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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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前年夏日的一晚,被冉柏冷嘲熱諷後的耿氏,腹中的胎氣發作,被轉移到齊氏的屋中生產。

冉松很是不滿,反對道:“婦人生產是最汙穢的事,怎能玷汙老太太的屋子。”

詹氏那時產下冉媛不久,主動請纓主持為耿氏生產坐陣。

齊氏將他們的異議一律駁回,“我也是生過孩子的婦人,當年生阿松時,還在山間小棧。若是那時那些人嫌棄我這個婦人汙穢,不肯援手,那麽此時,也不會有你了。”

冉松被齊氏說得臉色青一陣紫一陣,仍然堅持道:“這冉府又不止母親這一間屋子,阿弟那屋子不行,還有大房呢,母親犯不著......”

“我意已決。”齊氏命仆婦去準備熱水、剪子,又吩咐穩婆跟她進屋子,“穩婆說二娘這一胎甚是兇險,說不準便一屍兩命。我是這個家裏輩份最高,福氣也最大的人,相信有我在場,必定可以鎮得住。另外大郎,你去尋二郎,我們冉家沒有自家媳婦在生孩子,自己的丈夫卻不知道到哪去鬼混的兒郎!”

她交待完冉松,便一並連同詹氏也鎖在屋外,只帶著穩婆、沈嬤嬤便了產房。

躺在床上的耿氏痛得臉色發白,卻只是低低□□。

齊氏命人將帕子塞入她的口中,以防她咬住自己的舌頭。

燭光下的耿氏,並沒有帶幕帷,她烏黑的長發傾瀉如瀑,灑落在枕旁,一雙美目半合著,眸光黯淡。

美,那又如何,再美的女子,總有一天會化為枯骨。

耿氏看到齊氏,咬著牙吃力得同她點頭示意。她的力氣不濟,卻勉強保持清醒,以免自己力竭而昏厥,腹中的孩子再難見天日。

穩婆扒開聯氏的雙腿,查看孩子的情況,沈嬤嬤則負責換洗帕子。

參湯剛燉好,齊氏便急急餵給耿氏,看她的情況,要安全生下孩子仍是很難。

時間在漫長的等待中煎熬,耿氏仍在努力著,她的臉色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卻沒有放棄,聽從穩婆的話,一次又一次做著嘗試。

穩婆抹去額上的汗,急切問道:“太太,若是再生不下,那麽保大還是保小?”

“保小!”齊氏很快便給出了答案。這是冉氏的根,是冉柏生命的延序,她怎樣不保?

耿氏咬著牙點點頭。

黎明時分,一聲孩啼打破拂曉,耿氏終於為冉柏生下一個男孩。

耿氏看著嬰孩小小的臉,眼中恢覆了一絲神彩。“小名便喚亮哥兒吧。他一出生,天便亮了。這孩子,長大一定是個有本事的。”

她說完這句話,沈嬤嬤笑著應諾,將亮哥兒抱下去洗凈。耿氏有些疲憊,打算休息片刻再看孩子,卻見床前立著的齊氏卻望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麽。

耿氏打起精神強笑道:“多謝母親坐陣,不然亮哥兒也不會這麽順利出生。”

齊氏沒有應她。她呆呆看著耿氏片刻,突然嘆一口氣,道:“二娘,有件事,大家都沒有告訴你。”

耿氏雖然極累,婆婆說話,便不能不理會,笑道:“那便等出月子再說吧。”

“雲淑!”齊氏打斷了耿氏的話,“你若現在不見,以後便見不著了。”

耿氏一楞,不自覺問道:“什麽事?”

齊氏閉著眼,不忍心看她的眼:“便在你生產的前一日,耿氏被滅門。”

耿氏呆呆不語,齊氏狠心繼續說道:“你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耿氏下人,一日之間,全被匪徒滅門。他們不但殺了人,還一把火將耿氏夷為平地。”她自衣袖中掏出半枚玉璧遞給耿氏,“這便是老爺派的人從廢墟中撿回來的。”

耿氏楞楞望著那半枚玉璧,這玉璧的造型奇怪,上面刻得是她父親最喜歡的一本書,“論語”。

玉璧只剩下半枚,而且側面被火燒得漆黑,令它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耿氏認得,這是父親最喜歡之物,她曾向其討要數次,他也不舍得給。現在這枚玉璧以如此形態出現在這裏,可見其主人的處境。

耿氏的臉上沒有表情,連眼神也未變化過,配上蒼白的臉色,像座無情的雕塑。

突然,她重重一咳,從口中吐出一口鮮血,重重倒在了床上。她的身下,鮮血從產道中流出,涔涔不止。

“你的母親,便是如此去世的。你祖母當年沒有考慮周詳,將耿家的情況告訴了她,令她不幸殤逝。這是她的過錯,便是我的過錯。你要怪,便怪我。”

冉敏緊緊盯著他,冉訓的眼神仍在齊氏身上,半點沒有施舍給她。

“你祖母所做下的事,全部都是因為我,若是你要算帳,應該算在我的頭上。”

冉敏在思考冉訓的真實意圖。冉訓的話,不知真假,總的來說,想要告訴冉敏的意思已經很明確。為冉柏洗白,將罪責攬到自己的身上,還有......

冉訓在等冉敏的答覆,這個答案關乎冉氏的未來。能消除冉敏對冉氏的仇恨最好,若是不然,便只有悄聲無息的將她除去。

冉敏搖搖頭,道:“我並不相信你。”

她並不相信冉訓,冉訓告訴她的話,或許有部份是正確的,卻仍是隱瞞了一部份未讓冉敏知道的事實。

比如齊氏對耿氏動手,在冉訓告訴她的話中,是無意而傷,這種罪可以被人所原諒。然而在冉敏的眼中,齊氏顯然是蓄意為之,故意在剛生產完的耿氏面前提起令耿氏崩潰的消息,引起耿氏的血崩,最後成功的殺了她。

“祖氏,你沒有告訴過我,為什麽祖母要挑唆我的父親,而令母親最終喪命?”

冉敏自齊氏的屋子回艾園。

冉訓沒有告訴她這個原因,“當年經歷過這件事的人不正在你的艾園,你若不信,可以問問她。到時,自然知道我有沒有騙你,只是,你也欠我一個答案。”

沈嬤嬤是齊氏最初給冉敏姐弟的教養嬤嬤,年紀並不大,只有四十幾歲,只是她曾向齊氏立志不嫁,齊氏便讓人改了稱呼,喚她嬤嬤。

這樣的嬤嬤,向來是由主子負責養老發喪。

這些年來,因冉氏用不著她,亮哥兒身邊又缺一個持穩之人,便將沈嬤嬤讓給亮哥兒。

她本人並不怨懟,也無自恃是齊氏派來的人,而自視甚高。十幾年下來,亮哥兒倒是與她極好,她說的話,雖沒冉敏管用,也極是尊重。

冉敏沒想到,這樣的一個人,竟然藏著許多秘密。

沈嬤嬤為冉敏泡好茶,微笑道:“亮哥兒剛離家,姑娘便回來了,真是不巧得很。”

冉敏打量著她的屋子,窗明幾凈,擺設清楚而整潔。

“嬤嬤,我同亮哥和商議過您的事。等您年齡老了,便到我娘親的嫁妝莊子上養老,再過繼個娘家侄輩到自己名下,將來也好有個人說話。”

“姑娘,事情還早著呢。”沈嬤嬤微笑道:“如今我還動得了,再加上亮哥兒身邊一時也離不了人。若是我跟侄子們出去住,白日再入府,也不方便。”

冉敏笑笑,不置可否。她依然會為沈嬤嬤養老,只是沈嬤嬤是齊氏的人,冉敏必需得防備沈嬤嬤對亮哥兒不利。

“姑娘,我是否聽到了什麽?”沈嬤嬤在冉氏多年,對冉家上下掌握的清楚,她遲疑道:“姑娘向來不過問我的事。”

冉敏幹脆開門見山,坦白直言:“祖父說,讓我問你,你自然會告訴我。”

話音未落 ,沈嬤嬤手中的茶應聲而落,剛倒滿的茶水四濺,她手上的肌膚瞬間紅了一片。

她顧不得手上的傷口,“卟咚”一聲,跪在了地上。

“老奴會按實情講出,只希望姑娘可以網開一面,讓老奴呆在亮哥兒身邊養老。”

冉敏趕忙扶起她,叫絹草將醫療箱子取來,親自為沈嬤嬤上燙傷藥。

沈嬤嬤很是羞愧,連忙道:“姑娘,老奴自己來便好。”

冉敏按動她,道:“在說之前,希望嬤嬤可以保證您所說的,便是事實。”

沈嬤嬤一怔,隨即應道:“我能保證自己所說所見是真實的。”

她接下來說的故事與冉訓所說的一般,冉敏卻沒有不耐心,仍然認真得的聽她說下去。

說到耿氏之死,她突然停了下來,望著冉敏道:“接下來,我要說的,怕是老太太也不會告訴你。只是,我已經無所謂了。”

冉敏很好奇她為什麽會將這些舊事一字一句的講給她這樣的陌生人,仿佛她天生便有這個本領,隱藏事實的真相永遠湮沒在江河中,不讓任何人接近。

“因為你是亮哥兒的姐姐,亮哥兒說過,這個世上,沒有你做不到的事。”

冉敏皺起眉,並不語。

沈嬤嬤道:“冉家老爺子曾經交待過我,要告訴你二太太的事。只是,這個事實並不完全,如今我要告訴你的,是爾後的事。”

“你一直想問的,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曾有過一個孩子。為了這個孩子,我也會將真相說出,還你一個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字碼得快睡著了,後來竟然不知不覺打了佐助兩個字,真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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