,定是聞著你身上什麽味兒了”

“你進去換衣服的時候,他們倆撒歡跑得一個比一個快,你再看現在——”

李不凡聞聲望去,接著整個人都不好了。

只見那兩只瘋狗,你一口我一口地將他的竹簍給啃爛了,裏面的魚灑了一地……

大黑舔了舔魚,大黃拿嘴筒子把魚拱開。

“那些魚”,李不凡深吸一口氣,忍著要把兩只狗打死的沖動,繼續說道:“是要熬湯給你喝的”

左妃臉上的笑僵了三分,有些訕訕地回他:“你大人有大量啦,不要跟兩只狗計較啦”

“大不了,叫它們給你以工抵債了”

“別的本事不敢說,但是找東西這種活兒,它們能抵得過你一個營,啊不,兩個營”

沈默中他開口:“你這兩只狗,我可能真的需要用一用”

“拿去隨便用!只要別煮了”,左妃大手一揮,毫不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