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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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 婚約都已經定了下來。楊公子雖然沒有找到“新歡”, 卻也沒想放過曾經的“舊愛”。

種種跡象表明,他怕是想享齊人之美。

漸漸地,秦老爺也逐漸動搖。只是還沒等他想好到底該怎麽辦,楊家倒先來人了。

所為之事, 便是早日完婚。

按楊家的說法, 越早越好,三日後就是上好的黃道吉日, 適合完婚。

秦家:“······”

這樣的行徑只能用不著調來形容,但誰讓人家是太守呢,家大官大, 他們惹不起。

秦老爺只能安慰自己,說不定楊家是看重小女,想讓她早點嫁過去管人。時至今日,也只能這麽想了。

且不說秦小姐如何想, 消息放出來後, 鄭然非都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楊公子這樣性急, 只是這樣一來, 時間就不等人了。他不能再拖下去,必須得速戰速決。

在秦楊兩家大張旗鼓準備婚禮的時候, 鄭然非也收到了自己的回信:月上柳梢頭, 人約黃昏後。

秦小姐要見他。

明明勸告之言信上都已經說清,卻還要見他。鄭然非拉了拉鬥笠,有些躊躇。

看他這麽糾結, 趙林寒還當他終於對秦小姐死心了。沒想到一覺醒來,就見到了書生小姐樹下幽聚的唯美場面。

美到讓他想翻白眼,既然這麽想見對方,一開始幹嘛糾結那麽久······

秦小姐取下兜帽,露出一張比花還嬌艷的臉蛋。幾縷青絲拂落臉側,被他她用手輕輕攏至耳後。

她低低地喚了聲:“鄭哥哥······”

鄭然非恍惚地聽著,一時間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們一起在樹下玩耍,背詩。背到《相思》,總會故意背得磕磕絆絆,就是不肯老老實實地背出來。

一轉眼回到現實,卻已是物是人非。

他悵然地把手抽出來,對秦小姐搖搖頭:“秦姑娘,不合適了。”

一句話,惹得秦小姐又差點淚奔。她的眼尾本來就紅,如今沾了淚花,更顯嬌弱,讓人心疼。

“如果······”她弱不禁風地攏了攏披風,低聲道:“如果我願意了,你能帶我走嗎?”

她望著水中影影綽綽的倒影,一雙黑色的眸子也猶如蒙上了水霧,看不大真切。

“你說得對,他不是良人。”

他能在婚前做下如此輕視她的事,又如何能在婚後珍視愛重她呢?及時脫身,確實是明智的事情。可問題在於,她沒有退路。

除非她爹能拋下家產,帶她歸隱山林。這樣,方能不懼太守的報覆。

鄭然非抿了抿唇,不知道她是在感嘆,還是真有此意。他最近腦子也混亂得很,想了許多事,想的最多的卻是晚霜。

一日之緣,居然能叫他記這麽久,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吃驚。而且他想起來最多的居然不是他的眉眼,而是他的聲音。

不是女聲,而是他在他心裏響起的聲音。一嗔一嗤,總能在他走神時出現。

鄭然非難過地發現,他居然有些想他。

“鄭哥哥······?”秦曉月在他面前揮了揮手,神情狐疑:“你怎麽了?半天沒有理我。”

鄭然非回過神來,回憶一番方才想起她的問題。

“我······”他頓了頓,搜腸刮肚後卻發現自己心中沒有答案。

“我不知道。”

“如果是之前,那我的答案還是那樣。只要你願意等,不出三年,我一定考取功名來迎娶你。”

“現在呢?”秦曉月急切地看著他,眼中淚光搖搖欲墜:“為什麽非要等?為什麽現在就不知道了?”

“鄭哥哥,你真的愛我嗎?”

這個問題問得鄭然非啞口無言。他抓了抓扇骨,頭疼不已。

但他的沈默已經足夠回答很多問題了。秦曉月怔怔地看著他,似乎是不相信,又好像要暈厥過去。

旁邊的丫鬟機靈地扶住她,鄭然非正待說些什麽,就眼尖地瞥見了楊家的熟面孔,看樣子還是秦家的人帶的路。

壞了,定然是她們溜出來的時候被人抓住了。

“先別說這些,他們找來了,我們先避避。”

“我不走!”秦曉月重重地甩開他抓向自己袖子的手,拿過丫鬟手裏的包袱,一把拿給他看:“金銀珠寶,行李盤纏,該帶的我都帶上了。只要你表明一個態度,我立馬帶上這些和你走。”

遠處的人近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近乎瘋癲的狂喜和醜陋的貪念。只要抓住他,太守之子一高興,隨便賞點東西下來,都足夠他們好吃好喝過一輩子了。

鄭然非低頭看向秦曉月手中的包袱,金燦燦的珠寶無比耀眼,這裏的財富,足以讓一個老實人鋌而走險。

財,是為利誘:而人,則是威逼。

他苦笑,怎麽也沒想到會落到現下這一局面。這不是賭他的回答,他的態度,而是在賭他的命。

“你在威脅我?”

秦曉月有些緊張,卻還竭力維持鎮定:“鄭哥哥,只要你願意帶我走,另一邊都是秦家的人,我們可以從那個方向離開。”

她臉上充滿了緊張、不安,卻又有幾分篤定。畢竟,一面是潑天富貴,一面是缺衣少食;一面是生命之危,一面是美好未來。

都已經這樣了,難道還會出什麽意外嗎?

短短幾秒鐘,鄭然非擡頭又低頭,卻還是覺得不清醒。

宛如夢魘。

他嗓子裏堵得厲害。有好多話想說,又似乎什麽都不用說。

“你這樣,秦叔知道嗎?”

說完他又覺得這是一句廢話,秦叔要知道,怎會讓她這般胡鬧。

“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這句話出來,秦曉月終於抑制不住,忍了許久的眼淚悉數落下,轉瞬打濕臉龐和前襟。

“為什麽……?”她不懂,為什麽本來穩操勝券的局面會敗的一敗塗地,一手好牌叫她打爛,轉眼間,她曾經擁有過的大道一條條崩塌,留下一條格外難走的路給她。

她別無選擇。

“你走吧,東南方向,還有一線生機。”

她松了手,重重的包袱跌入水中,轉眼就沈入水底,再也看不見。她看著這樣的包袱,就好像看見她自己沈入了水底。

再也看不見了。

鄭然非已經走了,他走得很快,很急,像每一個絕地逃生的人一樣不留餘力。秦曉月靜靜地看著他走遠,卻不知道他如果沒走掉,自己會怎麽辦。

一切都和她預計的不一樣了。

楊士奇走過來,攬住她的腰,溫柔又憤慨道:“委屈你了。”

“這鄭然非可真能躲,要不是這次略施小計,只怕還引不出他。”

秦曉月只是笑,好像笑得好看些,就不會讓人察覺到她心底在哭了。

她靠在這人懷裏,卻好像靠在冰窟上。披風裏別著的刀刃都比他有溫度。

楊士奇倒是很滿意地攬著溫香軟玉,等著下屬把人帶回來。他篤定的樣子讓秦曉月不安,甚至毛骨悚然。

片刻後,她不妙的預感成了真,鄭然非被人押了回來,從她指的方向。

楊士奇根本沒有對她說實話,心裏不知留了幾個心眼,才能做得這般□□無縫。

鄭然非倒還算鎮定,他捏緊手和楊士奇對峙,身姿挺拔,氣質風度都甩了他十萬八千裏。

楊士奇漸漸扭曲了臉,咬牙讓人把他給綁了。

縷縷黑氣在他眼中浮動,秦曉月想要勸他幾句,居然被他一把推進了水裏。

眾人:“???”

秦家人慌忙去救小姐,楊士奇則直直地朝鄭然非逼近,手裏的刀對準了他的心口。

“給我去死吧!”

鄭然非微微瞪大眼睛,再泰然自若的人,面對死亡也會失態。更何況,他覺得楊士奇不太正常。

他的眼睛黑得厲害,瞳孔占據了三分之二還要多的位置,只留下一點點地方給眼白。單是直視他的眼睛,就能讓人心生懼意。

匕首驚動的風聲尤在耳邊,鄭然非閉上眼睛,腦中驀然出現一個身影。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倏地,一個手執長劍的少年俠士出現在他面前。趙林寒輕松格擋住匕首,一揮手,把楊士奇弄進了水裏。又回手一刺,輕松解決掉身後兩個小嘍啰。

他飛快地給鄭然非松了綁,完事後,他才抱手看著鄭然非,輕輕地哼了聲。

“是你找我來的。”

鄭然非則呆呆地看著他,唯有這時候,他才能感覺到,是他。

眼前的人和他心裏的感覺重合了。明明是第一次見,他卻覺得熟悉得可怕,甚至眼前這般英姿颯爽的樣子更加順眼。

他不敢細思這意味著什麽,也沒有在小事上較真,給對方不痛快。而是拉住他的手,急切道:“快走!”

他邊說邊看向楊士奇,對方身上的不對勁越發明顯,黑瞳已經擠占了整個眼眶。他慢慢地爬上案,對鄭然非露出一個獰笑。

黑氣騰騰。

整個咼都的天都黑了,異動不僅引起了趙林寒的註意,也吸引了系統的目光。它看著排查完畢的數據庫,不敢置信。

明明只是漏掉了幾個程序,怎麽變成這般模樣了?

漏再多的程序也不會讓游戲裏的小嘍啰黑化成boss啊,除非……

它心裏猛地一咯噔,不對,不是漏了,而是多了!

這段多出來的程序惡意滿滿,破壞力極強。系統壓根不敢耽擱,直接開啟了殺毒系統和傳送通道。

殺毒系統倒是正常開啟了,世界的邊緣一點點破碎,蠶食著每一個有問題的程序。可當系統打算開啟通道的時候,卻發現功能怎麽也沒辦法使用。

和背景資料一般,被破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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