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棟床邊守了一夜,顧菁菁的脖子都僵住了，她轉動一下，“吱”地響了一聲。

天亮了,她趕緊站了起來，看看沈棟,那孩子已經醒了，正瞪著兩只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著顧菁菁。

正好今天是周六,孩子不用去幼兒園,顧菁菁立在床邊對他說：“這兩天你就跟著我,我負責你的學習和玩樂。”

“不要！”沈棟不假思索說出了這兩個字，毫不掩飾他對顧菁菁的嫌棄：“我要去找奶奶,找爸爸！”

“奶奶身體不舒服，爸爸在照顧她。你聽話好不好？”

沈棟嘟著嘴,兇兇地大喊：“我就要爸爸,就要奶奶！我不要你照顧，你是壞人,是你害奶奶生病了！”

大伯母昨晚跟沈棟說的那些話,他到現在還記得。

顧菁菁犯難了,沈夫人確實被她氣倒了,可是她不是壞人,該怎樣給孩子解釋這一切他才能明白？

看著眼前五歲的小屁孩，顧菁菁覺得有些語言不通,她沒辦法,只好哄著小祖宗：“你先下來換衣服，我帶你去找奶奶好不好？”

“真的？”

“當然,現在家裏只有我一個大人,我說話算數。”

沈棟朝她伸手：“衣服給我,我自己穿！”

顧菁菁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你會自己穿衣服？”

“當然，爸爸說了，自己的事要自己做。”沈棟接過顧菁菁遞來的衣服，一個人手忙腳亂的穿了起來。

沒想到沈清玙教孩子還挺有一套，豪門小少爺竟然會自己穿衣服。

顧菁菁站在一旁認真觀察沈棟，這孩子的父母應該很好看，所以沈棟才能擁一雙有大大的眼睛、令人羨慕的雙眼皮還有白皙軟糯的皮膚。

可惜世事從來沒有完滿。

這麽健康可愛的孩子並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早已去世，母親也不知所蹤，他單純而稚嫩，大人怎麽教就怎麽學，對外界的覆雜一無所知。

想到這裏，顧菁菁對沈棟倒多了一些憐惜。

折騰了十幾分鐘，孩子終於靠自己穿好衣服，從床上蹦了下來，顧菁菁怕他摔跤，慌忙去接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手，拒絕了。

另一邊，趙冉七點多就趕到奶奶家，接走了楊阿姨。

趙冉人脈廣，幾個電話下來就解決了殯儀館的事情：“阿姨，我們先去醫院等著，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一會過來。”

“謝謝你小趙，你們真是太熱心了……”，楊阿姨強打著精神，她要為女兒辦好後事，“只是不知道，要怎麽收費……你也知道，我現在……”

楊蕊和楊阿姨的事情，趙冉也知情，她和顧菁菁一樣都是願意幫別人一把的人。看楊阿姨說話吞吞吐吐的神情，趙冉就知道她是有難處了，怕是拿不出給殯儀館的費用。

趙冉：“費用方面你別擔心，我先墊付著，我們先把蕊蕊的事情處理好再說。”

“那……太謝謝你了……想不到我這麽苦命的人，還能碰到你們的善心人……”，楊阿姨很激動，她原本指望等自己找到工作掙了錢再好好安頓孩子，現在能早點安置她自然輕松了一點。

趙冉還有一件擔心的事：“不知道你想把蕊蕊骨灰安葬在哪裏？”因為海京市的公墓不是楊阿姨能負擔得起的，所以她才會這樣問。

“我帶她回家，跟她爸葬在一起，父女倆好作個伴……”，說到此處，楊阿姨又不禁掉了眼淚。

早年喪夫，中年喪女，怎麽人生悲劇會在同一個人身上重演？

所有安慰的語言都很蒼白無力，趙冉只能說：“這樣安排可以，你回老家的路費我給你。”

楊阿姨：“這怎麽好意思，不能再麻煩你了……”

“幫人幫到底，我們相識一場也是緣分。只要你好好過日子，早點從悲傷中走出來就行。”

楊阿姨：“小趙，等我在老家安頓好孩子，我就到海京來，給你和顧小姐幫忙做事，報答你們……”

說到幫忙，倒提醒了趙冉，既然楊阿姨已經無依無靠了，不如來她公司做點雜事好養活自己。她說道：“我們不用你報答，不過如果你需要工作的話，到時候可以來我公司做事，我每個月給你開工資，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

“謝謝你，謝謝你，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我到時候一定去找你。”楊阿姨仿佛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工資不重要，她更想回報趙冉的這份恩情。

殯儀館的人如約來到醫院太平間處理楊蕊的事。

楊阿姨見到女兒最後一面，難免又是傷心地哭一場。

好在後事處理得很順利，當天下午，趙冉就幫楊阿姨買了返回老家的車票。

病房裏，顧菁菁拗不過沈棟，也不好食言，只好把他帶到醫院來看沈夫人。

沈夫人看見小孫子時，一開始面露微笑叫孩子離她近點。但是沒過兩分鐘，她臉上的笑意就完全消失了，只剩滿臉嚴肅質問顧菁菁：“你為什麽帶他來？小孩子家家的，在醫院過了病氣怎麽辦？”

“孩子想你……”，顧菁菁之前氣暈了沈夫人，所以這會說話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

好在沈棟膩歪在奶奶身邊，也聲音軟軟地說：“棟棟想奶奶，想爸爸，想爺爺……”

“乖，奶奶馬上就回家了啊。”沈夫人對孫子很溫柔，語氣裏都是疼愛。

沈棟突然指著顧菁菁，昂著頭告訴他奶奶：“大奶奶說她是壞人，是她讓你生病的，是嗎？”

沈夫人顯然沒想到這麽小的孩子會知道什麽是好人，什麽是壞人的，她和沈清玙也從來沒有給孩子灌輸過這種思想。

她吃驚地問沈棟：“是大奶奶告訴你的？她什麽時候說的？”

“昨天晚上，你們都不在家裏，她就來了。”沈棟童言無忌，把看到的都說了。

沈夫人何等精明，一下子就猜到是家裏有人給大房傳遞消息，不過這個人會是誰？

不管二房怎麽亂，都決不能讓大房趁機而入，他們顯然是想借孩子離間二房的關系。

所以就算沈夫人心裏再怎麽對顧菁菁不滿意，在面對大房時，她還是會選擇站在顧菁菁一邊：“我們家沒有壞人，知道嗎？奶奶是自己身體不好，病倒了。以後大奶奶和大爺爺再跟你說什麽，你都不要相信。”

“知道了奶奶，沒有壞人我最高興了！我不喜歡壞人！”

沈夫人摸摸孫子的頭：“乖孩子。”

她轉而又跟顧菁菁說：“你一會趕緊帶他回去，醫院是不幹凈的地方。我們兩之間的賬，回頭再找你算。”

老太太硬氣得不行，顧菁菁不再跟她頂嘴，怕又氣著她。

顧菁菁：“是。”

“咳咳……”，沈清玙靠在床尾，連續咳了幾聲。他昨晚守著母親也是一夜未眠，倒不是因為擔心母親身體，而是在絞盡腦汁思考怎麽緩和緊張的婆媳關系。

好在前前後後考量了許久，他終於有了個兩全其美的主意。

“不舒服嗎？”沈夫人輕聲問兒子。

“沒事，可能有點著涼”，他左手捂著嘴又咳了幾聲，“媽媽，關於菁菁的事我想很有必要跟你解釋一下，不然你誤會了她，對她很不公平。”

沈夫人眼神詫異，瞥了一眼顧菁菁，然後盯著兒子：“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我冤枉了她？”

“冤枉談不上，只是之前集團跟顧家合作，準備開發一些景區項目，所以我提議菁菁當個旅游博主，後期方便給我們做做旅游宣傳”，沈清玙說得一板一眼跟真的一樣，“至於為什麽選擇菁菁，一來她是顧家的孩子，二來她是沈家的兒媳，兩家都信任她，總比找不相幹的外人強。只是沒想到，她才開始不久就已經做出了些成績，以後對我們的項目肯定助益頗多。”

顧菁菁張大了耳朵聽著，不得不佩服沈清玙的腦回路，這麽曲折覆雜的解釋理由都能想到。她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簡直是救她於水火。

沈夫人：“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麽不早點說，害我白白氣一場。”

“因為這些項目還在洽談階段，有一些不確定因素，所以並沒有對外聲張”，沈清玙走近母親身邊，繼續說，“你和爸爸以前操心太多，現在應該頤養天年，所以我沒有及時告訴你們，也是我的疏忽，給你們和菁菁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顧菁菁小聲附和：“沒有給我添麻煩……”

沈夫人舒了一口氣，臉上的愁雲也消了大半，她開始埋怨起兒子：“菁菁是為沈家做事，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免得讓我們兩個老的擔心，還糊裏糊塗冤枉了菁菁。”

一切為了沈家，為了沈家的一切。只有事關沈家的利益，沈懷中夫婦才不會揪著顧菁菁的問題不放。

這一點沈清玙算是抓住了要害。

不過他還裝作很慎重的樣子提醒父母：“這些事暫時不可外傳，等真正落地了才能放心。”

“你們夫妻倆為了集團殫心竭慮，我和你父親很是感激，絕不會外傳”，沈夫人向右側轉過身子，伸出右手示意顧菁菁，“好孩子，過來……”

顧菁菁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局勢突然扭轉，自己都沒緩過神來。

她靜靜走到病床前，沈夫人拉起她的手，和顏悅色地致歉：“好孩子，都是媽媽老糊塗了，不分青紅皂白沖你發脾氣……你原諒我吧……”

顧菁菁擡眼瞄了一眼沈清玙，他朝她點了點頭。她明白他的意思，趕緊趁機脫身，給沈夫人一個臺階下，皆大歡喜。

她很乖巧地回答：“都是小事媽媽，說到底我們都是為了家裏好。現在誤會解除了，以後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正是，正是……”，沈夫人心結解開，感覺病都好了，她吩咐兒子，“明天就出院，不能讓人趁機到我們家來搗亂。”

沈清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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