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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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他的頻頻註視引起了哈裏頓的註意, 再一次看過去時, 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停下了模仿,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裏面蓄滿了惱怒和難堪。

趙林寒大概都能猜出他想要說什麽。

“你怎麽不在客廳讀你的書?”男孩睜著黝黑的眼睛,不滿地瞪著這個霸占了他位置的家夥。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起,似乎是在忍耐想要打他的沖動。

客廳的爐火確實燒得要旺些,環境也更好。但是作為一個病弱的人,趙林寒要是坐在客廳的壁爐旁讀詩, 是沒有辦法把聲音傳到廚房這兒來的。

趙林寒沒搭理他,等他看起來有些焦躁,似乎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時候,他才終於合上書,冷冷地道:“等表姐來的時候,我要在這裏同她聊天, 給她念詩。”

“這是我的地方!”哈裏頓看起來空前地憤怒了,他對於這兩個人談情說愛還非要跑到他面前表示不滿。

但對方理直氣壯的眼神又讓他意識到, 這個家裏的所有地方都是他的, 他愛去哪裏去哪裏。這使他感到憋屈, 他咕噥了一陣, 氣憤地揣上他的農具,拎著東西出門幹活去了。

後門那裏傳來鎖鏈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音,不一會兒,腳步聲已聽不見,空中遠遠地傳來幾聲狗叫, 被風刮著,也漸漸不再明晰。

趙林寒收好書,慢吞吞地走出廚房。

女管家齊拉正在壁爐前縫補著什麽,瞥見他,她的肩往下一垮,人也顯得有幾分疲憊起來。這絲疲憊不是因為她幹了多累的活,而是為她即將要幹的活。

“你不在下面讀書了嗎?”她問道。

趙林寒點點頭,她便直接站了起來,拿了一盞油燈走在他前面。

陰冷的房屋重新被爐火燒暖,床褥也已經鋪好。趙林寒坐在床頭,十分愛惜自己地沖齊拉要了一杯溫牛奶。

但這個要求是女管家習以為常的,卻並不妨礙齊拉覺得他事多。事實上,在這個歷史悠久的山莊裏,就沒有不覺得他事多的。

他是這一家子裏面最讓人覺得麻煩的一個人。

齊拉匆匆地下了樓,又匆匆而返,將手中捧著一杯溫牛奶遞給他。

趙林寒接過來,小口小口地飲著。

她在一邊看著,似乎是在等著接過杯子,又似乎是有其他的事攪得她心煩意亂,讓她欲言又止。

趙林寒默默地等著她開口。

終於,在他一杯牛奶快要喝完的時候,齊拉忍不住了:“希思克利夫少爺,哈裏頓已經夠可憐了。他沒有學習知識的機會,這是他的苦處。你要是有絲毫的憐憫之心,就請不要去欺負他了。”

同樣也很心煩意亂的趙林寒:“······”

“我知道了。”

雖然他這句話說得毫無誠意,但至少算得上一句保證。齊拉松了口氣,接過他手中的杯子,順路繞到窗邊,想把他房間的窗戶關上。

“留一條縫吧。”趙林寒道。

他知道自己身體弱,但就這麽悶在還燒著火的屋子裏,會讓他覺得更難受。

這個要求讓齊拉的眼中露出了詫異,但她還是聽話地留下了一條縫。窗外的風透過這一條小縫溜進屋子裏,空氣中漂浮著從田野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花香。

興許是前不久來探訪的林敦小姐讓他對外界終於有了一絲探索之心?齊拉這樣猜想著,手裏拿著杯子和油燈,一搖一晃地下了樓。

無論如何,林敦有了一絲改變了。也許他真的能像他說的那樣,放過可憐的哈裏頓。

一夜過去,齊拉的心情依舊很好。她樂呵呵地起了床,在洗漱後就朝廚房走去,打算提前做好早餐。

但早上的廚房顯然熱鬧得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的小少爺坐在爐火邊,用他那優美動人的嗓子小聲地念著詩。哈裏頓坐在離他最遠的地方,手撫著獵犬短而細密的皮毛,一臉不耐。

齊拉:······

說好的不欺負人呢?

在她看來,這優美動聽的聲音顯然比清晨窗外的鳥鳴更讓哈裏頓煩躁。他身上有一種想要隨時要彈起來卻又在努力克制的壓抑感。

沒辦法,齊拉只能上演大合唱,用自己家鄉的俚曲,壓過了高雅的誦詩聲,也壓過窗外清脆的鳥鳴。

她唱得還挺好聽的,趙林寒停了下來,靜靜地聽她唱歌。倒是哈裏頓似乎坐不住了,聽了一會後就站起身,帶著獵犬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吃過早餐後,趙林寒又上了一趟樓。他在裏面呆了半個小時,逛了會商店,最後卻只買了幾粒感冒藥以備不時之需。他這個身體的病弱是技能的原因,這點他避免不了。但他想努力保持現在的身體狀態,免的任務沒完成,他倒先病死了。

他時常就這麽在上面趟上一天。就在齊拉以為他今天也會如此的時候,他又揣著兩本書下樓了。先去了一趟廚房,但沒有人的廚房顯然對他沒有絲毫吸引力。沒一會兒,他又走了出來,手裏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

齊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吃驚他今天居然這麽安靜,從頭到尾都沒提出折磨人的要求。

快午飯的時候,她進了一趟廚房,也因此發現了那本適合初學者看的字典。它靜靜地躺在他早上念詩時坐的位置上。看起來就像是被主人遺忘在了那裏。

但顯然他是沒必要去回顧這本已經用不上了的字典的。這本書是為誰準備的顯而易見。齊拉將這本書放回原位,為自己的建議被采用而感到高興。

哈裏頓回來的時候,自然不會無視掉那麽大一本書。他頻頻朝它看去,眼裏不斷浮現厭惡和掙紮。

不難猜出這本書的主人。他一邊惡狠狠地咒罵這人丟三落四,一邊卻忍不住朝客廳看去。

書的主人在爐火邊坐著,正全神貫註地看著書。

接下來的幾天,趙林寒沒有找到機會刺激他。他總是早出晚歸,兩人碰面的機會很少。他也沒去管自己的書,做出一副把它忘了的樣子。

看見他這樣,哈裏頓心裏隱隱高興,又有些許的別扭。這絲別扭出自他內心的心虛。人前,他對這本書不屑一顧;人後,他偷偷翻著這本書,還得小心避免留下翻閱的痕跡。

這樣練了幾天,還不知道練對了沒有。

但女管家齊拉鼓勵的眼神讓他得到了認可,於是練得更起勁。

又是一個稀疏平常的早晨,趙林寒從樓上下來,手捧著一本書,懶洋洋地朝壁爐走去。

哈裏頓靠在門口,鞋子有些濕,顯然是已經出過一趟門了。按理來說,這時候他該在廚房裏陪他的幾條狗,而非在門口磨蹭著,像是在糾結什麽事。

趙林寒一如既往地沒去打擾他。不過今天的異常看起來像是與他有關,短短一分鐘,哈裏頓克制不住地朝他這裏望了好幾次。

“你的信。”終於,他克制不住,不情不願地走過來,遞出一張紙。

“凱瑟琳小姐寫的。”

他刻意強調了凱瑟琳幾個字,有些難耐,有不由自主顯出幾分自得。

趙林寒接過來,卻沒著急看,而是重覆道:“凱瑟琳小姐?”

“哈裏頓,你沒偷看吧?”

他的聲音因為身體的原因顯得有些氣虛,但多年的教育和習慣又讓他說起話來像緩緩彈奏的大提琴,低沈中透著優雅。

“我怎麽會偷看!”哈裏頓漲紅了臉,氣呼呼地走開了。他回到最近常呆的是門邊,嘴裏似乎又在嘟噥什麽。

如果不仔細觀察,只怕還會以為他又在咒罵。但趙林寒看了看嘴型,萬分篤定他在練習剛才那兩個名字。

他現在已經能認得這些字,只是發音還不夠標準。

他微微翹了下嘴角,低頭去看手中的信。

經過一路的輾轉,它已經有些皺了。但上面娟秀的字跡拯救了它,讓它看起來依舊好看。

“親愛的林敦表弟,很抱歉我不能去看你······”

“上面寫了什麽?”

“你可以自己看。”趙林寒悠悠地把紙遞給他,然後讓齊拉幫他把紙和筆拿過來。

不服輸的哈裏頓把紙接過來,然後沈默了。他本來在為自己這些日子的成就感到沾沾自喜,但這一張紙,顯然對他造成了沈重的打擊。

“林敦。”趙林寒突然說道,他指著信的開頭,對哈裏頓道:“親愛的林敦。”

哈裏頓下意識地跟著他重覆了一遍,念完又猛地看向趙林寒,似乎是窘迫於自己的暴露,又懷疑他的“好心”行為。

碰巧這時齊拉也走來了,手裏拿著趙林寒的東西。她看出了哈裏頓的想法,便微笑著對他搖搖頭,示意真的沒什麽。

紙和筆送達,趙林寒鋪著紙,不慌不忙地寫著字。

“她說她家裏不允許她和我接觸,所以她不能來這裏探訪我了。”趙林寒寫著回信,他的字跡和哈裏頓手上捏著的紙上的字跡一樣,同樣讓他賞心悅目。但他說的內容卻讓哈裏頓一下子消沈起來,目光中露出幾分失望。

“如果你來找我前,記得說‘親愛的林敦’幾個字,我會很樂意教你讀書識字的。”趙林寒說著難得笑了下,他氣色不好,但臉上的笑容彌補了這一點。讓金發藍眼的他笑起來像一個流落人間的天使。

哈裏頓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然後慢半拍地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所以,那句話裏果然有問題!

趙林寒也適時地對他道:“就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

齊拉的出現讓他打消了那種想法,此刻又被他撿了回來。

他居然那麽親密地叫了他討厭的人!

哈裏頓的濃眉一下皺了起來,臉色臭得驚人。

趙林寒倒是滿意地勾了勾唇,叫你一拿到字典就去翻別人的名字。

很快,他將寫好的紙條遞給他:“幫我送一下。”

“親愛的哈裏頓。”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之前念了好多遍都沒事,這會哈裏頓卻一下子從頭燒到了腳。這裏的每個字他都已經認識,組合起來卻······

像有魔力一般。他迷迷糊糊地想到這一句話,等他清醒過來,他已經在這句話的魔力下一口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凱茜每天都會給他們寫信,趙林寒幹脆用這些信紙作為教學內容,教哈裏頓認字。他往常會很不耐煩,如今有了凱瑟琳拴著他,終於叫他能忍住趙林寒的奚落,老老實實地聽他說完。

當然他也不能說得太過分,真過分了,他還是會憋不住臉,氣惱或羞怒地走開。

但趙林寒能察覺到,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哈裏頓對他的容忍度也越來越高。現在一般的挑釁已經氣不走他,除非他放大招,不然他甚至都能面色如常地反駁他了。

雖然是沾了他表姐的光,但好歹是個不錯的開始。

就這樣,在大家的心滿意足下,信紙課堂連續進行了十幾天。又一天早晨,趙林寒接過從哈裏頓手中遞過來的信紙,坐在壁爐邊。但他還沒開始念,就聽到門口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說話聲。

哈裏頓已經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要出去迎接。他腳踏出去一步,又突然想起還沒來得及念的信紙,於是難得地猶豫了。

趙林寒也後知後覺地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是這個山莊的主人希思克利夫回來了。

他收起信紙,正想上樓,卻突然聽到約瑟夫的聲音:“你可終於回來了。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那群閑著沒事的人不知道在做什麽,每天都鬼鬼祟祟的。小林敦似乎還在教哈裏頓學東西!”

希思克利夫小小地驚訝了一下:“真的?!”

他說著看向站在門口面色微窘的哈裏頓,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示意約瑟夫繼續說。

哈裏頓緊張地看著約瑟夫,可老頭顯然沒顧慮到他的心情,繼續神神秘秘地說道:“他教他念的是從別處傳過來的紙條。”

這一點顯然比剛才的話更能引起希思克利夫的興趣,他突然哈哈笑起來,大步流星地朝客廳走去。

趙林寒還在樓梯口,不上不下地站著。因為他已經意識到,自己不用上樓去了。

往常,希思克利夫都懶得看見他。這次卻一進來就搜尋他的蹤跡,然後對他揮揮手:“過來,孩子。”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用一點。”他的興致已經壓下了他對這個病弱的兒子的厭惡,他沖他張開手,一來就向他要紙條。

趙林寒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會,他不情願給。但他看著希思克利夫逐漸難看下來的臉色和比自己壯了不止一圈的健壯身體,還是決定識時務為俊傑。

希思克利夫得償所願,臉色終於又回暖。

“本來我還在想該怎麽讓你和你的表姐見面,沒想到你自己倒先聯系上了。”他如是說道,臉上夾雜著欣喜和厭惡,讓本來英俊的臉看起來有些怪異。

哈裏頓在原地多動癥一般挪來挪去,時不時看一眼紙條,又看一眼站在樓梯口的趙林寒。

他心裏有些焦躁不安,但直到希思克利夫看完信,他都不知道這種焦躁從何而來。

“你們聯系了這麽多天,就說了這些?”希思克利夫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他看著病弱的林敦,眼中的厭惡不滿再次壓過欣喜。

應該說,沒什麽內容的信讓他冷靜下來了。

趙林寒冷冷地看著他,不發一言。

“回答!”希思克利夫突然很生氣,他踹了身邊的椅子一腳,發出的巨大聲響讓在角落圍觀的齊拉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縮起身子。

“別用你母親那樣死人一般的眼神盯著我。”希思克利夫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手上蠢蠢欲動。

趙林寒終於“嗯”了一聲。

希思克利夫又冷靜下來,他冷笑:“看來還得我來教教你該怎麽寫。”

“你怎麽不自己寫呢?”趙林寒譏諷了一句,重新走到火爐邊,讓齊拉把紙和筆準備好。

希思克利夫看起來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但看他還算聽話,他又勉強克制了一下,走到他身邊去。

見狀,哈裏頓忍不住擡了擡腳。

那是他的位置。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生氣,並對一向敬愛的希思克利夫先生有了不滿。

約瑟夫死死拉著他,怕他去瞎湊熱鬧。但其實哈裏頓自己也不想過去,而且,經夠這件事之後,他還會教他認字嗎?

怕是不會了吧。

想到這裏,他又突然有些沮喪。

信很快寫好了,內容全部由希思克利夫口述,趙林寒只是個毫無靈魂的代寫。信上的內容粗俗直白,他寫完都懶得看一眼,直接走人。

希思克利夫達到了目的也沒去管他,他看了眼信紙,揮揮手把哈裏頓招過來:“像以前那樣,把這封信送出去。”

哈裏頓應了聲,把信紙接過來。

“對了,聽約瑟夫說,你最近都沒怎麽幹活?”

“希思克利夫先生,我接下來會努力的。”哈裏頓低落地說道,他捏緊信紙,嘴裏說著話,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朝樓上瞟去。

沒想到趙林寒也正在樓梯口看著他,他一下子跟被燙了一樣挪開眼神,再也不敢亂瞟。

他平常最聽他的話,希思克利夫囑咐完就放了心。他平時也忙,便把這件事拋卻腦後,又忙著和約瑟夫安排莊園裏面事起來。

沒一會兒,哈裏頓也出門幹活去了。整個山莊突然就安靜下來,趙林寒在樓上發了會呆,還是覺得不適應。

書也看不下去了。

他煩躁地去樓梯口掃了一眼,一看希思克利夫還在,就臉色不善地又縮了回去,整個人煩得不行。

一直到下午,他才重新出現在客廳中。

客廳裏只有齊拉,見到他,女管家習慣性地打了聲招呼。

他們最近相處得還不錯。

趙林寒也回了聲,但當他看向壁爐邊時,他又一下子抿緊了唇,恨不得掉頭就走。

他慣常坐的位置上,多了一本熟悉的書。上面已經有了些翻閱的痕跡,但邊角都很服帖,顯然保存得很好。

“他人呢?”

齊拉停下手裏的活,朝他看了眼。這個把什麽都看在眼裏的女管家立刻知道他在問誰:“哈裏頓正在幹活。”

“他一直在幹活?!”趙林寒下意識問道,問完自己就後悔了。他顯然回來過,不然這本書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位置上。

果不其然,齊拉說:“回來拿了兩個麥餅。”

***

再次收到回信,是在隔一天的早上。突然大變風格的信顯然給女孩造成了困擾,她的信很簡單,只是寒暄了幾句,然後在末尾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的身體真的不舒服了嗎?”

“明明之前都一直很好啊。”

那是因為橫空出世了某個多管閑事的人。

他嘆了口氣,盡量在他能忍受,希思克利夫也能滿意的範圍內給她回信。

他寫完信,習慣性地想遞給身後的人。遞到一半,才突然想起他身後已經沒人了。

就連這信,也是早早地放在了他的位置上,而並非出自某個人的手。

正怔楞間,手中突然傳過來一陣力道。準確的說,是從信紙上傳來的。

一個大手將他手中的信紙抽走。趙林寒擡起頭,正好見到某個應該在幹活的人的背影。

“一聲不吭就走?”

前方的背影頓了頓,但還是沒有停下來。趙林寒追了幾步,卻迫於這拖後腿的身體,連客廳門都沒摸到,就不得不停下來喘氣。

等他平覆下來一看,眼前哪還有那個人的身影。

信在得到希思克利夫的過目後每天都在送。凱茜也似乎習慣了他現在的情話模式,並在回信中有春心萌動的感覺。這讓趙林寒感覺到頭疼,卻無可奈何。

他更頭疼的是他家老鄭。本來都感覺關系和緩了些,現在倒好,一朝回到解放前。而且那家夥格外聽希思克利夫的話,有了他的交代,他就真的老老實實地幹活去了。每天逮不到人不說,就算逮住了,他也會飛快地躲開,一副避嫌的架勢。

趙林寒:······

他有一種情敵是他爸的錯覺。

這樣耗了一段時間,他終於忍不住了。再這樣耗下去,他的墳頭草真的能有一米高了。

夜裏的呼嘯山莊總有種陰森恐怖的感覺。趙林寒拿著油燈一路晃晃悠悠地朝廚房走去,拖長的影子在他身後一會像巨人,一會又破碎得完全看不清形狀。

就這樣,他推開了門。

累了一天的哈裏頓已經在他的位置上睡著了,趙林寒下意識想朝那邊走去,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忘了那幾條狗。

他慢吞吞地低下頭,果然對上了幾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萬幸的是,它們並沒有叫出聲來,只是輕輕哼唧了幾聲,蹭了蹭他的腿,就又縮了回去。

趙林寒松了口氣。

他把門輕輕關上,然後走到哈裏頓的面前。他睡得很熟,這一通動靜也沒有驚醒他。

趙林寒看了會,難得地糾結了。他來之前也想過這種情況,但這會,他居然舍不得叫醒他。

他太累了。

他手下無意識地撫摸著哈裏頓的幾條獵狗,眼睛卻一直盯著哈裏頓。明明是西方人的長相,他的目光卻不斷在眉眼處逡巡,想要找到相似的地方。

但這會的哈裏頓,和他認識的鄭然非長得一點也不像。倒是平時,他心裏篤定這是誰,從沒有這種矯情的想法。

那是因為——

趙林寒眨眨眼,和一雙困倦得快要睜不開的黑色眼睛對上了。

因為眼神。

他心裏倏地浮現一個答案。

“你怎麽在這裏?”哈裏頓還沒回過神,呆呆地問了句。

因為除非這樣,平時根本逮不著人。

趙林寒抽了抽嘴角,找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托詞應付人:“我樓上壁爐熄了,又冷又黑。”

“那你找齊拉啊。”哈裏頓不知道他找自己幹嘛。

“齊拉她肯定睡了。”

“這個點,把她叫起來她肯定會抱怨。”

他說著懨懨地低下頭,可憐中又透著倔強,一副驕傲得不想麻煩人的模樣。

哈裏頓:“······我去給你生火。”

“別。”趙林寒拉住他,“不用這麽麻煩。”

哈裏頓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他拉住自己的胳膊的手上,直到壁爐裏燒得火熱的木柴突然劈啪響了一聲,他才猛地驚醒。

從胳膊上傳來的體溫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哈裏頓感受著對方冰冷的手,想的卻是難不成他的身體一直這麽冷?

“我在你這裏應付一晚上就行。”趙林寒說道,並小心地觀察哈裏頓的反應。

這次哈裏頓終於聽清了,他糾結地看了眼門口,又看看抓著他的人。

這個······

趙林寒兩只手都用上了:“不可以嗎?”

看他這副可憐巴巴地樣子,哈裏頓終於上頭:“可以。”

“不過,你睡哪兒?”

趙林寒不知道他對自己的忍耐底線,想了想,試探地說道:“壁爐邊?”

那裏有其他人過來烤火時坐的長凳和椅子,在那兒休息一會確實沒有問題。但一整夜?!

哈裏頓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隨意。”

說完,他重新躺在床上,克制住自己想要看過去的念頭,硬邦邦地準備睡覺了。

趙林寒也果真坐到了壁爐邊,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烤起了爐火。

哈裏頓閉著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他像是被睡神遺忘了,在寂靜的夜裏,煎熬地翻來覆去。

夜裏還有火光炸裂的聲音,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要不……我還是上來睡吧?”

哈裏頓:“……”

雖然他感覺過了許久,但他的時間觀念告訴他,對方只在木椅上了坐了十分鐘不到。

但木椅終究不如床鋪舒服,況且他又不願上樓。哈裏頓嘆口氣,起身,騰出一半的位置。

雖然他沒有發話,但他的行為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趙林寒果斷地轉移陣地,直接得讓哈裏頓有一瞬間以為,他就算奔著這張床來的。

本來以為兩個人會有些擠,結果趙林寒太瘦了,所以兩個人躺著剛剛好。這會正是四月間,天氣已經回暖,哈裏頓蓋的是薄被。被子裹著他的體溫,甫一接觸,就有一股暖意。

但趙林寒剛躺好,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應該是剛剛著了涼。”他向看過來的哈裏頓解釋道,沒辦法,他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沒什麽事,睡覺吧。”

其實本來還想找他聊聊天的,但看他這麽累,他也不忍心折騰了。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比起之前的避讓,至少他們有接觸了。

趙林寒很滿意。

哈裏頓本來還有些擔心他,見身體的主人自己都不關心,他也就歇了操心的心思。他重新閉上眼睛,困意漸漸襲來。

半夢半醒間,他的手往旁邊一伸,長臂一撈,將另一個人攬進懷裏。至此,他微微皺住的眉頭慢慢松開,終於睡得安穩了。

這一夜,趙林寒感覺自己睡在火爐裏,但不熱,反而溫度剛剛好,他睡得很舒服。

他醒來的時候,哈裏頓已經不見了。他蹭了蹭枕頭,還想再賴會床,卻突然覺得不對。

他緩緩睜開眼睛,和約瑟夫大眼對小眼。

往常這會,他都已經出門幹活了。但這會,他居然還在。

“專門等我?”

約瑟夫沒有回答,反而惡聲惡氣地道:“你霸占了哈裏頓的床?!”

“你怎麽可以這樣做?!你這樣他睡哪裏?”

他誤會了正好不用解釋。趙林寒懶得同他說話,隨口說道:“睡樓上我的房間唄。”

“如果他敢睡的話。”

約瑟夫:“······”

他瞪了眼這個讓他討厭的人,咬牙切齒,卻拿這個紋絲不動的人沒有辦法,只好一邊念叨他一邊去找哈裏頓。本來以為哈裏頓會跟他同仇敵愾,沒想到他把早上的對話說與他聽時,哈裏頓居然笑了。

那種自然又夾雜著些許寵溺的微笑看得他一楞,等他揉揉眼睛再看去時,哈裏頓已經收斂了神情,沈著臉繼續幹活。

約瑟夫:······

他懷疑這兩個人有古怪,但他沒有證據。

他只能安慰自己,說不定真的是他看花了眼呢。

時間一天天過去,每一天早上送牛奶的小孩都會把信紙送過來,又取走新的紙條。趙林寒每天絞盡腦汁在希思克利夫的眼皮子底下鉆空子,費盡心思敷衍完信紙,還得拖著病懨懨的身子堵人,累得他時常懷疑人生。

但他發現,哪怕他再克制,凱茜給他的信也越來越大膽熱情起來。一切都在按著希思克利夫的計劃走,趙林寒時常能見到他坐在桌邊看著信紙,看著看著臉上就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個笑容讓他不安,如果不是有原劇情打底,他幾乎都要按捺不住用技能了。

好在凱瑟琳那邊的情況沒出意外,沒過多久,每日都會傳來的信紙不見了,就連他們送過去的信紙也會原封不動地退回來。

照顧凱茜的女仆人內莉已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並嚴厲指責了她傳紙條的行為。

從此之後,她再也不會寫信過來了。

希思克利夫有些惱怒,他這幾天時常在客廳裏走來走去,顯然在琢磨新的主意。但他同時也是一個大忙人,不可能將全部精力花在這件事情上。於是,如原著所說的一般,他沒過多久就不得不為一件事外出,暫時沒精力管他們這群年輕人。

他這一走,山莊徹底解放。從他這個小主人下至仆人們,都輕松起來。

齊拉一貫喜歡在希思克利夫離開的時候去鎮上逛一逛,趙林寒本想讓她帶句話,告訴凱瑟琳他沒事。但想起幾天後希思克利夫又會回來,而且會去找她們。到時候一串供,他可就什麽都暴露了。

於是只得按捺住,不去管他表姐那邊。

這也就導致他把精力全部花在了哈裏頓的身上。約瑟夫本來已經接受了他在哈裏頓床上睡覺的事情,這些日子卻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

林敦那個臭小子對哈裏頓的敵意也太大了些,這些日子怎麽總找他麻煩?

這是他下意識冒出來的一個想法。

“哈裏頓,我的溫牛奶。”

“我知道你在,別裝聽不到。”

“親愛的哈裏頓?”

“······”

腳步聲匆匆響起,沒一會兒,一只手舉著一個杯子探到他眼前。

趙林寒心滿意足地接過來喝上一口。

“都說了這種事找齊拉。”

約瑟夫認同地點點頭,深以為然。

本來嘛,這種事情就不該他們做。他們幹農活就已經夠累了,怎麽還能伺候人。

但他沒想到,趙林寒可以厚顏無恥地一句堵住他們的嘴:“齊拉不在。”

於是他使喚人使喚得心安理得。

本來他們可以裝作沒聽到,他們以往就是這麽做的。但約瑟夫絕望地發現,哈裏頓被一句“親愛的哈裏頓”吃的死死的。如果這句不管用,小林敦只需要補上一句“我教你識字”,那他身邊這個臭小子鐵定會被拐跑。

一時間,約瑟夫恨鐵不成鋼。

終於,在哈裏頓朝客廳跑第三次的時候,約瑟夫忍不住了。

“識字而已,我也可以教你。”

哈裏頓聞言挑挑眉,驚訝地看著他。

約瑟夫:“你那是什麽表情?”

“我已經開始學念詩了。”哈裏頓簡單說完,朝著客廳揚長而去。

被秀一臉的約瑟夫:“······”

會念詩了不起啊?

在約瑟夫看來這段日子過得很慢,堪稱煉獄。對年輕人來說卻過得很快。以至於希思克利夫回來的時候,山莊裏只有約瑟夫表示了歡迎。

希思克利夫挑挑眉,但他本來也不關心這些,便沒當回事。約瑟夫習慣性地又想告狀,結果沒說幾句,希思克利夫就表示又要外出。

這次他點走了哈裏頓,要他跟他一起去畫眉莊園。

那是凱茜住的地方。

趙林寒知道,他這次去會利用凱茜對他的擔憂和關心把人騙過來。對於這一點,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他仍然有些心神不寧。

希思克利夫離開前的眼神,讓他徒然一驚。

哈裏頓的轉變引起他的註意了!

哈裏頓本來是他心愛的女人的侄子,是她大哥的獨子。但由於恩肖曾經針對過他,所以在希思克利夫眼裏,恩肖一直都是他的仇人,包括哈裏頓,也是他覆仇的對象。

這麽多年,哈裏頓雖然成功長大,卻被他養成了一個粗俗無知的鄉下人。這既是他的不在意,也是他的刻意報覆。

趙林寒不知道他會怎麽看待這件事。如果是懶得管還好,如果他要從中作梗,那按照哈裏頓對他的信任和愛戴,那他可能又會前功盡棄。

即使只是一個可能,趙林寒也不希望見到那一幕的發生。他想了半天,終於狠下心腸,決定幹一件大事。

呼嘯山莊和畫眉莊園之間隔著幾裏路。等他們趕回來,已經是繁星漫天,月光一片皎潔。

最先進來的是哈裏頓,趙林寒見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微微放下心。但他看見隨後進來的希思克利夫時,他的心重新又提了起來。

希思克利夫的臉色很不好。

他嘴角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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