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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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死,所以,你也不能死。別忘了,你的心,是我的。”

翟湛飛馳駿馬,耳邊風聲如雷,唯有冉敏這句話,長縈在心頭。

三日後的夜晚,翟湛帶領翟家前鋒營,借由裂谷地道,從秘道中突襲夷部。

臨行之前,翟湛知會翟平、翟且。

翟且很是憤怒,狠狠給了翟湛一記耳光,怒叱他貪圖女瑟,不顧翟氏一族安危。

翟平卻大笑片刻,方道:“誰可以保證我們會不死呢?曾經我勸過你兄長放下自己,為翟氏娶你大嫂。然而此事,卻逼死了他。現在想想,我們所衛的翟氏,本就是為了你們兄弟兩,沒了你們,翟氏只是虛殼。“

他的言語透著幾份傷感。“現在想想,當初我父親舍身忘死去從軍,其實只是為了我與母親,可以溫飽。到後來,翟家名聲顯赫,富貴榮華之後,我們卻漸漸忘了本心,忘卻最初從軍的本意。”

翟且被他的話所感染,沈默下來。

翟氏是如此,冉氏又何嘗不是呢?冉訓為保全冉氏,選擇犧牲耿氏,又因為冉氏,打算將冉敏送入皇室,成為冉氏政治博奕的棋子。

冉敏一生的悲劇,由此而來。

翟湛比冉敏要幸運的多,他有一個懂得迷途知返,且愛他甚於翟氏祖業的祖父。

“放大膽子去做。不要擔心,翟家軍本營有我,有你父親做陣,沒有人敢乘著你出營而動歪腦筋。”

翟湛點點頭,看向父親。翟且沒有發話,但他的表情,顯是認同了翟平的話。

除去這個後顧之憂,翟湛的心中頓時放下一塊大石,他向兩位長輩磕頭告別,重新背上木匣。

便在他掀開簾子打算出門之時,聽到一直未發話的翟且問道:“跟著你來的冉家姑娘便一直住在營中東北角?”

翟湛一楞,停頓住腳步道:“對,她會等我回來。”

翟且悠悠道:“翟湛,你應該感謝老天爺。”

“你真是個幸運的人。”

翟湛點頭道:“對,我真是個幸運的人。”

左三記得那個驚心動魄的晚上,翟湛帶著突襲隊一行二十人,偷偷潛入夷部,神不知,鬼不覺。

冉敏為他們準備好的迷香起了很大的作用,未耗費一兵一卒,他們便潛入夷部最機秘之地,祭臺。

明日,這裏將舉行盛大的問神禮,屆時,便是他們突襲的最佳時機。

夷部的圖騰立在平臺上,是一個長著毒牙的巨蛇。

翟湛負責對圖騰做手腳,左三則負責打下手。其餘的人,則負責在祭壇四周的燈臺中設下陷阱。

“將軍,為何我們不選擇夜襲敵首?只要將他們的首領抓獲,還怕他們不乖乖授降?”

翟湛搖搖頭,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記住我們的目的,除了鏟除威脅,更重要的是獲得外援。一個不同信仰的夷部,又怎可能屈服於外族的控制之下呢?”

左三似懂非懂,“夷部族長,曾主動要求為翟家軍所用。”

翟湛敲敲左三的頭,“我們想並吞夷部,反過來,夷部也一樣。說聯姻為翟家軍所用,只是虛言。你凡事都想的如此單純,我又怎能放心將前鋒營交到你手上。”

左三摸摸腦袋,嘀咕道:“說我想得單純,還有更單純的呢。沒見著雲緘麽,摸摸索索的,他不是真以為,我們是到夷部來偷雞摸狗的吧。”

翟湛疑惑著回頭尋找雲緘。果見他竟認真的趴在地上,卸著供桌上裝飾用的金鈴。

見翟湛註意到他,他緩緩撤了手,無辜道:“我見這個精致,剛好拆幾個給姑娘做風鈴去。”

翟湛不覺拍了拍前額,低聲叱道:“這是什麽時候,由得你們胡鬧。”

聽他發怒,雲緘與左三不敢再胡鬧,忙收回心,仔細翟湛交待之事。

翟湛將身上背負的木匣卸下,這只匣子左三曾見過,便在選擇跟隨翟湛之時,這只匣子便被冉敏抱在懷中,始終沒有放下。

左三一直好奇,這木匣中的東西是什麽,可惜冉敏未曾使用過,他便始終無緣得見。

沒想到冉敏給了翟湛。

左三緊緊盯著翟湛的手。只見他緩緩按住木匣兩旁的開關,將木匣子開啟。

匣子裏躺著一只很奇怪的東西。左三敢保證,他從軍多年,從未見過這樣東西。

用什麽來形容呢?這個家夥,很像一只並曾鍛燒的大菜刀。菜刀手柄的位置約有一寸厚,翟湛握在手上,有些厚重而滑稽。

這是做什麽用的?左三有些好奇,卻見翟湛將木匣子中間的部份一托,輕輕打開了夾層。

這是一根鐵管,翟湛取出來,熟練套在了菜刀上。

這些都做好,他吩咐左三用棉被將圖騰全身包裹住。

雖然奇怪,左三仍然按照翟湛的吩咐做好。

翟湛將菜刀對準了圖騰大蛇張開的大口。

“啌!”圖騰發出低而沈悶的金屬回音,劇烈的震動起來,左三用力全身方抱住。

離得極近,左三可以看到那把菜刀粗黑的管子中冒出的青煙,有一樣物體疾速鉆入圖騰大蛇的口裏,並且穿透過金屬,直深入蛇腹。

他瞬間被震驚住,抱著圖騰,幾乎忘了撤手。

這時候,翟湛拿出了第二件東西,這樣東西,左三依舊不認識,只是看它如線軸圈成圖形,不知道是何物。

翟湛未同左三解釋,將這東西,與尖釘放入圖騰蛇的蛇口。

在他小心翼翼放入另一顆橢圓形的東西之時,左三終於明白過來,他家將軍是打算在圖騰大蛇的口中設置機關。

在這個地方設機關,的確防不勝防。左三欽佩的望著翟湛,道:“將軍,這兵器是誰制出來的,若是我們翟家軍有了此物,戰場之上,所向揮靡呀。”

翟湛淡淡道:“閉上你的嘴。”

左三乖乖把嘴閉上,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卻得到了放松。

翟湛有條不紊布好機關,見時辰不早,吩咐眾人按原路返回,止留下兩個並不起眼的部下,偽裝成被迷昏的夷部族人。他們的任務,便是混入參加祭禮的人群中,在適當的時機發出信號,通知翟湛帶兵突襲。

那一天稍晚的時候,被迷昏的人漸漸從夢中蘇醒。冉敏給的藥很有用,他們非不記得昏迷前在做什麽,只是覺得困,便就行安歇,故而並沒有令人起疑。

清晨,大巫已準備好進行祭祀,祭壇前擠滿了來參拜的夷部族人。

人們將已準備好的祭品獻上祭壇,紛紛拜倒在地,等侯大巫與神明通靈。

族長與女兒烏瑪率領部族跪在最前方。這一次的祭祀對夷部來說,有極其重要的原因。

烏瑪告訴他,自己遇到終身伴侶。那是一個漢人,族長不願意將女兒嫁給他。

南朝的將軍,北朝的帥,鐵打的營軍,流水的將帥。族長見過太多太多,故而翟家軍試圖跟夷部交好之時,他只是打算多占些便宜罷了。

烏瑪的性格非常倔強,特別當她被將軍親口告知自己已有未婚妻之時,塞上女兒的好勝心占據上風。

她提出要跟翟湛的未婚妻子比試,贏者便可以成為翟湛的妻子。

翟湛自然不會允許冉敏成為烏瑪的目標。在第二次拒絕烏瑪的提親之後,他決定暫時疏遠冉敏。

族長坳不過自己的女兒,最終同意這門婚事。讓他惱火的是,自己最寶貴的女兒在翟湛的眼中卻變成最不值錢的物件。

“烏瑪,這是那個南人第三次拒絕你!我要派兵打敗那些南軍,捍衛你的尊嚴!”

族長執意對翟家軍的戰征,烏瑪並沒有阻止。她知道翟家軍腹背受敵,正陷入困境。父親或許並不只是單純的想為她討回公道,他更深層的意義,恐怕是那只遠離南朝,落單了的翟家軍。

那又如何呢?只要是她要的結果便好,她可以等到翟湛身邊只剩下她,獨有她,之時。

漢時叛軍李陵最終選擇塞上黃土作為他生息之地,翟湛也一樣。當一只無法翺翔於天際的雄鷹失去飛翔的意識,那麽金璧輝煌的金絲籠,便是它最後的生存之地。

只要它想活著。

今夜便是祭神夜,神會指引族人前進的方向,最終的地點。

烏瑪望著祭臺上,高高聳立的圖騰大蛇,翩翩起舞的族巫,仿佛未來她的身邊,便會站著翟湛一般,眼角彎彎,像今夜的月,格外魅人。

族巫揮舞著神器,夷部族人虔誠的跪伏在地,誠心禱告。

這是每次出征前必然的問神,時辰、人數、發動攻擊的方位,族長將策書呈族巫,供放在祭臺上。

族巫口中念念有詞,四肢迅速抖動,仿佛秋風中瑟瑟的秋葉。

突然,他張開雙手,向著四面疾呼:“勝利!勝利!”

在他呼喊的瞬間,手中白色的粉末向四面燈臺灑去。

“嘩喇!”燈臺上的燭火接觸到白色的粉末,發出耀眼的光芒。

夷部族人三拜地疾呼道:“勝利!勝利!”

“啊!”這一聲尖叫,在萬眾齊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就在人們疑惑與訝異之際,四周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人群很騷動起來,未知的驚恐允滿了整個神室。

“蛇!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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