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點重重

關燈
耿雲彬的兩只手掌猶如大鉗,瞬間便在冉敏雪白的手腕上掐出兩道烏青的印痕,卻猶如不覺。

冉敏忍住疼痛,問道:“阿舅何以這麽肯定?”

耿雲彬的情緒很是古怪,像是糾結痛苦,明明想抓住些什麽,又像是怕接近什麽。

半晌,他方平靜下來,道:“你曾經問過我,為何知道這塊烏木在你手裏。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因為我曾經從你母親那裏,看到過那封信。”

“什麽信?”冉敏有些糊塗。

“你沒有見過?你不是從信中得知烏木的來歷?”耿雲彬驚訝道:“我以為,你是從信中得到烏木所在地,根據信中的方法,取得烏木。”

所言雖不對,卻也相差不遠。冉敏想著母親留下的那本游記,默默思索耿雲彬的話。

只聽耿雲彬道:“你母親,也就是我的姐姐,在出嫁之前有段時間行蹤十分詭異,常常莫名失蹤,又突然出現。第一個發現她有異樣的,是她的貼身丫環麻姑,她不敢告訴別人,只把這事告訴了我。”

“我不敢告訴父母,又怕姐姐被什麽東西魘住了。只得偷偷自己想法子。”

“那一天,我與麻姑伏在院子的草叢中,想看看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姐姐並未察覺,那一日,照常對著銅鏡梳頭打扮,一副滿心歡喜的模樣。”

“半日沒有任何異常,我看得極其氣悶,加之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手腳僵麻。我挪了挪手腳的位置,打算換個姿勢,卻突然發現,身旁的麻姑,臉色煞白,雙目瞪大望著閣樓內,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我趕忙也向著她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只聽空中一陣女子的嘻笑聲,剛才姐姐坐著的地方已空無一人。”

“我顧不得僵在當地的麻姑,爬起來連滾帶爬,進入屋內,可是諾大一個閨樓,失去姐姐的蹤影,只剩下滿堂月光。”

“打那以後,我叮囑麻姑看牢姐姐,私下卻請高人異士,偷偷為姐姐驅邪。我行事機密,姐姐被瞞在鼓裏。卻沒想到,我請來的那些所謂的高人,只是江湖騙子,見機騙去財物後,擔心無法走脫,便四處宣揚姐姐是個妖女,乘亂逃跑。”

“父親此時才得知我做的事,幸得姐姐求情,只是狠狠打了我一頓,隨後報官,將那些神棍繩之以法。可經此一事,姐姐的閨譽也被那群騙子破壞的支離破碎。青州城內,人人皆知,耿家的女兒,曾被妖崇魘住。姐姐的親事受阻,在青州城找不到好人家,只得往更遠處嫁去。”

“阿舅,那你可問過母親,為何她會憑空消失。”

耿雲彬搖頭道:“姐姐不肯告訴我。她只同我說,若是我信的過她,便什麽都別問。”

“然而三月後,在她即將嫁入東津之時,她卻突然托人將一封信交給我,信上只有‘小疊山烏木玉璽’七字。她囑托我,若是耿家有難,便去小疊山將那樣東西取出來。”

待到後來,家族果真蒙難。耿雲彬獨力難支,沒有詳盡的地圖,他並未找到那根烏木,孤立無援之下,他跟隨一群海客,飄泊海外,最終循勢而起,成為一方海商。

“蔓姐兒,我要去證實一件事,”他說道:“我想看看罪魁禍首到底是不是是我。”

耿雲彬自那起消失了,再次見他,是冉敏啟程去京中的前一日。

他顯得疲憊不堪,像是從什麽山間野地刨出來,滿身泥塵。

冉敏打發丫環打水為他擦臉,他只是擺擺手,說道:“蔓姐兒,你娘親的遺體不見了。”

冉敏才醒悟原來他竟是去盜挖母親的山墳,一氣之下,將汗巾甩在他的臉上。

“那可是你的親姐姐,你怎敢打擾她老人家的陰靈!”

耿雲彬立起身來道:“我想知道的如今已然知道,所幸並沒有犯下大錯。而你想知道的,除了你母親的事,我定會知無不言。”

冉敏恨恨瞪他一眼,“我只想知道母親的遺體到底去哪了?難道母親根本沒有死?”

耿雲彬搖頭,“我亦不知道,我掘墳,只是想知道那方元帕到底屬於何人,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母親的墓裏,沒有隨葬元帕。而棺木之中,我曾檢視過,的確曾經有遺體躺過的痕跡。”

冉敏正自低頭斟酌,忽聽耿雲彬喚人拿上一個木匣。木匣打開,裏面除了些碎銀、金飾,便是些許銀票。

“你要入京,一路上開銷大,你那對父母,又是狼心狗肺之人,這些銀兩,你好生收著,以備不時之需。”

見冉敏推拒,又道:“你也不需推阻,你那烏木,我已找著買家,這部份,是你應得之物。”

冉敏聽他如此說,也不再推卻,命絹草將匣子收好。他一臉的蕭瑟,全不似往日生意人精明模樣。

冉敏道:“阿舅,若是您暫時無事,我這裏倒有一事托您。”

她將與廖家合制火器一事合盤托出,果然,耿雲彬馬上便露了興趣。

聽冉敏講到火藥原料匱乏,她已組好探子,到各地荒山中搜羅硝石,只差領隊之時,耿雲彬一拍大腿,馬上毛遂自薦。

他曾當過海客,見多識廣,這個領隊當仁不讓。

冉敏見他恢覆了精神,很是高興,即刻引見他與廖靖遠見面。

再說張氏,自日前她因芝華被關禁閉之事,鬧過後,反而將女兒做賊之事揭開。如今雖冉訓三令五申不得外傳,她走在路上,仍是感到丫環婆子們奚落的眼神。

芝華也自怪她,哭鬧道:“你便讓所有人都笑我是賊婆娘,嫁不出去,便滿意了麽?”

張氏很是沒臉,便同冉柏商議要回京中。

冉柏應下,他們夫妻原本回東津老家,除了回府撈銀子,便是想著如何替芝華鋪路。

沒想到剛回家便被打臉,所願之事竟一件也未達成。眼看再呆下去,也討不著什麽好,夫妻倆便計較著如何索要銀兩回京中討好岳父。

此時的冉訓卻極好說話,吩咐冉松籌集一千兩銀子與冉柏一家打點,卻要求冉柏帶上冉敏。

“亮哥兒不久便要下場,他自留下待考。蔓姐兒,你卻得帶著她上京,她今年已滿十六,不日便要參選。你帶著她去京中,熟悉熟悉京中之事。”

冉柏怎敢違抗冉訓之言,雖然心中不滿,也忙答應下來。

冉家兄妹知道冉媛要走,心中不舍得很。猶其冉媛,雖長成大姑娘模樣,在冉敏面前卻仍像個幼童,抱住冉敏大哭,只是不讓她走。

冉敏也自心酸,她與冉媛感情極好,平日好吃好喝,教導做人箴言,也同自己養大的孩兒一般。見她哭泣,忙抱著她哄。

“多大的人,還哭鼻子呢。聽伯娘說,如今正為你相看人家呢。若是哪一位翩翩公子,見到媛姐兒這小賴皮的模樣,非嚇得掉頭便跑。”

她不提還罷,一提這事,冉媛便心頭火上揚。如今她還正是好吃貪玩的年華,生命之中,除了吃、玩,便只有一個冉敏,聽母親要尋人為她說親,她直感覺自己拋了冉敏,平白無故要同另一素不相識之人搭夥,一時間傷心的不能自語,便連她平日愛吃的白糖糕也棄了去。

冉敏聽詹氏轉述,好笑之下也甚感動,前世她孤身一人,到老才有個雪花兒伴著,沒想到重生一世,倒養起一堆小包子,個個待她親厚,直讓她覺得這一世重生沒有白活。

該留下的留不住,走的總要走,不管冉媛如何鬧騰,冉敏仍是按照冉訓定下的日子,準時起程離開。

送離之日,冉媛被拘在家中,只能托亮哥兒帶上自己親手趕出的繡鞋。而亮哥兒,只是站在原地,微笑著看她。

“阿姐,放心,我會好好考,為你,也為冉家。”他說道。近來冉敏少看到他,總覺得他身上的氣質,竟有些宋嘉繹的餘韻,尤其他的笑,背後意味頗多,讓人看不透澈。

冉敏嘆口氣,亮哥兒漸大,如今已是管教不住的年紀,他崇敬宋嘉繹,與之交好,是好是壞,只能交由時間。

她朝亮哥兒點點頭,正準備掀簾入馬車,亮哥兒突然拉住了她。“阿姐,我聽宋家大哥說過,他曾經同祖父提過,想聘你為妻。”

冉敏不禁一楞,問道:“什麽?”

亮哥兒沒有回答,將她的袖子放開,自語道:“能做我姐夫的,只是宋家大哥!而我,只認他這麽一個姐夫。”

他的眼神穿過冉敏,落在不遠處長亭垂柳。

已近寒冬,柳樹已枯,敗柳之下,立著一人。那人長身玉立,麗影開在殘冬裏,卻顯得異常孤艷。

馬車緩緩而行,那人卻始終沒有移動過位置,直至馬車餘影消失在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很勤勞呀,感覺自己萌萌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