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謊言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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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敏靜靜看著他行動。

翟湛的動作很輕,似乎怕驚醒棺中之人。

央帝的衣裳歷經歲月,質地已被腐蝕,翟湛小心翼翼撥開表層的衣物。很快,一件玉質小掌凈瓶顯露在兩人面前。

凈瓶只有一指大小,被金鏈被纏,掛在央帝胸口的位置。

翟湛朝冉敏一笑,將凈瓶解下,握在手中。

冉敏盯著央帝,他的表情很平靜,仿佛僅僅只是入睡了而已。

“他還活著麽?”

翟湛搖晃著手中凈瓶,凈瓶裏似乎有什麽東西,隨著翟湛的動作打在瓶身,發出“叮叮”的聲音。

“已經死去幾十年的人,怎麽可能活著?”翟湛道:“你看,他並沒有呼吸。”

瓶子暫時不便打開,經歷過幾十年的變化,很有可能,在一打開瓶身裏,便會化作清煙。冉敏問道:“你猜瓶子裏是什麽?”

“是什麽?”翟湛一楞,隨即笑道:“不負責的猜測,有可能是丹藥。”

像是看破冉敏的疑惑,他舉著玉瓶道:“這樣東西,我不是第一次看見。”

“怎麽說呢?”他將玉瓶放在冉敏掌心,“在皇城大月宮的地宮,那具女屍領子裏,也藏著這個凈瓶。只可惜,那個凈瓶是空的。”

雲緘突然招呼冉敏,冉敏疑惑的回望翟湛一眼,急急走向雲緘。

雲緘正蹲在船棺的右側舉起火折子觀察船身。見冉敏到來,便指著一處雕刻,喚她一同看。

一處很有意思的雕刻畫。

冉敏知道,但凡皇室貴族的墓室墻上,常會有刻畫其生活,為墓主人歌功頌的壁畫。

這篇壁畫卻挺有意思。

“嫦娥奔月?”翟湛疑惑道。

壁畫上,鐫刻的的確是嫦娥奔月。這刻在一個帝位的陵寢之中,的確是顯的有些不倫不類。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空夜夜心。”冉敏低吟完這首詩,“這的確有些異常。”

冉敏將手攤開,凈瓶正靜靜躺在她的手心之中。

“翟湛,你在大月宮地宮之中的棺木看到的女屍有什麽特點?”

翟湛有些猶豫,半晌方道:“除去年輕,唯一能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這個女子的容顏。”

“很美。”他說道:“而且很熟悉。”

他繼續說道:“如今我們可以知道的是,兩者之間共同的地方有船棺,有丹藥,再有便是兩者都保持著年青時的模樣。”

“只是,他們都沒有呼吸。”翟湛道:“歷代帝王,在坐享江山之後,年老之時都會只想做一件事。”

長生不老。自古方士由此而來,秦皇漢武,沒有歷外。

“看來央帝失敗了。”冉敏道:“所以躺在這裏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屍體。”

“失敗了麽?”翟湛不知想起什麽,道:“其實我若說大月宮地宮中的船棺與這裏的,有什麽不同,我想起來,倒真的有些不同。”

“至少躺在大月宮地底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冉敏吃了一驚,她有許多問題想問翟湛,卻偏偏不知道從何說起,心煩意亂之下,她慌亂著起身,卻不料裙擺被自己的鞋所踩,絆一摔之下,向翟湛的方向倒去。

翟湛忙接住她,然而沒留意腳下,重重哉倒地上之時,將冉敏護在懷裏。

雲緘跑向冉敏,將她扶起。

冉敏被翟湛護的很好,並沒有受傷。翟湛是習武之人,受得也只是皮肉之苦。

“什麽味道?”翟湛皺著眉尋找怪味的方向。

冉敏也聞到這味道,她一回頭便看到已起火的船棺。

“糟!”雲緘著急著想去撲火,被冉敏抓住衣襟。

火勢很大,起於雲緘著急救助冉敏而被丟下的火折子。

火折子正落在翟湛滲出地下的血跡上,發出藍色的火焰。

“怎麽可能著的如此之快?”冉敏驚訝道。

翟湛將兩人拉離船棺:“怕不是我的血,而是那些噬猴的血。”

噬猴這生物,是翟湛第二次見。

第一次是在大月宮地底的船棺上。

宋嘉繹曾經找到過幾卷關於其母淑妃的畫卷,裏面有缺失幾頁,翟湛相信,所缺失的部份,便是大月宮地宮船棺上的鐫畫。

淑妃曾獨自被囚在皇宮幾年,到她剩下的日子裏,她已經瘋顛到認不清自己的兒子。

宋嘉繹曾懷疑她在皇宮經受過什麽事,只是那時他年紀太小,已基本記不清母親身上所發生的事。

船棺的鐫畫上,恰恰有著這樣一幕。

一個女人躺在船棺之上,她的左手腕上鮮血浧浧而下,滴入棺木之中。而不遠處,一只似猿又似猴的東西,被幾個人掐在手中,不斷掙紮的灌下什麽東西。旁邊篝火旺盛,上面烘烤著什麽東西,液體不斷滴落在篝火上方的金屬匣子中。

翟湛想到當時的情景,閉目吩咐雲緘道:“去把那裏的燭臺拿過來。”

烈火之中,那些睡著的噬猴已經被波及,它們不斷在火焰中打滾,發出慘烈的尖叫,卻始終沒有離開火焰。這淒厲的尖叫聲,讓冉敏寒毛直豎,她下意識又離那火焰遠了一些。

他們附近的燈臺,並沒有被卷入火焰之中。雲緘忙跑著取來,遞到冉敏手上。

冉敏接過燭臺,疑慮的望著翟湛。

“你聞聞。”翟湛以食指勾起燭臺,向冉敏湊近。

冉敏點點頭,湊近蠟燭。

燭臺上的蠟燭,翟湛曾點燃過,燭心還有些溫熱。

冉敏將鼻子湊近燭心,輕輕一嗅,將氣味吸入鼻腔。

“怎麽說呢?這味道有些像腐爛的青草。”冉敏有些受不了,忙離開燭心,嘗試著換了幾口氣,胸中欲嘔的感覺方好了些。

“嗯。”翟湛點點頭,“我料的沒錯。”

見他這副表情,冉敏便知道翟湛在捉弄她,將蠟燭從燈臺上拔下,扔到翟湛的臉上,怒道:“什麽古怪的東西便讓我聞。”

翟湛將蠟燭拾起,道:“這東西的確古怪,卻經常用於巫術之中。”

托他這麽一鬧,冉敏的情緒倒是真的釋放了不少,變得輕松起來,她舒口氣,道:“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翟湛笑笑,“說出來怕你罵我,其實這樣東西,是油脂。”

“只不過,”他肅然道:“是人的油脂。”

屍油?冉敏又感到胃中有些不舒服,道:“我說你的是那些噬猴。”

雲緘掏出帕子遞給冉敏,冉敏接過來,見這帕子被熨燙的極為平整,洗得素凈,可見是雲緘心愛之物。一時倒猶豫著並未用這帕子拭汗。

翟湛見微知柱,將自己的帕子掏出,輕輕貼在她的臉上。

“阿緘這帕子便先收好,等以後再用。”

冉敏有翟湛這番話下臺,松口氣,重新將帕子遞回給雲緘,道:“你這個好,等這個用壞再說。”

雲緘默默收回帕子,小心翼翼疊好,放入懷中,輕輕一將妥貼,瞪大雙睛怒視翟湛。

翟湛有幾分莫明,明明是他主動給雲緘解了圍,又如何招至雲緘的怒火,這一點他也極是不明。

眼下他也懶得理會,只同冉敏解釋道:“我向你解釋的,便在此。”

大月宮地宮鐫畫中,有一群人在餵噬猴。而這個噬猴被強行灌下的東西,翟湛事後也有分析。結合地宮中之物,與鐫畫來看,這樣東西,極有可能便是屍油。

“屍油?”冉敏驚懼道,她不安的問:“可是人的?”

翟湛望著她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著他的解釋。

這些噬猴被抓來以後,怕是第日唯一的食糧,便是這些屍油。不管它們的喜厭如何,長年已久,它們已經形成了這種慣性。一聞到這股氣息,它們便會尋著氣味來尋找它們的食物。

“而它們分泌的□□,恰恰也是開啟這個船棺的機關。”翟湛道:“這是我專研過大月宮船棺上的鐫畫後得出的結論,沒有想到,一次便試成功了。”

“照你這麽說,這火焰之所以這麽旺盛,怕是因為噬猴的□□中含有豐富的油物,方這麽快便燃燒起來?”

翟湛點頭回答。

翟湛卻仍有疑惑:“照你這麽說,這裏的船棺之所以可以打開,是因為這些噬猴的□□。我有些不明白,如果是這樣,那麽大月宮地宮中的那具船棺,你們並沒有使用石猴,為什麽仍然可以看到船棺中的物體?”

盛放著央帝的船棺漸漸被火旺所吞噬,盡管如此,翟湛卻絲毫要去救火的意思也沒有。他靜靜看著被燒的船棺,火焰在瞳孔之中竄動。

“因為,大月宮地宮中的那具船棺,原本便是被打開的。”

“阿敏,”他看著冉敏,瞳孔中的火焰靜靜燃燒,“如果,如果有人曾經騙你?然而這是善意的謊言,你會原諒他麽?”

冉敏此時心中已平靜許多,她回想著前世所發生的一切,沈吟片刻,方道:“那麽那個人看著我一輩子都活在謊言之中,心中會安心嗎?”

“只要是謊言,便會被拆穿,如果那一天最終到來,我寧可,這個一開始便告訴我真相。”冉敏道:“雖然痛苦,但是我直實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屍油的氣味沒聞過,這個是亂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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