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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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被烈日炙烤著刺的睜不開眼,好多人在底下說話吶喊,可他一句都聽不清, 只覺得好熱。不知過了多久, 他感覺熱度在一點點褪去,清涼的風吹來,他試探睜開了眼, 入目是長長的皮管, 一只正在滴藥水的點滴瓶, 還有趴在床邊睡著的人。

剛想說話, 喉嚨幹癢讓他先咳了出來,咳嗽聲驚醒了淺眠的祝歲。

祝歲拿過床頭的水,擰開瓶蓋遞給他, 等陳跡喝了幾口水,咳嗽緩和後, 她把水一放轉身要出去, “我去找護士, 看看燒退了沒有。”

陳跡拉住她, 喉嚨嘶啞,“不要走。”

祝歲坐回床邊,他們病床靠近窗邊, 天色剛破曉,窗外是逐漸亮起來的天空, 陳跡靠著床頭, 帶著倦色和病態, 註視著她笑得溫柔, 像一塊破碎的玉。

她低頭握緊陳跡微涼的手, 他沒醒之前,祝歲有太多指責的話想說,可現在他醒了,他一笑自己卻只想哭。

不要這麽溫柔啊,這個世界對你一點都不好。

“怎麽又犯傻,不會躲嗎?”祝歲靠近他輕輕摩挲額角的紗布,“還痛不痛?”

陳跡搖頭,都是些皮外傷,痛覺只是暫時的。他低頭輕吻了一下祝歲洇濕的眼眶,安撫她:“不痛,別哭。”

祝歲抵著他肩膀,餘光裏他脖頸位置有一塊紗布,醫生處理傷口時說:“差一點就傷到動脈了。”

“不要再回去了,我們提前去學校報道吧,不要再回去了。”祝歲不敢用力抱他,他身上還有淤青,“陳跡,我真的好不容易才找回你,我不想失去你,不要管她了。”

她從來沒有對你有過悲憫,不要再管她了。

“好,我們走。”

陳跡的話讓祝歲的抽泣頓住,不可置信直起身來看他。

“你最重要。”陳跡擦去她頰邊的眼淚。

再也沒有別人,我只有你。

祝歲埋在他懷裏小聲哭,“陳跡,以後都我來照顧你好不好。”

“不好,是我來照顧你。”

祝歲抱緊他含淚笑了出來。

天剛亮沒多久,祝歲接到崔正青電話,問陳跡醒了沒有。

“醒了啊,那行,我給你們帶早飯來,陳跡想吃什麽你問問。”

祝歲看著一床頭櫃的點心小食,為難道:“不用了,你妹妹已經來了。”

“啊?她怎麽起那麽早,行,那我不帶了,我先過來。”崔正青說著掛了電話。

“陳跡,你嘗嘗這個,我家阿姨做的可好吃了,你中午想吃什麽,你跟我說,我要阿姨提前準備。”駱容昨晚大受震撼,一晚上沒睡,得知陳跡一醒,立馬把阿姨叫醒做早飯,急匆匆抱著保溫桶就帶過來了。

祝歲在一旁看著,怎麽感覺駱容看陳跡的眼神都變慈祥了。

“宋巡呢?他怎麽樣了。”祝歲接過陳跡手裏的勺子餵他。

“拍片子了,沒傷到骨頭,不過得在家養幾天,誒,他這樣是不是連軍訓都可以省了。”駱容真是角度清奇。

陳跡已經聽祝歲說了昨晚的來龍去脈,他咽下嘴裏的粥,“等我出院我去看看他。”

“只要燒退了我們就可以出院,等會護士會來測體溫。”祝歲把粥吹涼小心餵給他,“你現在少說話,多休息。”

陳跡乖巧點頭望著她笑,像一塊錦緞,柔軟的不成樣子。

駱容和崔正青他們在病房待了一會兒,兩人昨晚都沒睡好,圍坐在病床邊哈欠連天,祝歲索性讓他們回去補眠。

“你是不是也很困?”等他們走後,陳跡問祝歲。

“我還好。”祝歲說著眼裏卻掩飾不住困意。

“你在床上睡一會兒,我現在好多了。”陳跡掀被起來,他昨晚睡了一覺如今又退燒吃飽,面色看起來與平常無異。

“那我睡一下,你要不舒服就把我叫起來。”祝歲說完爬上陳跡的床,剛躺下沒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醫院這時已經很吵鬧了,外面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小推車聲,按鈴聲,說話聲,擁雜成一團,陳跡生怕吵醒她,徒勞拉上簾子,聲音並沒有減弱,但格出一方屬於他們的空間。

陳跡什麽都不做,握著她的手靜靜看著她,一直到護士過來量體溫,看到他們這樣了然一笑,低聲說:“是該讓她好好睡一覺,你女朋友昨晚哭的好厲害,醫生都說燒退了就好了,她還止不住哭。”

護士給他一根體溫計讓他夾,開始處理他額頭和脖子的傷口,“你這是怎麽弄的,打架嗎?”

陳跡只說了個不是,並未解釋傷口的來源,護士也不再多嘴,動作麻利給他處理完後,拿過體溫計一看,“還有點燒,等到下午再看看吧。”

“好,謝謝。”

護士推著小推車離開,處理過的傷口隱隱作痛。

那晚陳唯氣喘籲籲面目猙獰指著他說:“陳跡除了我這世上沒人愛你,你就是個垃圾,沒人要的孽種,沒人愛垃圾,你懂嗎?”

“有。”他紅著眼直視陳唯,一字一句泣血反駁,“有人愛我。”

祝歲愛我,只有她愛我。

陳唯被激怒拿著剪刀沖過來時,他第一次反抗了,他不想受傷,不想看她哭。

可她還是哭了。

陳跡望著窗外碧藍如洗的天空,握緊手裏的手,心裏異常平和,像顛簸許久的船終於入港靠岸。

中午時候崔正青和駱容兩兄妹又來了,吃完飯後也不回去,駱容支使崔正青下樓去買兩副牌上來打。

“又打牌..”崔正青指著駱容說,“一個牌技爛。”接著指向陳跡,“一個敵友不分。”

“你們三個打我一個,我還有什麽搞頭。”

“誰牌技爛啦,你趕緊去買,不然幹坐在這多無聊。”

崔正青想想也是,轉身下樓了。

十分鐘後他上來了,除了帶來兩副牌,還有陳唯。

詭異又尷尬了幾分鐘後,祝歲拉著憤憤不平的駱容起身離開。

“幹嘛留陳跡一個人啊,他媽媽那麽可怕。”走廊上駱容時不時往裏看,生怕陳唯動手,確定完陳唯沒動手後扭頭指責崔正青,“你這個叛徒,你帶她過來幹嘛?”

“在樓下碰到的,她一直跟著我。”

“你不會進男廁所啊,她難道還能跟你進廁所。”

“……”

“沒事的,在外面她不敢,讓他們聊吧。”那麽要面子的陳唯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下打人,祝歲對此很放心。

病房裏陳唯把陳跡的手機放到床頭櫃上,看到保溫桶後一楞,接著若無其事笑了,“你吃過飯了?媽媽還特意給你做了幾個你喜歡吃的菜,吃了就算了。我下午再給你做新的拿過來,醫生怎麽說,是發燒嗎?你也真是的,空調開那麽低..”

這是無數次他們約定俗成的習慣,是陳跡慣出來的習慣。

第一次被打的那天,陳唯醒悟過來抱著他大哭,一直說對不起,說她等會就吃藥,說她對不起他,那一年陳跡剛換乳牙,說話都漏風埋在媽媽懷裏安慰她,說不痛,說沒關系,說想吃她做的蒸蛋。

之後每次,陳唯都像找到彌補的方式一般,失控之後做很多好吃的給他,看他吃飯的樣子來減輕自己的罪惡感,一直到如今,她還是用同樣的方式對他。

“我不想吃,你回去吧。”

現在,不管用了。

陳唯怔楞著,說不出話。

“媽,謝謝你,但我不需要了。”

不需要這些包裹疼痛的糖果,不想再吃下去用來麻痹催眠自己。

“陳跡..媽媽錯了,你原諒媽媽吧,再也沒有下次了,房間我給你打掃幹凈了,晚上回家好嗎?媽媽想跟你好好談談。”陳唯永遠記得一件事,不能在大庭廣眾下失控,所以即使她現在因為陳跡的態度而傷心欲絕,但表情管理依舊恰到好處,外人聽了看了,都會單方面認為是陳跡不懂事。

陳跡想了片刻,不回去不現實,他望著陳唯泫然欲泣的眼說:“晚上我會回來。”

“..好,媽媽在家等你。”陳唯說完,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吃點菜,都是剛做的,下午..”

“下午不要來了,工作忙就別來了。”陳跡打斷她的話,他眼神沒有恨沒有愛,看她如同一個陌生人,陳唯招架不住這樣的眼神,留了一張卡匆匆離開。

駱容和崔正青他們一直待到下午,下午護士來量體溫,燒還沒退。護士說可以出院明天再來打一瓶藥水,也可以接著住院。

陳跡決定回家。

那晚淩亂的房間收拾得幹幹凈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陳跡從浴室洗完澡出來拿出行李箱收拾行李,縉北冬天長,他盡可能多帶些冬天/衣服,但冬天/衣服厚重,沒放幾件就要滿了,他想了想,決定去買幾個紙箱,到時候寄過去省的帶了。

他坐在床邊看去縉北的機票,這時手機進來信息,是崔正青,

“面對面不好意思,想想還是給你發信息吧。”

“騙我說是夜盲摔的,結果是你媽打的,我們在一起多少年,十幾年有了吧,你他媽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朋友,藏個這麽大的事不告訴我。”

“媽的,我要是知道你媽會打你早把你帶我家了,反正我媽經常說要你做她兒子,正好遂了她願。”

陳跡鼻子一酸笑了起來。

“說認真的,陳跡,我真心把你當朋友,別什麽都不說自己一個人硬扛,昨晚看你那樣我真挺害怕。”

“陳跡,不管遇到什麽事,我肯定站你這邊,咱以後坦誠點行嗎?”

陳跡盯著屏幕直到視線模糊,他笑著難為情擦了一下眼睛,低頭回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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