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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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他的瞎嚷嚷, 管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趙林寒也動作一滯,回過神來不懷好氣地瞪了一眼羅希桐:“別亂說!”

他說完捂住自己的耳朵, 覺得那裏有些燒。可是趙林寒知道,羅希桐這麽說, 多半是看多了八卦, 瞎湊熱鬧。

實情……不見得是他說的那樣。

他抿了抿唇, 正想繼續收拾殘局, 就見到剛才還一臉自得的管家突然神情一變,剛站穩的身體猛地曲起,像條躍到半空力竭的魚, 直直地落在地上。他一半臉挨著地,另一半臉露在空氣中,五官痛得變了形, 無比狼狽。

趙林寒看見他撐著手想站起來, 卻像是有什麽東西壓著他,每次他剛剛爬起一點,又重重地跌倒在地。

明晃晃的壓制。

不單單是他,那些圍過來的人也都痛呼著跌倒。剛才他們有多嘚瑟, 現在他們就有多慘。

唯一站著的趙林寒都看楞了,他放下拳頭,後知後覺地朝路口看去。

他其實已經聞到了,那種清爽的,讓人心曠神怡的薄荷香味, 可直到看見慢慢走過來的人,他的心才突然安定下來。

是他,沒有錯。

與他同時到達的,還有悠長的警笛聲。

兩個警官拿著手銬飛快跑過來,一臉公事公辦的嚴肅:“舉起手來,你們被逮捕了!”

趙林寒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即使知道這一切很快會被趙景中擺平,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處理方式真是大快人心。

原來,他不用顧慮那麽多,就算白費功夫,也比自己壓在心裏好。

羅希桐覺得剛才那一瞬趙林寒身上好像發生了什麽天翻地覆的變化,卻弄不明白那些變化是什麽。他看見鄭哥過來了,擡了擡自己還有些松軟的手臂,支撐自己站起,剛想走過去,就看見鄭哥把人家小孩抱住了。

還抱得死緊,也不怕把人勒死。

羅希桐一邊吐槽,一邊在原地站住,沒過去打擾他們。鄭然非雖然抱得緊,他卻能理解他那種差點失去對方的惶恐。

嘖,本來想和鄭哥說一下信息素的事,現在看來,他心裏只怕什麽都清楚了。

趙林寒被抱住的時候是懵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鄭然非這樣做,應該是察覺到現場的不對勁,用這種方式安撫他。

只是這個懷抱對他而言,太過珍重。趙林寒手都在抖,卻還是慢慢推開了他。

“多謝,我好多了。”

他說完就扭開頭,壓根不敢去看他的反應。碰巧這時警方也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正壓著人往警車上走。

管家不服氣,他的罪名有二,一是侵犯了別人的人身自由,一是用信息素壓制人。前一點他在解釋了來龍去脈後不再成立,後一點他無可反駁,但他不服氣。

“明明那個人也用了和我一樣的方法!”

他指的是鄭然非,趙林寒的臉色驟然難看下來,之前管家說

再多他都不放心上,可對方試圖牽扯他身邊的人,不行。

剛剛熄滅的火焰又重新燃了起來。

管家註意到他的眼神,卻全然不在意。對他而言,這就是一個小孩,他又是替對方父親辦事,有趙總支持,他再怎麽生氣,都不值一提。

就算這次他學乖了,知道告狀了,他回頭給夫人送送禮,這事也就解決了。

他無視了周圍人“友善”的眼神,叫囂著要有絕對的公平。

鄭然非毀了他的形象,他幹脆拋卻溫和的假象,露出自己不安好心的真實面目。

被他盯上的鄭然非依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上前一步,像日常嘮嗑一般,對管家說:“再說一遍。”

管家:“……”

他倏地閉嘴,明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他卻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壓力,竟然讓他大腦短暫地空白了。

他訥訥地說不出話。

警察見他終於住嘴,幹脆推著他走進車裏,帶回去審判。臨走之前,嘲諷了管家一句:“人家放出信息素是為了安撫,你是為了害人,能一樣嗎?”

管家氣得吐血,這警察是瞎了眼嗎?他傷這麽重,看不見嗎?

這叫安撫?!

可惜瞎眼的警察表示自己不但眼瞎,耳朵也聾,對他的意見置若罔聞,押著他就打算走人。

羅希桐上了另一輛車,他身體還有些不舒服,打算乘個便車去醫院檢查一下。轉眼間,剛才熱鬧的地方空了大半,只剩下他們倆。

鄭然非扭頭,見他還是一副氣不過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就算生氣,也不要折騰自己,手不疼嗎?”

他看著被他掐出印子的掌心,心裏油然升起一種心疼的感覺。趙林寒慌張地擡起頭,怎麽也沒想到他會註意到這些。

他猛地把手抽出,不自然道:“不疼。”

“今天又麻煩你了,你還是快回學校吧,還能趕上最後一節課。”

又一次被他推開的鄭然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趙林寒知道,他該生氣了。正常人被這麽對待,只怕都會生氣。

鄭然非看了他許久,忽然笑了。

“都說了不麻煩,我心甘情願的。你喜歡聽,我可以多說幾遍。”

趙林寒:!

鄭然非聳聳肩,“走吧,送你回家。”

“咳咳,不用。”趙林寒說,他往身上看了下,這個傷勢,回去說都說不清。“我今天住校邊的房子,離這兒很近,幾分鐘就到了,你不用送我。”

對於他住哪兒,鄭然非並沒有意見,只是說:“我再忙,也不至於幾分鐘都抽不出來。”

趙林寒終於無話可說。

他悶悶地走在前面帶路,心裏亂如麻。他能察覺到心裏對他的好感,卻怕是信息素的作用。更何況,感情不可靠,他希望自己能稍微冷靜一下。

不說冷靜到什麽程度,至少······至少不要像現在這樣,滿心滿眼都是另外一個人。

他不適應。

被他所想的那個人也在想他。鄭然非看他明明身上疼得厲害,還要逞強裝作無事發生,不由無奈。

怎麽就不肯示弱呢。

“手給我。”

趙林寒:“?”

他確信剛才那句話是鄭然非說的,不由疑惑他想做什麽。難不成,是檢查他的傷勢?想到這個可能,趙林寒下意識把手往背後藏了藏。

鄭然非就知道他多半不會乖的,他好笑道:“你以為我要對你做什麽?”

為了能讓他安心,鄭然非連借口都準備好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雙向依賴這個詞。就是不單單我的信息素可以撫慰你,你的信息素也可以安撫我。我剛才動用了信息素,現在身體有些不穩定,你願意幫我嗎?”

聽他說得頭頭是道,煞有其事。趙林寒信以為真,沒猶豫就把手遞給了他,陌了還問一句:“夠嗎?”

他怎麽這麽好?!

鄭然非小小地挑了一下眉,想說不夠,又回憶起之前趙林寒揪著他手指不放的場景。

他笑了笑,低聲說:“夠了。”

一路走到家門口,趙林寒覺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它有自己的想法。

想一直牽著,也想握得更緊。這股沖動來得莫名其妙,很想是受信息素驅使,可如果真是那樣,他早八百年就松手了。

終究有些差別。

開門的時候,趙林寒看著交握的手,心想,再握一會。

可以請他進去喝杯水,等他離開時再松開。

畢竟他身體不適,多握一會對他有好處。這樣說服了自己,趙林寒就這樣昏頭昏腦地帶人進了屋。

有一就有二,等趙林寒回過神來,他已經坐在了沙發上,鄭然非蹲在他身前給他上藥,同時,耳邊也響起了學校最後一個鐘聲。

下課了······

鄭然非擡起頭,問出了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我還用回去上課嗎?”

趙林寒:“······”

自然是不用的。

鄭然非上完他膝蓋上的藥,慢慢地站起身,開始收拾醫藥箱。

“其他地方要是還有傷記得自己處理一下,我先回去了。”

趙林寒“嗯”了一聲,在他準備離開時卻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要不······別走了吧。”

“你現在回去,也休息不到幾個小時了。家裏有客房,你可以隨便住。”

鄭然非眼神深了深,回頭的時候,卻是笑了笑。

“你這是心疼我了呀?”

趙林寒正在糾結要不要點頭,就聽他繼續說道:“那······下次可以心疼得徹底一點嗎?”

趙林寒:······

他的心劇烈跳動起來,鄭然非說這個話是什麽意思?沒等他想明白,鄭然非摸了摸他的頭,軟軟的發絲手感很好,而且接觸間可以感知到對方身上的信息素。趙林寒怔了怔,耳朵瞬間染上了一層緋色。

鄭然非把一切看在眼裏,忍不住把他頭發弄亂,才說:“休息吧,晚安。”

兩個人各自收拾回屋。

雖然和趙林寒說過晚安,鄭然非卻沒用立即休息,而是用光腦瀏覽著他之前沒看完的資料,他每天的作息都很規律,這個點還不到他休息的時間。

之所以留下來,不過是擔心小孩一個人住,也怕他之前經歷了這麽多事,晚上休息不好。

聽見動靜時,他看了眼時間,關掉瀏覽的網頁,起身朝隔壁走去。推開門一看,果然是做噩夢了。

他走過去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等冷汗下去後,又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臉頰。

“醒醒。”

趙林寒眉皺得死緊,呼吸也很急促。他在夢裏好像經歷了很痛苦的事情,每一分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是掙紮。

鄭然非嚴肅起來,他認真想了想,既然普通的辦法不管用,那麽······

他的手慢慢下滑,落到和枕頭交接的位置,捂在了他的後頸處,那裏是腺體所在的位置,此時由於主人的心神不寧,正微微發著熱。

鄭然非朝那裏吹了一口氣。

趙林寒本來在微微顫抖的身體一僵,粘得死緊的眼簾也終於動了,雖然不明顯,但能看出來,噩夢帶給他的影響在變小。

鄭然非忍不住笑了笑,果然如他所想,還未發育好的腺體敏感極了,帶來的感受比單純的摸摸臉刺激不知多少倍。

趙林寒終於霧眼朦朧地睜開了眼。

鄭然非松口氣,把放在床頭的杯子遞給他。

“來,喝點水。剛出了那麽多汗,先補充補充水分。”

杯子就在趙林寒身前,他卻視若未見,循著聲音朝鄭然非看去:“好黑啊。”

“你怎麽不開燈?”

鄭然非手一下捏得死緊,他探手在趙林寒眼前晃了晃,終於驗證了心裏一個可怕的猜測。

他艱難地開口:“······停電了。”

他把水杯放到趙林寒手裏,趁他喝水的功夫,打開了家庭醫生,掃描了一下他的身體。

掃描的結果顯示,一切正常,除了身上的傷,並沒有哪裏不對。

也沒有傷到神經。

鄭然非眼底浮現一絲疑惑,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見趙林寒憑借經驗把水杯放到了床頭,開始摸索自己的光腦。

鄭然非眼疾手快地把光腦推遠,趙林寒摸了個空,奇怪道:“我的光腦呢?”

鄭然非說:“對不起,我來的時候不小心,好像弄掉了什麽。”

趙林寒聽完沒生氣,只是說:“那你小心一點。你的光腦也沒帶嗎?有點黑,我帶你回去?”

鄭然非搖頭,中途想起趙林寒看不見,又出了聲:“不用,你先睡,我沒關系的。”

剛做噩夢的趙林寒臉一僵,他勉強地笑了下,說:“那好,你回去吧,幫我把門帶上就行。”

他仗著“天黑”,連眼睛也不閉,就敢堂而皇之地說自己睡了。

鄭然非好氣又好笑地留下來,捂住他的手,在他床邊坐下。

“你睡吧,我陪著你。”

趙林寒意識到對方明白了什麽,窘迫地抽出手:“沒關系,你回去睡吧。”

“我不會再做噩夢了!”

眼睛都沒打算閉,當然不會做噩夢。鄭然非輕笑一聲,幹脆隔著被子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是不是怕黑啊?”

“別怕,光在這兒呢。”

趙林寒一開始還有些懵,過了會反應過來:鄭然非厚顏無恥地說他就是光。

他可真敢說!

他翻了個白眼,卻沒推開他。有他在,心裏好像真的安定不少,不再那麽怕了。

他不是獨身一人在黑暗中。

鄭然非等他睡著,才開始查究竟怎麽一回事,越查臉色越難看。

失明一般都是身體缺陷,若是身體方面沒有毛病,那要麽就是曾經經受了什麽重大變故,要麽就是有人故意催眠,總不能是無緣無故有這個毛病。

鄭然非忍不住把他抱緊,心裏堵得厲害。

他究竟經歷了什麽······

第二天早上,趙林寒已經一切如常了。鄭然非一再看向他,確定他完全恢覆了,糾結了一會,還是沒把昨晚的事告訴他。

比起心裏藏了事的他,趙林寒就輕松多了,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一看就很高興。

鄭然非好奇地問:“這麽高興?”

趙林寒說:“想明白了一些事。對了,你們今天是不是要考試?”

高三的學生確實每周會周考一次,鄭然非說是,就見趙林寒捏著下巴,一本正經地在那兒說:“我聽說,你每次都是第一,這次也是對不對?”

鄭然非忍俊不禁地點點頭,心想小孩對他還真有信心。

“沒錯。”

趙林寒笑了起來:“你知道我的水平嗎?”

他不等回答,自顧自說道:“我一般考年級50名左右,離第一有段距離。過幾天我們也有一場考試,要是那一天我考了全校第一,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幾天就想從年級50進步到年級第一,這種話在學校裏說出去都是要杯嘲笑的。鄭然非卻沒有質疑他的說法,他察覺到了,趙林寒說得很認真。

他沒有開玩笑。

“你的條件我答應了。”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很期待。”

高一這算入學考,幫學生進入狀態的,題型難簡參半。宋榮考完就忍不住大吐苦水:“太難了,不是人做的題。”

“更變態的是,老師說明天就能出成績。”

其實成績晚上就出來了,每個人的成績和排名都發向了各自的郵箱。

趙林寒收到消息,看著那個逼近總分的分數和後面跟著的排名,笑了笑,把分數條發給還在上晚自習的某人。

“還作數嗎?”

某人沒有忘記自己前幾天答應的事。

“作數。”

趙林寒勾了勾唇,趴在陽臺上,發送消息:“等你回來說。”

他說完對著掌心哈了口氣,夜裏有些涼,他的心裏卻是火熱的。

關於心底的那個答案,他以為他沒想清楚,後來才明白,其實他早就想清楚了。

依舊是那個路口,羅希桐郁悶地停下:“怎麽了?”

鄭然非勾了勾唇:“你先走。”

羅希桐:!

他詫異了一會,忽然明白了什麽,嬉皮笑臉地跑開了。

趙林寒趁白靜沒註意出了門,他幾步跑向等在路燈下的人,卻在靠近他的時候停了下來。

他捏緊手,竟然覺得有些緊張。

“可能你會生氣,但是······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我想追你。”

鄭然非心跳慢了半拍。

他不說話,趙林寒就越發緊張,甚至忍不住胡思亂想。難不成,他以為的那些特殊都是假的,鄭然非依舊獨愛學習?

他難道要和學習搶人嗎?!

就在他神情越來越凝重的時候,鄭然非突然笑了:“你的條件就這麽簡單?”

他抱住楞神的人,輕聲說:“那大可不必,因為,你已經追上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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