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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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從言回到縉北後, 是無止境的工作。

他背靠的是縉北最大的經紀公司,而沈從言身上的商業價值註定不會被資本拋棄,更何況, 有人扒出他和沈夕無血緣關系, 兩人是偽兄妹,這種小說照進現實最後還be了的橋段,只會讓沈從言更有話題。

他回來後, 依舊是那副拽拽的模樣, 但是圈內人沒敢提那條置頂微博的女主人公, 曾有家媒體不怕死在某次采訪問了, 沈從言當時沒什麽反應,只淡淡忽視,但之後那家媒體再也沒拿到任何關於沈從言的采訪。

只要沈從言還是頂流, 媒體就需要他的流量。

沈從言回來後,最常見的就是陳跡。

兩個大男人一聊就是一整夜, 酒喝很多卻不見醉, 他們坐在三十多層的餐廳, 玻璃落地窗外萬家燈火絢爛輝煌, 他們一直喝到底下川流不息的街道逐漸冷清,最後服務員禮貌提醒店要打烊了。

他們結賬離開,在深夜人影稀少的大街上揮手再見。

兩人各自回家的背影像首詩, 讀來寥寥幾句,卻甚是孤單。

出租車不開進小區, 陳跡付了錢, 步子虛浮往單元樓走, 今晚他喝得有些多, 也許是好友帶來了他想聽的消息。

“我在醫院時候看到祝歲了, 她應該還想著你,說你一句不好都不讓說。”

“陳跡,不要管別人怎麽說,問問你自己的心。”

問我自己嗎?

陳跡頭暈腦脹想不出清醒的答案。

他醉醺醺回了家,湯圓起身迎接,在他腳邊轉來轉去,還叫了兩聲,像是在責怪他又喝酒了。

“對不起,下次不喝了。”陳跡摸了摸湯圓的頭,為了安撫它,開了一個罐頭,之後去浴室洗澡。

洗完出來,時間顯示淩晨兩點,湯圓吃飽躺回窩裏睡著了。

陳跡沒有睡意。

分手後,祝歲刪除了他的聯系方式,但陳跡沒有,祝歲依舊在他微信置頂,他把他們分手前的那些不愉快對話全刪除了,只留下18年放寒假那會兒,她每天都在追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阿跡,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跟你說,湯圓昨晚把狗糧袋子咬爛了,氣死我了。”

“你那邊零下了,多穿一點。”

“阿跡晚安,早點回來,好想你呀~”

那些被愛過的證據,如今再聽,變成破碎的玻璃片,只覺得疼。

深夜的風清清涼涼,適合熟睡,偏偏這種時候,想念像發酵的酒,綿長又醉人。

前幾天肖燁委婉表達了他想離職的想法,他們一起共事快兩年,肖燁把他當弟弟看待,當陳跡又一次拒絕某個綜藝的邀約時,肖燁沈默半晌說:“要不再找一個助理吧。”

陳跡聽懂他的潛臺詞。

肖燁把手裏東西翻得嘩嘩響,像是想減輕語氣中的不滿:“陳跡,你是我見過的最沒有拼勁的娛樂圈人,最開始時候你不是這樣的。”

最開始嗎?

最開始我有朋友有戀人,如今我什麽都沒了。

曾經祝歲在他懷裏暢想過,說他以後會像江光河一樣永垂不朽,他還笑她文科生亂用成語,如今別說永垂不朽,他連質量好一點的新歌都寫不出來。

陳跡如今是一泓快幹涸的泉,茍延殘喘等著被時代拋棄。

他的性格從來沒變過,怯弱又消極,遇事不會主動爭取,還喜歡悶著不說,祝歲是唯一一個包容他這些缺點的人,如今這個人失去,他不過是被打回原形。

陳跡按滅手機,回房睡覺。

那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們五個人在海邊合影,祝歲在鏡頭下偷偷牽他的手,他順勢握住,祝歲仰頭笑起來,眼裏只有他的倒影,他心念一動俯身去吻,耳邊是崔正青和駱容的尖叫聲。

吻完他說:“歲歲,我們結婚吧。”

“你的戒指呢,沒有戒指就求婚。”

“我有,我買了。”

“騙人,在哪呢,戒指呢,拿出戒指我就答應你。”

夢裏的陳跡搜遍全身都沒有找到戒指,他焦急辯解:“我真的買了。”

就在他著急找戒指的時候,夢醒了。

陳跡一睜眼,湯圓不知何時跳上床睡在了他旁邊。

天已經亮了,設的鬧鐘叮叮咚咚響個不停,陳跡手臂搭在眼睛上,過了一會兒,他翻身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有一個黑色絨面的戒指盒。

18年那個寒假,他在一家珠寶店預定了一枚戒指,他想在畢業那年向她求婚,可等戒指到他手裏,那時他們已經分手兩個月。

“我真的買了,歲歲。”

七月末,陳跡發了新歌--《山夕》。

這首歌一出來,迅速霸占了各個音樂平臺的榜單。

陳跡這首歌之所以能上榜,除了歌是真好聽外,就是歌名,明眼人一看,這不就是歲字嗎?

“歌好聽,但是陳跡這種行為讓我很反感,祝歲那邊剛有點新戀情的苗頭,他就發這種指向性的歌,這不明擺壞人姻緣嗎?”

“同感,這事要性轉一下,就是綠茶。”

“我怎麽覺得陳跡在營銷深情前男友的人設啊。”

“笑了,祝歲本人都澄清了她和林茂就是朋友,什麽叫壞人姻緣,八字沒一撇好伐?”

“講真,這一年陳跡這樣我都看累了,要真是個男人,去把人追回來吧,別做這些自我感動的事了。”

“同意,要我是祝歲,如果我不喜歡你了,你卻拿我名字寫歌,我說實話,會很膈應。”

“對啊,這樣子真的很茶,膈應。”

“放心,沒人給你們寫歌,臉別那麽大,你們愛聽聽不停滾,別來陰陽怪氣。”

……

任憑這首歌評論下大家是讚還是罵,陳跡這首歌一直霸榜在各個榜單。

這首歌太火了,祝歲不可能躲得開。這首歌剛上線沒多久,周彤就分享過來了,還發了個十幾秒的語音,全程是她興奮的“啊啊啊”聲。

“你再給陳跡一個機會吧,求你了,他真的好愛你。”

祝歲還沒來得及回覆,信號又被切斷。她看著手機顯示的無信號三個字,沮喪嘆了口氣。

參加完沈夕葬禮沒幾天,祝歲接到之前實習時導演的電話,問她願不願意跟著他們去山區拍留守兒童,祝歲一口答應了,七月中她來到山綏村,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

村裏生活很簡單,他們住的農家小院條件很差,沒有熱水器,每晚洗澡都要提前燒水,灰敗墻上經常爬過手掌大的蜘蛛,她和同一屋住的女生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尖叫聲把住樓下的導演都嚇到了。

但住久了,她們已經處變不驚給時不時爬過的蜘蛛們取上名字了。

“我洗好了你去吧。”同屋的宋昭昭擦著頭進來的時候,陳跡的歌正放到一半,祝歲心虛按了暫停,把耳機摘下。

拿上睡衣,準備出門時,宋昭昭一邊插上吹風機插座一邊說:“我等會去辛鈺那,晚上給我留個門。”

“好。”祝歲平淡不驚應了,隨即出門洗澡。

宋昭昭和辛鈺這樣的關系,起初祝歲還有點震驚,次數多了,也就見怪不怪,飲食男女,各取所需,如今已經是大趨勢。

他們住的是兩層小平房,即使是盛夏,涼絲絲的山風吹來晚上也不會熱得睡不著。

陽臺防護只有一排生銹的鐵欄桿,祝歲洗完澡出來看到滿是繁星的天空,她原本計劃月底去海桐見陳跡,如今這樣,計劃大概率是要落空。

時間過去快兩年了,祝歲漸漸看清一些當時不明白的,她想好了,等這邊拍攝結束,她要回縉北,她不放心把陳跡交給任何一個人,她還是想和陳跡在一起。

祝歲回屋,夜晚的鎮子格外寂靜,她很快睡著。

景致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家裏司機已經等在門口,她上車倒在後座,整個人暈暈乎乎。

車裏司機隨手擰開的電臺,傳出陳跡的歌聲。

這一年,她對陳跡用上了所有耐心,可陳跡一直在拒絕她,甚至為了避嫌,還搬家了,她從沒見過這麽死心眼的人。

她有些累了。

又或許她早就累了,陳跡的資源越來越差,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不想再花心思捧一個一眼都不看她的人。陳跡沒有經紀公司,一個人想在沒靠山的娛樂圈混下去,很快就會泯為眾人,所以肖燁才會想離職。

可沒想到,陳跡竟然靠新歌翻紅了。

惡心。

這首歌從歌名到旋律都讓她惡心。

她想起畢業前祝歲對她說的那句話,“你肯定不知道陳跡有多喜歡我。”

那種有恃無恐底氣十足的語氣,現在再回想,景致有種被最討厭的人打了耳光的憤怒。

“把電臺關了。”

景致從後座爬起,玻璃窗倒映出她面無表情的臉。

八月底,陳跡按照行程表去了海桐,和歌迷們一起過他二十三歲生日。

然而當天發生了一件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

活動現場,有個穿著醫院病服的女人不知是如何躲開保安的阻攔沖到陳跡面前,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緊接又是一巴掌,等現場人反應過來沖上臺時,那個瘋狂的女人在他們的鉗制下,面目猙獰歇斯底裏地喊:“陳跡!你這個孽種,你巴不得我死,要死我也要打死你,你這個沒人要的孽種,垃圾..”

這段視頻的最後,陳跡一言不發站在寫著“happy birthday”的巨幅海報前,他身後是不斷晃動氣球和舞臺上被踩得面目全非的生日蛋糕。

他就那麽站著,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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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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