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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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臉這種事情, 向來都是,沒丟到自家人面前, 那臉皮厚點,可以當沒這回事。丟臉丟到了自家人面前了,還是在自己心上人面前,那……臉皮再厚一點點,一切都好說。

反正, 鄭然非喝完藥,就已經差不多能腆著臉裝無事發生了。

裴大夫被他找了個由頭給支了出去,他剛離開,鄭然非就迫不及待地半撐起身子, 問道:“你怎麽來了?”

他記得自己暈過去之前下了死命令來著。一時間他有些恍然, 不過看見趙林寒身上穿著的衣服,他又瞬間明悟。

於是又挑了挑眉:“你身邊那個小廝倒是大膽得很。”

連將軍的命令都敢違抗, 可不是膽大包天了。

趙林寒只是道:“作為一個差點連手都斷了的人,你就不能少動一下,少說一句話嗎?”

“也不嫌累得慌。”

鄭然非擺起將軍的架子:“怎麽說話呢?你這是質疑我作為護國大將軍的威嚴。”

趙林寒嗤笑。

一個藥瓶子被他遞了出去,白皙的指尖握著嫩白的藥瓶, 一時間好像都在發光。

“毒藥,愛吃不吃。”

鄭然非只得接過,並哀嘆自己這個將軍當得越來越沒意思。

“膽敢這樣跟我說話,就不怕我……”

趙林寒挑眉:“嗯?”

“嘟囔什麽呢?”

鄭然非驀地住了嘴。

他發現,幾個世界下來,自己別的本事沒學到, 求生欲是蹭蹭蹭地往上漲。現在他對於自己會不會挨打,什麽時候挨打,心裏居然都有個數了。

唉,想想真是滿腹心酸啊。

偏偏他還要裝出一副自大的模樣,若無其事地把藥吞下去,一時間心更累。更兼喝了幾大碗中藥,嘴裏苦得很。於是破天荒地,將軍大人忘記了他光輝高大的形象,臉微微嘟起,嘴也死死抿著,宛如一個受氣包。讓旁人瞧見他這副模樣,只怕都要驚掉下巴。

趙林寒也見不得他這副病弱且委屈的樣子,好笑道:“等你身體好了,想罰便罰,我沒意見。”

鄭然非被這句話撩得整個人都找不到北了,好在他還記得人設,於是掐斷內心的胡思亂想。半響,才克制不住地微笑道:“世子好心送藥,在下又豈能不識趣。”

趙林寒擡頭掃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這裏沒有世子。”

世子在將軍帳篷裏睡著呢。

所以這裏只有軟萌又好欺負的小可憐了是嗎?鄭然非差點平白無故地被嗆到,還是一擡頭,一瞧見趙林寒清冷的眉眼,這才清醒過來。

就算不是世子,也絕不會是小可憐。憑那個氣勢,說他是天皇老子都有人信。

鄭然非心想,讓他當世子還真是委屈他了。

藥效漸漸發作,到底是要從身體裏把不必要的雜質排出去,過程難免煎熬。鄭然非強忍著不吭聲,一點點地看著毒素被藥力推動著,慢慢從之前的傷口處化為黑血流出來。

這些都只能靠他自己,趙林寒無能為力地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地絞一根毛巾替他擦擦汗,便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好半天過去,流出來的血終於清了。鄭然非松了口氣,手上用力,把剩下那根金針拔、出來。

他晃晃胳膊,雖然唇色泛白,面如敷粉,臉上卻高興笑著。

沒了礙事的毒素和腫脹的手臂,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他笑了片刻,又壓抑下來,故作姿態地看了趙林寒一眼:“看在你送藥有功的份上,就不計較你和你的那個仆人的罪過了。”

趙林寒道:“我送的是毒藥。”

他面無表情,細看,還能看出幾分冷酷。

鄭然非:“……”

這還怎麽接的下去。

他抽抽嘴角,秉承著再艱難也要說完的想法繼續說:“他呢,功過相抵,你的話,功大於過,可以給點獎勵。就獎勵你……”

他笑了笑,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臉上掛著給你面子的小表情:“獎勵你和我一起睡覺!”

趙林寒覺得窒息,他看著鄭然非,雖然毒已經清了,手臂也好些了,但確實是一副虛耗過度、氣血大傷的樣子。

就這樣,怎麽還這麽精神抖擻,不困嗎?!

他搖了搖頭:“你休息吧。”

只字不提自己怎麽樣。事實上,如果不是鄭然非現在很虛弱,如果不是他現在打不過,只怕他早已上手了。

沒見過病人還這麽作的,欠收拾。

鄭然非還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他眼巴巴地看著趙林寒,發覺他當真沒有上床睡覺的想法後,焉了。

他只是想給他提供一個睡覺的地方而已。

“那你今晚上怎麽睡?”他臉上沈下來,別扭道:“世子是不是不清楚他們的帳篷是什麽情況?睡得是大通鋪,晚上十幾個人一起打呼嚕。而且,你也不能回去睡。”

他說到後面又沾沾自喜起來,“除了我這兒,你還能在哪裏睡?”

趙林寒道:“天南地北,有的是地方睡。”

鄭然非一下子就垮了。

趙林寒推了他一下:“別鬧,和你說個正事。”

他的臉難得的嚴肅,說話也冷了下來:“有人下毒害我。”

鄭然非一開始還有些懵,等著趙林寒解釋清楚。待發現他已經說完了,習以為常地無語了一會,便忍不住驚異道:“誰這麽膽大包天啊?”

聽語氣就知道還是在鬧騰。

趙林寒於是又推了他一下:“你是將軍,比我重要。總之,小心點吧。”

人還沒找到,很煩。

鄭然非看出他的不耐煩,咳了咳,正經道:“我吩咐下去,讓他們暗地裏查一查。”

趙林寒搖搖頭:“我總覺得不對勁。”

應當跟軍營裏的人無關。不然,鄭然非這個將軍,早就死了千八百遍了。

也不可能是京城裏的人,外有強敵當前,內又國力大傷,他們巴不得邊疆穩定,自然不會給鄭然非挑起事端的機會。

鄭然非說:“倒像是有誰不滿意朝廷,或者北蠻人想借此讓我們內耗。居心歹毒啊!”

他搖頭晃腦,感慨道:“世子,你真慘。”

趙林寒:“……閉嘴。”

他不想同鄭然非說話了。

鄭然非知錯就改,拉住他哄道:“放心,我保護你。”

趙林寒冷酷地拒絕:“謝謝,不需要。”

世子的人設總算有了作用,他輕視地看了鄭然非一眼,傲慢道:“你以為你是誰?靠我的藥才活過來,還想保護我?”

話音剛落,鄭然非撐起來拉著他的手腕就往床上躺。被子一蒙,耳邊是低沈炙熱的聲音:“我是你的將軍大人啊。”

這話說得沒毛病,趙林寒卻一下子想歪了,聽出了情話的感覺。他心臟狂跳,有些手足無措地被人箍在懷裏。

更要命的是,鄭然非應該只是無心一說。一想到這裏,除了熱之外,心裏還有些惱。

惱恨的卻是這般沒用的自己了。

沒等他緩過來,鄭然非已幫他褪了鞋襪。然後道:“睡吧。”

條件確實有些簡陋,但情況如此,也沒辦法。

屋裏頓時寂靜下來,鄭然非用自己的法子,解決掉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一夜好眠,麻煩出在早上。

天剛亮,附近也沒什麽人走動。鄭然非因為昨天躺了大半天的緣故,早早地醒了過來。

一清醒,他就懵了。懷裏雖然沒有溫香軟玉,但男孩子的身體青澀、清瘦,摸著卻比溫香軟玉還要致命。

至少鄭然非就無奈地發現,他可恥地……

大早上的,他松開美人,撩開被子,神情凝重地往身下看了一眼。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

裴大夫來的時候,就見到將軍早早地下了床,在一旁的桌子邊拿著一些公文在處理了。

他一楞,正想說話,鄭然非卻比了一個息聲的動作,領著他往外走。

“他在睡覺,你別吵醒他。”

裴大夫點點頭,沒覺得有哪裏不對,卻莫名有種怪異感。忽然間,他神情一滯,臉也僵了。

他沒搞錯吧?有人在剛才那個帳篷裏睡覺?有人在將軍睡過的床上睡覺?!

鄭然非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你那是什麽眼神?”

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就要被解剖了。

裴大夫確實想知道眼前這人是不是將軍,別是被掉包了吧?他難得八卦道:“不知裏面……?”

裴大夫是他的心腹,且進來這麽久了,似乎也該有些進展。鄭然非笑笑說:“裏面是世子。”

裴大夫愕然。

他原以為,將軍和世子同床共枕是謠言,沒想到啊……

原來所謂的不和才是謠言。

鄭然非溫柔道:“就讓他在裏面睡著吧,別吵醒他。原本那裏,就勞煩你去走一趟,幫‘世子’生一場不能見人的病。”

裴大夫紅紅火火,恍恍惚惚。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將軍嗎?

他憑著多年的人生閱歷強行把臉上的驚愕收回去,恭敬地點了下頭,又伸出手,想要替鄭然非把脈。

“將軍,我再看看你的身體如何。”

鄭然非無所謂地伸出手,並道:“毒早清了。”

裴大夫:“……”

清了就清了,你擺出這副等著我去詢問的姿態是做什麽?

你以為我會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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