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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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敏並沒有死,她會死,卻不會死於那場對恃中。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仍然是翟湛溫情而疲憊的臉,他大概已兩天未眠,見到冉敏醒來,卻格外的激動。

冉敏受了箭傷,便在右後肩,因為如此,日常一些需用右手的動作原然做不了。

翟湛難得放下軍政務,遣開宮人,自於侍伺冉敏,雖是做的笨手笨腳,他卻樂於其中。

醫女剛為冉敏診斷完,請出翟湛。

“將軍,夫人右肩的傷再換一次藥,便可以了。只是夫人怕是在戰場之中受到太大的愴傷,導致如今有部份記憶怎麽也想不起來了。心藥還需心藥醫,只要將軍多陪陪夫人,慢慢地,或許夫人便可以想起些許事來了。”

翟湛點點頭,命人送醫女出府。

回到屋子裏,冉敏已在桌面等著他回轉。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她難的竟對翟湛如此的依賴。

“夫君,您今日要上朝嗎?”她猶豫著問,小心翼翼藏著些許期翼。

翟湛不明白,冉敏缺失的哪一部份的記憶。她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冉家長女,嫁的丈夫是翟湛,卻全然不記得耿雲彬、雲緘、冉熠、廖家兄妹,甚至連自己是怎麽來到塞北也記不清了。

“我今日不上朝,在這裏陪你。”翟湛替冉敏理好發鬢,望著她笑。

今天翟湛同她講的話本是前朝啟帝年間頗為著名的折子戲,講得是一個屠戶在妻子生前對她不好,她死後幡然悔悟尋到地府去找尋自己妻子的故事。

冉敏聽得很是憤慨,鼓著腮道:“這人真是頭蠢牛,在眼前時不知道珍惜,偏偏失去時才後悔。能夠用去死府尋找自己妻子的勇氣在生前好好對自己的妻子,那該多好呀。”

翟湛一笑,冉敏自失憶後性子倒變得溫和了些,有時難的,竟也敢大膽在他面前做些偷偷拉他的手這般親呢小動作。

“大抵他是笨,笨得不知道如何與自己的妻子相處。只敢用自己的兇悍掩拭膽怯罷了。”

冉敏的面頰泛粉,眼皮不由自主向下垂。見她犯困,翟湛護住她受傷的部位,輕輕將她摟在懷中。

她扭了幾下,在翟湛的懷中找到舒服的位置,呢喃道:“你也是笨蛋。現在卻好多了,對我不那麽兇了。”

翟湛一楞,有些哭笑不得,“我幾時對你兇過。只有你對我兇的份,哪輪得到我對你兇呢?”

見冉敏已沈沈睡去,他將她放在被褥之中。

絹草已在門外等待,見到翟湛,便下福請安。

翟湛對冉敏的人向來敬重,更何況是這個已跟隨冉敏二十幾年的忠仆呢?忙將她攙扶起來。

絹草微笑道:“聽說姑娘的身子已好些了?”

冉敏由翟湛親自照料,絹草便負責與左三做翟湛交待的事。

翟湛點點頭,“她如今還只以為自己才二十餘歲,陡然見到你,我怕她一時承受不起,故而暫時不讓你見她。望你莫見怪。”

“怎麽會呢?”絹草搖頭道:“將軍對姑娘最是盡心。我懂。只是姑娘如今這樣......”

若說失望,最大的人應是翟湛。在這段感情之中,他追冉敏拒,傾心付出,才終獲冉敏點頭允嫁。只是冉敏卻從未正式告訴過他,自己的心意。怕是翟湛還不知道那時冉敏已是全心全意愛上了他。

眼看著即將修成正果的兩人卻又回到了原點,絹草只為翟湛抱憾。

“也沒有什麽不好。”不知道想起什麽,翟湛的唇角勾了勾:“只要她還健健康康的在我身邊便好。”

絹草心中嘆了口氣,道:“對了,將軍,這一次我與左三出外一趟,倒是真的將耿雲彬口中的麻姑找到了。”

聽到正題,翟湛方斂了神情,“帶她來見我。”

耿雲彬告訴翟湛,這個人是唯一知道冉敏真相的關鍵人物,只是他找了很久,始終沒有找到這個人。

所有關於冉敏的事,翟湛都想知道,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開冉敏失去記憶的真相。

北帝平成初年,耿雲彬死於亂軍之中,臨死前,他將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訴了冉敏。便是這些真相,令冉敏陷入了無盡的痛苦。

“你是誰?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便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耿雲彬的臨死前的眼神充滿了淩厲。

冉敏從未看見到這般敵視的眼神,盡管知道耿雲彬即將死去,她仍是退了一步。

耿雲彬閉上眼,嘆了口氣。“我曾經說過,離開那裏,我便會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你。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只是會說到哪裏,我並沒有把握,只因為我快要死了。”

耿雲彬口中的真相在與死神爭搶時間。冉敏靜靜的沒有出聲等著他出聲。

“我曾經告訴過你們,那一日耿家大火的事。沒有欺騙你們,只是,我模了其中的兩個點。故事裏的我,並不是我自己,而是耿家的大郎耿雲彬。”

“是呀,是真正的耿雲彬。至於我,是耿家的仆人,大郎身邊的小僮。當了這麽多年耿家大郎,我已經記不得自己叫什麽名字,若是你們願意的話,只稱我耿雲彬便好。”

冉敏與翟湛的臉上充滿了震驚,雖然知道這個耿雲彬是假的,卻沒有想到,此人真正的身份,竟然是耿家的仆人。

“我與大郎感情好,他的事我自然全部都知道。唯獨只有大姑娘雲淑的事,他不肯告訴我。大姑娘出嫁後,他便時時站在姑娘曾住過的閨樓上,卻不知道找些什麽。一日,他對我說,若是他死後希望我能替他而活。這句話令我十分擔心,連連追問他原因,他均不肯回答我。”

“再後來,便發生了那件事。”

耿家大火,導致一個諾大的家族被滅族,官府卻只是敷衍了事,這件事在耿雲彬看來,並不尋常。

“那一日,因我被支出去辦事,躲過了一劫,卻也好不容易救出大郎。只是那一場火,令大郎生命垂危,幾乎於死。即使如此,他仍然記掛著我的安危,要我離開青州。”

“他不想追尋真兇,我卻不肯放過傷害大郎的人。沒有人知道大郎的安威,我便假借大郎的名義在城中晃蕩,想引來背後的真兇。”

便是那個時候,冉松被冉訓派來協助處理耿府的喪事。

過得一些時間,果然,真兇在得知耿家大郎仍在世的消息下,終究按捺不住,暗向耿雲彬施以殺手。

多虧耿雲彬早有後招,方逃脫了真相的追殺。便是在那個時候,耿雲彬明白了敵我之前實力玄殊有多大。他知道,暫時離開東津,等到強大再歸來覆仇,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唯一可以求救的對象只有冉敏,耿家的禍事是因她母親而起,她原便該對耿家做一些事。

便是在要走之時,大郎終於告訴了他耿家的秘密。

“關於耿家閨樓上的那個男人。”耿雲彬道:“這件事,耿家人不會說,耿雲淑也不會說,因為他們知道,這些大匪夷所思,說出去,只有被人看做是異類。”

耿雲彬回憶著大郎那時候同他說的話:“原本阿姐也瞞著我,因為那個人太奇怪了,可以在閨樓上出現,又突然消失。”

最終的時候,耿雲淑有些害怕,但這個男人每夜都來,卻只是在門外同她聊天,守禮不肯進屋。

耿雲彬也曾問過大郎,為什麽耿氏一個大姑娘家,竟如此不知禮儀,敢偷偷與一個陌生男子夜會。

他記得大郎只是嘆了口氣:“怪不得阿姐,她只是太寂寞了。”

那時他不明白大郎的話,現在卻已可以漸漸明白。

他失去了大郎多少年,便寂寞了多少年。有的時候,真想有個人在身邊,哪怕是說說話也好,剛轉完這個念頭,又會怒掌自己一個耳光。

他突然想起廖仙芝那張神彩煥發的臉,無論何時,都讓人感到溫暖。

可惜,她不是他。

耿雲彬吃力的擡起頭,望著北方的天空,發了一會呆。冉敏與翟湛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麽,又怕打擾他的思緒,只靜靜望著他。

片刻,他方道:“你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決斷最為果斷的人了吧。”

“她與那個人因寂寞而相惜、相愛,不顧耿家的阻攔,即使聲名敗壞要嫁給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他道:“只可惜她看錯了人,那個人,並未如期來帶她走,使她成為了青州城的一個笑話。”

耿雲彬不懂耿雲淑是出於什麽心態嫁給了冉柏。只知道那之後,耿家仿佛甩去了一個包袱,著實輕松了一陣。

耿雲淑在九個月後生下冉敏。他記得,冉家的人曾來報信說,這個新生的姑娘怕是活不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今天完結的,不過身體不舒服,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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