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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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祝歲一到教室,氣氛又和之前不同,昨天對她冷嘲熱諷的那些同學看到她進來,眼神都變虛了,默默低頭翻書。

天氣熱,昨晚被水浸濕的試卷、書,攤開放一夜已經幹了,只是經水一泡紙張皺巴巴的,桌上放著一本黑色筆記本,是陳跡的數學筆記。

昨晚太匆忙,她沒來得及看,現在一翻開,發現陳跡說的不假,她真的看不懂他的筆跡。

翻了好幾頁,問題下只列了一個式子,沒有解題步驟也沒有答案,雖然字寫得端正,但從裏到外都透露著敷衍。

祝歲正百無聊賴翻著筆記,餘光瞥到斜對面走廊柱子後鬼鬼祟祟站著一個人,看到她後急忙閃身,露出半個圓滾滾的腦袋和鵝黃色裙角。

過了兩三分鐘,柱子後的人小心翼翼探出頭,一擡眼發現祝歲在看她,表情一咯噔,慌亂捂著臉往相反方向跑了,在逃跑途中還險些撞到別人。

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祝歲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得出結論。

原本想等陳跡經過,把筆記還給他,可一直到第二節 課結束都沒看到他。

課間休息時祝歲去上廁所,七八個班級只有兩個廁所,每次都要等,女孩子又慢。她跟在後面排隊,對著鏡子看了看脖子上的抓痕,丁虹真是狗,下手那麽重,不過想起她臉上的淤青,算了,就當扯平了。

鏡子裏鵝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從祝歲眼前一閃而過。

好不容易排上隊,廁所已經沒多少人了。祝歲沖完水正要出去時,隔壁一道聲音傳來,“誰在外面,放我出去!”

聽聲音好像是蔡琳,蔡琳跟她不同層,怎麽跑這來上廁所。

祝歲疑惑,與此同時,第三節 課的上課鈴響了。

蔡琳還在不停拍門,“放我出去,你們再這樣我要告訴老師了,丁虹是不是你,艹,你最好別被我抓到,你想幹什麽...”

祝歲秉著和我無關的心態正要旋開門鎖時,外頭響起水龍頭嘩啦聲,聽著是在裝水。

駱容從國外旅游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看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非禮的陳跡,今早看到了,可惡,竟然長得有點好看。

好看又怎樣,女孩子家家的,臉皮那麽厚。

我要給陳跡報仇。

她接好水朝抵門的好姐妹點了下頭,女生心領神會讓開,蔡琳見門外阻力消失,氣勢洶洶推開門,還沒看清擋門的人,“嘩啦”一聲一桶水迎面撲來,她被澆了個透濕,水桶不幹凈,一股臭抹布的味道,水從唇縫流進嘴裏時,還咂摸出細沙。

這一刻她只想把那人碎屍萬段。

做了壞事的駱容水一潑,扔了空桶慌不擇路就要跑時,從隔壁隔間走出來的人讓她險些摔倒。

!!!

祝歲為什麽在這??

那我潑的人是誰??

駱容驚恐瞪大了眼。

“走啊,楞著幹嘛!”抵門女生扯著駱容要跑,卻被一把抓住手腕,駱容顫巍巍指著毫發無傷的祝歲說:“祝歲在這裏..”

“啊?那剛剛..”

話還沒說完,後腦一疼,馬尾已經在怒氣沖天的蔡琳手裏轉了幾圈,她頓時尖叫起來。

“同學同學,有話好好說,對不起對不起..”

“誰他媽跟你好好說,你們潑我水還有理了?你們哪個班的..”

“我們錯了,對不起,啊..你別揪我頭發啊..對不起..嗚嗚嗚,好痛..”

駱容被蔡琳揪著頭發,淚眼朦朧看著祝歲事不關己洗了手準備離開,指著她忿忿不平,“祝歲,放學別走。”

祝歲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駱容,在心裏論證了早上那個觀點。

她真的看起來不太聰明。

祝歲以為那句放學別走是玩笑話,可晚自習結束後,駱容真的在教室門口堵她。

駱容是標準的娃娃臉,眼睛也圓溜溜的,即使她竭力做出兇狠的表情,也就像只被氣鼓的河豚,看起來怪可愛的。

關於駱容,祝歲是有印象的,她是崔正青的表妹,前世經常能看到她跟在陳跡身邊嘰嘰喳喳,那時候祝歲躲在人群裏,看著唯一能理所當然接近他的駱容,心裏滿是羨慕。

“找我有事?”祝歲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坦然問她,走廊上人來人往,都是下課回家的學生,今天陳跡一天沒經過,祝歲想看看這個時候能不能碰到他。

“有。”駱容說的氣勢洶洶,“我要請你吃夜宵。”

以為她要放什麽狠話的祝歲:“......”

“不了,我不餓。”走廊上人漸漸少了,而陳跡依舊沒經過。

也許從那邊樓梯下去了吧。

祝歲莫名沮喪,是不是昨晚打架讓他對自己的印象大打折扣啊。

“不行,必須吃,走!”駱容不由分說挽上祝歲的手,拖著她下樓。

駱容想了一下午,覺得自己從一開始就用錯了方法,大家都是讀書人,野蠻的法子不適合,她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祝歲知難而退,把心思放到學習上。

不僅替陳跡解決了麻煩,還讓早戀孩子走上正道,駱容你真是天才!

祝歲被強行帶到離回家公交車站相反方向的餛飩店,駱容看著瘦,但勁兒不小,祝歲掙脫了好幾次都沒逃脫。

“阿姨,兩碗雞湯小餛飩。”駱容拽祝歲進店沖老板娘要了兩碗餛飩。

“不了,我不吃。”祝歲搞不懂這麽熱的天吃什麽餛飩。

“兩碗。”駱容對祝歲的話充耳不聞,對老板娘重覆了一遍。

餛飩店裏雖然開著空調,但推拉門沒關,垂下一排發黃沾著油漬的塑料門簾,冷氣儲藏不住,從門簾縫隙溜出去,室內半冷不熱的,像夏天下過雨高溫稍退的黏膩午後。

“祝歲,你喜歡陳跡嗎?”駱容從冷櫃裏拿了兩瓶可樂,用開瓶器起開插上吸管遞給祝歲。

“沒有。”祝歲吸了口冰爽可樂,面不改色回答。

“別裝了,這裏就咱倆,說實話吧。”駱容起開另一瓶可樂,一口氣喝了小半,臉都鼓起來了。

不是,我們很熟嗎?

祝歲想不通駱容自來熟的腦回路,但她肯定不會承認喜歡陳跡這件事,如果承認了,她就會和無數被發好人卡的女生一樣,只能遠遠看著,倒不如一開始就否認這件事,以朋友身份接近他。

“我真的沒有喜歡他。”祝歲面不改色強調一遍。

“那你...”

駱容欲言又止的樣子讓祝歲明白她是想問照片的事,她喝了口可樂盯著駱容圓溜溜的眼睛回答:“我認錯人了。”

“陳跡那張臉還能認錯!他那麽好看!整個海桐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駱容為陳跡據理力爭的樣子氣憤又坦然,明昭昭的樣子讓人羨慕,不像自己,喜歡也要遮掩。祝歲摩挲著冰涼的可樂瓶問:“那你喜歡陳跡嗎?”

“我不喜歡啊。”駱容否認的稀疏平常,臉上帶著被無數人問過之後的疲憊,她撐著下巴長嘆了口氣,“我知道肯定有很多人覺得我喜歡陳跡,畢竟我和他走得近嘛,但我真的不喜歡他..”她停了片刻,用一副“我把你當自己人”口吻神秘兮兮地說,“陳跡啊..他是仙鹿變的,遲早要回到天上去的。”

???

請把這個活在童話世界裏的大小姐趕走好嗎?

祝歲不知該回覆什麽,正巧老板娘上了餛飩,她接過吹涼喝了口湯,湯底意外很鮮美,不像是濃湯寶勾兌的。

“好喝吧,陳跡經常來這邊吃餛飩。”駱容得意洋洋吹開浮在湯面的小蔥。

“他不回家吃飯嗎?”祝歲吞下個小餛飩問。

“不啊,他媽媽工作很忙,他經常一個人吃飯,而且...”駱容意識到說別人隱私不好及時止住話頭,低頭喝湯。

祝歲沒再追問,幾個餛飩下肚兩人都出了一身汗,駱容起身找遙控器想把空調再調低幾度時,簾子被掀開,領頭進來的人讓祝歲一怔,竟然是他。

逼仄的店進來三四個散發酒氣的大男人,手裏夾著煙,從進店就不斷以“他媽的”開頭說話,駱容放棄找遙控器,餛飩也不吃了,只想趕緊走,在桌子底下偷偷踢祝歲。

“走吧。”祝歲抽了幾張紙巾站起身來。

駱容趕忙點頭,跟在祝歲身後往門外走,那三四個男人坐在門口的空調風口,祝歲正要掀開塑料門簾時,一條腿橫了出來,林茂吐出一口煙圈,仰頭看她,笑的隨意,“美女,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林茂,你認識啊,請妹妹喝一杯啊。”坐在林茂對面的男人諂笑著,臉很瘦,卻凸嘴,像哆啦A夢裏的小夫。

小夫一說,其他兩人都跟著附和起來,酒氣氤氳在狹窄的店內,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駱容嚇得抓緊了祝歲的手。

“怎麽樣,喝一杯?”林茂拎了罐啤酒在空中晃了晃。

“不喝。”祝歲牽著駱容要出去,可小夫卻眼疾手快拽住了駱容的手,駱容嚇得尖叫起來。

老板娘在門口煮餛飩,聞言往裏看了一眼,正要說話時,小夫旁邊肥頭大耳的胖虎吼了一句“看什麽看!”

她縮回了頭。

“你要幹什麽?”祝歲把駱容護在身後。

“沒幹嘛啊,請你喝杯酒而已。”林茂指了指桌上的啤酒。

“我喝了就讓我們走?”

林茂下巴一揚,玩味一笑:“可以。”

祝歲不多廢話拿過啤酒罐開始喝,前世她在酒吧上過班,喝這種啤酒跟喝水沒什麽區別。

林茂瞇著眼看女孩仰頭喝酒,那節皙白纖瘦的脖頸像花枝,一折就斷,他用力咬住快燃盡的煙嘴。

“可以了?”祝歲把喝空的啤酒罐倒扣在桌上,無視林茂審視的眼神拉著駱容再一次要掀開門簾時,林茂把煙扔進冒著熱氣的餛飩碗裏,起身擋住她們,指了指駱容說:“她可以走。”

“你什麽意思?”

“一罐酒換一個人,要不你走也行,她留下。”

“你說話不算話。”駱容嚇得都抖了,話裏帶著哭腔。

“好,讓她走。”

祝歲在酒吧裏見識過不少這種地痞無賴,自認為能應付,但駱容說到底不過是17歲的小姑娘。

“別啊,要走一起走。”駱容拽著祝歲的胳膊,眼淚跌出眼眶。

“你先走。”祝歲不容分說把駱容推出店外,用口型說出兩個字,“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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