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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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新年還沒過去, 江光河抑郁自殺的消息平地一聲雷炸了微博。

這兩三年關於江光河的消息越來越少,他的微博動態兩年沒更新,有人說他移民了, 有人說他隱退了, 狗仔也拍不到他的行蹤,直到今天被爆。

江光河即使這幾年沈寂,但影響力還在, 這個消息一出來不斷有人@楊瑾尋求這事真假。

直到楊瑾在微博承認,

“現在江老師正在搶救中, 請各位媒體朋友不要來影響醫院秩序。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大家, 感恩。”

陳跡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想起高三那年祝歲帶他去見江光河,那張被陳唯損毀的唱片,以及之後在縉北電視臺他們又遇到一次。

楊瑾還記得他, 看到他時拍了拍他的肩,調侃道:“看來這頓飯我跑不掉了。”

她還記得那年說如果他和祝歲在一起, 到時候請他們吃飯的事。

不過後來飯沒吃成, 他和祝歲也分手了, 如今看到江光河自殺的消息他更能深刻感受到, 你以為不會發生的事,往往發生在預料不到的下一秒。

同樣看到消息的還有祝歲,但她什麽都做不了, 在微信上給楊瑾發了一句“祝平安”的安慰之後繼續自己的事。

楊瑾這兩天手機裏已經塞滿了信息,她無暇顧及。

江光河的抑郁癥狀一直有, 但靠藥物維持得很穩定, 所以自認為他與正常人無異。

沒想到還是疏忽了。

搶救及時沒有生命危險, 昏迷了兩天, 江光河醒了過來。

他醒來的時候眼神帶著失望, 是對於自己還活著的失望。

楊瑾在一旁默默垂淚。

她不懂,到底有什麽值得他這樣,可這麽多年了,她也從未觸碰到他真正的內心世界。

江光河醒後,有一些圈內好友前來探望,景向南帶著女兒也來了。

對於景致,楊瑾完全沒接觸過,但在病房裏,景致溫柔的撒嬌倒是讓江光河破天荒真心笑了。

“江叔叔等你好了,小致帶你去見我喜歡的人好不好呀,替我把把關。”景致給江光河餵了一小塊蘋果乖巧笑了。

江光河聞言看了景向南一眼,為人父的景向南不成器看了女兒一眼,不發表意見。

“這種大事要你爸把關才行。”

“我才不管我爸,我喜歡的他都不喜歡。”

“你喜歡人家,人家喜歡你嗎?”

“爸,你怎麽這樣啊!”

景致不滿瞪向景向南。

“誰這麽沒眼色,不喜歡這麽漂亮的小姑娘。”江光河難得八卦。

“叫什麽..陳跡對吧。”

景向南話一出楊瑾暗自吃了一驚。

陳跡不是和祝歲在一起嗎?

怎麽景致也喜歡他?

這兩年她雖然在圈裏,但也不是每件事都知道。楊瑾借去洗手間的時候偷偷查了一下陳跡和祝歲,第一條出來的就是他們分手的新聞,一看日子,竟然是一年前。

她感慨了幾秒按滅屏幕。

江光河身體不宜會客太久,景向南沒一會兒就帶著景致離開了。

父女倆剛坐上車,景致臉一沈把包扔到後座,“嘭”一聲關上車門。

景向南對這發洩憤怒的舉動淡淡略過,發動車子離開醫院停車場。

“你上次說想給陳跡的那個雜志封面,主編沒同意,不要想了。”車子開出一段路後景向南口吻平淡告知。

“D家那個代言呢?”景致反問。

“沒有。”

“你能給許蕾怎麽就不能給我?”

景向南停在路口,看著後視鏡的女兒,她臉上的貪婪,刻薄一覽無餘,他移開視線懶得再看,“這種游戲還沒玩夠嗎?”

“玩不夠啊,把人捧上天再摔下來的感覺,你不是這麽對我媽的嗎?我也想試試這感覺是不是很爽。”

“你報覆我也不必牽扯到陌生人。”

景致透過車窗玻璃看著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聲音很低,像說什麽小秘密,“他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樣,我有點喜歡他。”

綠燈跳轉,街景逐漸飛速後移,車窗沒關嚴,在簌簌風聲裏,景致頭靠在玻璃窗,盯著座椅上的手提包,想起這一年陳跡對她的漠視和拒絕,帶著想要找回尊嚴的不甘心,也不管有沒有聽到,低聲說:“他要是還不喜歡我,我就把他毀了,反正祝歲也別想要。”

“你真是跟你媽一樣有病。”

景致哼了聲沒說話。

19年過去三分之一,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裏各自忙碌著。

江光河出院回家休養,之後暫停一切演藝活動,歸期未定。

宋巡準備回國創業,駱容不顧爸爸的意見堅持留在縉北,此時正忙著找工作,崔正青回家後拒不出門,行屍走肉躲在房裏打游戲,一打就是一天。

白天祿有空閑會去看陳唯,陳唯病情逐漸穩定,能認人的頻率多了起來,兩人像老友聊天,只是在她印象裏被抹去了一段記憶,關於陳跡的,她現在一直認為陳跡在學校讀書,說起陳跡有時會笑。

陳跡的人氣穩定上升,他不僅有顏陸續作品也跟得上,並且沒有黑料。

唯一一次,是那天他沒有工作,出去遛狗時,被拍到他在廣場上抽煙,不遠處恰好有輛嬰兒車。

正義網友們指責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抽煙,而眼尖的人卻註意到他抽煙的小廣場在他和祝歲一起住過的小區附近,風向立馬跑偏。

“我哭了,一年多了..”

“他坐在那裏什麽都沒說,卻又什麽都說了。”

“我能感覺到自從他們分手後,陳跡就沒真正笑過幾次。”

“這也太戀愛腦了吧,無語。”

“我還以為景致能追到他,景致不也挺好嗎。”

“話說,祝歲到底去哪了,大半年沒消息了。”

……

祝歲跟著團隊每天忙上忙下,工作的日子過得飛快,臨終關懷醫院的病人離死亡非常近,導演開機前叮囑他們不要過多和病人接觸,不然一旦病人死亡,他們會很容易陷在情緒裏走不出來。

“最痛苦的有時候不是病人,是我們,我們看著他們衰弱,卻什麽都做不了,這是最無能為力的。”

祝歲一直謹記,安分做好自己的事,一收工就回家,不在醫院過多停留。

閑暇的日子很少,難得有那麽一到兩天,但也可能會突然被叫去做別的事,比如現在。

前一晚論文寫到兩點,還以為今天能好好休息,結果不到八點她就被導演叫起來,祝歲在床上賴了五分鐘,痛苦起身洗漱,出門前,她看到微信有條未讀信息,竟然是沈從言。

“沈夕最近有跟你聯系嗎?”

說起沈夕,沈從言回國那次她們聊過一次天後,就再也沒聯系過,祝歲打了個哈欠,倦沈沈回了兩個字:“沒有。”

之後急匆匆往醫院趕。

已經是四月底了,海桐暖的比縉北快,沿途不少樹已經抽了新芽,在初晨陽光照射下,一片亮閃閃的新綠。

又是喪氣滿滿的一天。

祝歲打著哈欠走進醫院開始打工人的一天。

熬夜導致腦子遲鈍,拍攝地在三號住院樓,她卻去了五號,轉了一圈沒找到人,看到墻上標識才意識到走錯了,急匆匆跑向電梯,正巧電梯開了。

電梯裏人不多,裏面有個坐輪椅的人,祝歲率先看到的是皮卡丘拖鞋上兩只豎起的耳朵,應該年齡不大,她漫不經心朝上看,進電梯的步子頓時停住。

今天補拍一些鏡頭,所以不到六點就收工了,祝歲拒絕同事一起去吃飯的邀請,直奔五號住院樓。

五號住院樓她很熟悉,他們拍的第一個病人就是在這裏,住的都是腫瘤患者。

她上了五樓,在病號房前吸了口氣才敲門進去。

病房裏的人聽到動靜轉過頭來,腫瘤壓迫神經,她左眼已經看不到了,脖子稍微多轉了一點幅度,看到來人後朝她笑了,“嗨,好久不見啊。”

沈夕是在十四歲查出病來的。

最開始是拿不起重物,後來逐漸上樓的力氣都沒有,原本以為是青春期缺少營養,結果去醫院一查,脊髓膠質瘤。

“我爸最開始沒跟我說,只說我身體裏有個小腫瘤,是良性的,要住院一段時間。”

發現得早,動了手術後,沈夕休養了一年恢覆正常生活,只是全家對待她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沈夕察覺到不對勁,她瞞著全家去了另一所醫院檢查,檢查結果出來時,醫生看著檢查報告跟她說讓她把家長叫過來,那天她才得知自己的腫瘤是惡性的。

“我那天在辦公室哭的很厲害,把醫生嚇到了,他說我這個病發現得早,又動了手術,只要後期維持得好,能控制得住。”

沈夕回到家後,假裝不知道這件事,積極吃藥,保持好心態,上完了高中順利考上了本地一所二本。

“我爸擔心我高三太累,不讓我熬夜做題,不然我能考得更好。 ”沈夕俏皮笑了起來。

可疾病它從來不會大張旗鼓告訴你它要來了做好準備。

全家人都以為沈夕病情穩定了的時候,大三上學期,沈夕在課上暈倒,送到醫院,醫生說癌細胞擴散了。

“醒來的時候我知道我大概過不了這一關了,但我爸很倔,還是沒有告訴我生的什麽病,只說會有辦法的。”

“他一定不知道那個時候他強行說謊的樣子很醜,我真遺憾手邊沒有手機,不然拍下來嘲笑他。”

沈夕說完,低下了頭,停頓了好一會兒後,有眼淚打在她拽著被角的手上,她身子慢慢的克制的抖了起來。

“其實我那個時候想告訴他,對不起爸爸,都怪我不愛護自己身體,我瞞著你偷偷吃了好多你在家不讓我吃的東西,肯定是我亂吃東西才讓病情惡化的,我怎麽就那麽嘴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次病倒,沈夕又在醫院待了很久,出院後,她辦理了休學。

“反正沒幾年活了,大學生活也享受過了,我就要做自己最想要做的事。”

最想要的做的事,是想談戀愛,是想和沈從言談戀愛。

沈從言是沈夕繼母的兒子,來到沈家時,沈夕七歲,沈從言十歲。

沈夕母親去世得早,爸爸工作又忙,現在家裏來了一個跟她差不太多的小孩子,她天天跟在沈從言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哥哥叫得讓寄人籬下自尊心要強的沈從言招架不住。

沈夕帶人生地不熟的沈從言熟悉家裏環境,帶他去小區裏玩,小姑娘脆生生對著玩伴驕傲介紹自己的哥哥,真心把他當做家人來對待。

沈從言很快接受了沈夕,兩個小孩朝夕相伴度過了童年。

“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午睡,但沈從言進入青春期後就不準我跟他一起睡了,我和他睡習慣了,有一天我趁他睡著偷偷爬上他的床,他睡得很熟,我就趴在枕頭邊看他,突然發現,沈從言好帥,難怪我時不時能在他包裏翻到女孩子給他的情書。”

那是平平無奇的一個夏日午後,院子外面的蟬不停在叫,周圍靜的只剩屋裏空調的送風聲,沈夕靜靜盯著枕頭邊的人睡顏,沒一會兒她伸出手,從眉心劃過挺直的鼻梁一直到他唇峰,有溫熱的鼻息打在她手指上。

她停了一下,如夢初醒忙不疊收回手指跳下床,拖鞋都穿反了跑出沈從言的房間。

那一天沈夕意識到,她對沈從言的感覺有點不一樣了。

那一年,沈夕十三歲。

“沈從言從小跳舞,但我阿姨不支持他進娛樂圈,明裏暗裏要我跟著一起勸,我才不聽她的,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自己的病了,只要阿姨不想讓沈從言出去跳舞,我就裝病,我一裝病,阿姨就顧不上別的了。”

沈從言有點小名氣後,在家的次數少了,沈夕大二那年,他搬出了沈家。

“沈從言真的很努力,在舞蹈室練舞經常一跳跳一晚,實在累了就在舞蹈室地板上睡幾個小時。我現在看有的彈幕說沈從言業務水平高,不愧是在韓國練過的人,我反手就是一個舉報。我特別討厭這樣的話,好像他的人生是從去韓國才開始的一樣,他的人生裏那些暗不見天日的奮鬥才是真的,他現在能被那麽多人看到,都是他努力爭取來的。”

沈夕知道自己沒幾年活了之後,她去了沈從言每一個演出,她喜歡他在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她想多看他一眼,哪怕那年她在新年第一束煙花爆破聲裏對他表白,而他淡淡回避她的視線,假裝沒聽到,用無聲拒絕了她。

“我真的太喜歡他了,甚至想過利用我的病讓他和我在一起,可我又不想這樣,沈從言應該是自由,他應該沒有負擔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而我快要死了。”

沈夕從旁邊床頭櫃拿過紙巾塞到祝歲手裏,她語氣一如既往地輕快:“幹嘛啊,我都還沒哭呢。”

祝歲埋在紙巾裏,平覆了好一會兒,擡頭告訴她:“沈從言今天問我有沒有你的消息,你想見他嗎?”

“我要想見他就不會躲到這來了,祝歲,不要告訴他。”

沈夕眼裏的悲傷溢了出來,祝歲哭著問她:“你不遺憾嗎?沈夕,你不想再見見他嗎?”

沈夕沒有很快回答,她用僅存的視力望向漆黑的窗外,思考了一會兒才說:“有些事情想一想就足夠讓我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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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大刀子,是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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