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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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天窗說完話後, 兩人之間的又一次變得微妙。

趙林寒迎來了有生以來最尷尬的尬撩階段。

午飯——

他放下食盒,從裏面取出一堆鄭然非看不懂的東西。

鄭然非試探地指著一碟焦黑的東西, 忐忑地問:“這是什麽?”

趙林寒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微笑道:“青椒土豆絲。”

鄭然非的臉剛垮, 他又悠悠地補了一句:“我做的。”

鄭然非:“……”他鼓足勇氣,嘗了一口。

趙林寒期待地看著他:“怎麽樣?”

鄭然非嚼了嚼, 意外道:“還不錯。”

雖然有股焦味就是了。

為了給趙林寒以鼓勵, 鄭然非掃遍桌子,指著其中一盅粥道:“這是黑米粥對吧。”

雖然熬過了火, 黑得有些認不出這粥的本來面目。

旁邊小廝的臉一瞬間扭曲、抽搐,似乎在努力壓抑著某中壓抑不住的沖動。

趙林寒的臉色也一瞬間變得古怪,他看著桌上的粥, 忽然間深呼吸一口氣。

鄭然非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麽差,最有把握的一次猜測,居然都猜錯了。

他沈默且乖覺地舀了一碗粥,一口氣喝了一大口,驚嘆道:“好喝!堪稱人間美味, 絕世佳肴!”

絕口不提這是什麽粥。

趙林寒沈默良久, 幫他補足了漏掉的那句話:“原來皮蛋瘦肉粥還算不錯。”

鄭然非:“……”

至此, 美食攻勢全線失敗。倒不是敗給了難吃, 而是敗給了神奇的賣相和趙林寒的自尊心。

任鄭然非怎麽哄他,他也絕不肯再進一次廚房了。

鄭然非頹然地坐回床榻上,覺得自己真沒用。哄媳婦這種事,他居然能失敗得這麽徹底。

他躺回榻上, 正愁得不行。忽見趙林寒走了過來,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不自覺地動了動喉結,嗓子發幹。

“怎、怎麽了?”

為什麽突然這樣看他,這樣很容易讓他想入非非的。再一想,趙林寒過來的目的,該不會是……

鄭然非呼吸一滯,無比期待。

雖然是白天,但是如果趙林寒主動的話,他願意!!!

一時又想,這樣會不會太草率了。他是不是該拒絕,以後遇到合適的機會再進行下去,好給彼此一個美好的回憶。

趙林寒奇怪地看了眼捏緊拳頭好像在糾結著什麽的鄭然非,伸手拉過旁邊的被子,一展。

鄭然非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厚實的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現在天氣變化大,白日熱,夜間卻涼。這被子晚上蓋著合適,白天卻覺得熱得過分了。

更何況,今天還是當空一輪大太陽。

偏偏,趙林寒尤自覺得不用心,還伸手幫鄭然非壓了壓。

慢慢從幻想回歸現實的鄭然非:“……有些熱。”

趙林寒裝作沒聽見,湊近他,貼著他的耳朵說道:“看我多愛你。”

——所以你還是受著吧。

看出他是故意的了,鄭然非無奈又好笑。趙林寒拍拍手,正打算功成身退,突然身後一雙手攬來,擁著他一同跌倒在被褥上。

後背並不疼,他一瞬間回過神來,卻是紅了面頰,熱氣一瞬間湧上脖頸,熏得人頭暈目眩。

鄭然非的臉就在他的眼前,一雙眼笑盈盈的,好看又勾人。

視線從他的臉向下滑到脖頸,呼吸帶來的氣息撲在上面,趙林寒不自覺地躲了躲,卻無從躲閃。

鄭然非壓在他身上,壓低了聲音問他:“你猜,我有多愛你?”

說話間,熱氣撲在臉上,趙林寒扭過頭,正想說話,卻不防一只手突然落到了他的肩上,細長的手指也在他的喉結上撓了撓。

趙林寒本來正常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他閉緊嘴巴,慍怒地瞪著鄭然非。

鄭然非挑了挑眉,繼續挑釁他。心間、腰上……身體慢慢在這個人的手下變得不對勁。這可不是他想要的,趙林寒抿了抿唇,直接去抓他不甚規矩的大手。好在鄭然非大抵也沒那個想法,他一掙,便掙開了。

只不過鄭然非卻順勢反抓住他的手,親了一口。

趙林寒:“……”

他敗給鄭然非了。

“起來。”他推了推,繼續幹巴巴地道:“不然我打你了。”

鄭然非松開鉗著他腰的手,直接往旁邊一倒。他也不敢再繼續下去,怕過了火。

只不過趙林寒說話的內容卻讓他無奈:“怎麽感覺你一天都想著打我?”

趙林寒瞥了他一眼,含義不言而喻。

“還不是因為你欠打。”

他說著站起身,剛站直身體,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趙林寒:“……我錯了。”

鄭然非攬著他的腰,被這句話逗得一樂。

“嗯,乖。”

摸了摸他的頭,安慰他道:“來,我們一起睡覺。”

這次是很單純的睡午覺。

趙林寒覺出他的意思,卻不情願。

“在這厚實的被子上睡覺?”一說就熱了起來,說話都仿佛帶著火氣,語氣卻是極軟:“饒了我吧。”

鄭然非沈吟一陣,無情地否決了他的提議。

“不行。”

趙林寒:“……”他選擇go die。

無聊地躺屍一會,他還真睡過去了。被子是很熱,但鄭然非身上散發著涼意,像冰髄玉石一般,很舒服。

一覺睡到日暮西斜,再醒來,鄭然非已不見蹤影,床頭留了一張紙條。

趙林寒拿起一看,神情微動。

——晚上帶你去看河燈,等我回來。

短短一句話,因為其中那個“等”字,而顯得格外美好。

趙林寒記掛著今天夜晚的到來。他做好了等到繁星滿天的準備,卻沒想天還未黑透,鄭然非就趕了回來。見著他,臉上先掛上了笑容。

“久等了。”

他顯然是趕回來的,說話間夾雜著很濃重的喘息聲。趙林寒特地等他歇了一會,才搖搖頭。

“還好。”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其實沒等多久,那豈不是說明他睡了一下午?在家裏無所謂,但是在喜歡的人面前,他還是要註意下面子的。

正想進一步展現他的關心體貼,鄭然非卻突然抓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外走。

“不用吃晚飯,我們在山下吃。”

趙林寒錯愕:“這麽著急?”

鄭然非回頭神秘一笑:“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至於究竟是為什麽,他未說,趙林寒也沒有再問。

他們都已心知肚明。

魔教附近只有一處熱鬧的集市。

西北人少地廣,最是荒涼。在這裏,走上許久都不一定能碰得上人。但在魔教的附近,卻有一處地方比內地還熱鬧。

那就是烏倫古集。

夜裏的西北更加淒清,風聲簌簌,天高得如同穹廬,寬廣無邊,隔絕了人手觸摸天空的可能。人走在廣闊的大地上,如螞蟻一樣熙熙攘攘,朝著一個焦點匯流而去。

趙林寒和鄭然非也走在人群中。他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卻對這裏感覺到親切。

或害羞或嬌笑的少女的臉龐、酒肆裏熱情似火的勸酒聲、老人口中久遠寧靜的低喃……一張張、一幕幕,叫他沈浸。

習俗倒是其次,最吸引他的是這個地方的人的精神面貌。他們笑著,鬧著,因為自己喜歡的事而心滿意足。在這裏,不會有人駐足評論他的白發,不會有人對相攜的他們投來異樣的眼光。

斜風細雨、老街青石固然不錯,這粗獷、素樸的老河卻更得他青睞。

他幾乎是驚喜地看向鄭然非,為他帶他來了這麽一個舒心的地方。

鄭然非得意:“很喜歡這裏?是不是喜歡到很想親我一口?”

兩個問句,意思卻截然不同。

趙林寒:“……不了。”

他拒絕。

繼續隨著人群走,再過一條街,大家的目的地都漸漸變得一致起來。他們手中都提著花燈,反倒襯得手中空無一物的他們不倫不類。

但他們交握著手,便理直氣壯地認為手中也有了物件,不比其他人差什麽。

趙林寒隨心所欲,也沒想要在周邊的店鋪裏買上一盞花燈。因為他知道,鄭然非定然已經準備好了。

他們來到河邊。

這裏的人已經很多,老人、少女、小孩……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願望而來,又親送自己的願望離開。有些願望已實現了,於是他們來還願,有些願望,卻還是第一次說與這緩緩流潺的老河聽。

鄭然非也拉著趙林寒在河邊蹲了下來。他們刨了刨水,清涼的水從指縫溜走,蕩起圈圈漣漪。

水波推著花燈到處流蕩,燈光點亮了河面,整條河都是波光粼粼。水中燈是天上星,天上星也落到了水中,兩相輝映。

熱鬧的人都在河岸邊,唯有他們藝高人膽大,飛到了附近的沙洲上。

岸上的人為他們的輕功喝彩,鄭然非揮手回應,臉上掛著粲然的笑容。

可趙林寒卻懵了。

他左看右看,也沒看到這沙洲上有花燈啊?

而鄭然非還在對著岸上的女孩揮手,趙林寒頓時有些吃味。

“我們不放花燈嗎?”

黑夜中,鄭然非握緊他的手,臉上直冒冷汗。

“你想放花燈?我這就去買。”

趙林寒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他抽回手,悶聲道:“不用了。”

誰稀罕放花燈一樣。

他說著站起身,正打算回到岸邊,卻突然被鄭然非從身後抱住了。

這裏地勢高,花燈都不會往這個地方來。於是這裏是整條河最黑的地方,夜色中,只看得見兩個模糊的陰影。

沒有人知道他們正親密無間。

鄭然非單手抱緊他,右手在黑暗中摸上了他的臉,慢慢捂住他的眼睛。

他顫抖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中無比清晰,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愉悅。

他咬著耳朵道:“逗你的。”

他怎麽可能沒有準備花燈。

再次放開手,趙林寒緩緩睜開眼睛,眼前就多了幾盞樣式奇怪的花燈。

說樣式奇怪是擡舉,其實就是有些醜。

鄭然非還在從枯樹幹裏往外掏。

“這個是蓮花燈……這個是芍藥的……”

趙林寒忍不住問他:“你怎麽辨認出來的?”

鄭然非身體一僵,動作也變得慢吞吞。

“就這樣就認出來了唄……每個花燈的顏色不一樣。”看來他心裏對於自己的水平也有數。“可能質量比不過別人的花燈,但數量絕對管夠。”

趙林寒:“……”能想出這個主意,鄭然非也是沒誰了。

他撿起一個花燈看了看,雖然醜了點,雖然他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花,卻不妨礙他把它舉在手裏,細細欣賞。

鄭然非攔住他:“不要細看,可能會失望。”

他第一次展現出自己不自信的樣子。

趙林寒認真地凝視他,忽然握住他沾著淤泥的一只手,輕笑出聲:“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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