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關燈
洛陽謝家大院。

武林大會如火如荼地籌備著, 大門小派的人齊聚一堂,人來人往, 絡繹不絕。

除了應邀前來的各路豪傑, 還有不少初出茅廬的新人也慕名而來, 盛況空前。東道主謝盛南平易近人,秉持著來者是客的想法, 不管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大俠, 還是來湊熱鬧的無名小輩,他都一視同仁。一時間,謝盛南的賢名越發深入人心。

不是沒有人懷疑過謝盛南沽名釣譽。但時間長了,他們就會發現, 謝盛南實在是一個再難得不過的正人君子。他虛懷若谷, 絲毫不擺武林盟主的架子, 而且同情弱者,私底下經常接濟那些苦命的百姓。十年如一日,試問,誰能做到?

而且謝盛南愛好閑雲野鶴的日子, 不常出於人前,在這種情況下, 更加顯得他的品性超凡脫俗。這次要不是事情鬧得太大,也驚動不了他。

如今由他出來主持大局, 大家都放了心,靜靜等著他們商討出一個可行的方案來。

一路聽完大家的評價,鄭然非不免有些懷疑人生, 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嗎?他遇見趙林寒後,一直覺得這已經是正道難得可貴的一個人,可如今聽起來,這個武林盟主居然比他還要好?!

這可能嗎?

對此,趙林寒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理雖如此,鄭然非卻撇了撇嘴:“我不管,反正在我心中你最好。”

趙林寒:“……”

心裏固然有一股暖意,只是他習慣了鄭然非的語出驚人,所以沒放在心上。他好笑地用三問抽了一下鄭然非的背:“好好看路,別撞著人。”

鄭然非咿咿呀呀叫喚了一陣,最後看趙林寒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幽幽的嘆了口氣:“這才成親多久,就已經看膩了舊人,一點也不心疼我了,這要是將來我年老色衰,可怎麽辦呀?”

他說著去抓趙林寒的手臂,笑著問他:“到時候我成了黃臉婆,公子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呀?”

趙林寒嘴角一抽,不明白件小事鄭然非怎麽就能扯這麽遠。況且,這個說法本身便是不合情理的。

他冷酷無情地抽出手來,一巴掌糊到鄭然非的背上:“不會,還有,註意影響。”

鄭然非明明聽懂了他的意思,卻偏偏裝聽不懂:“你說的太簡潔了,我沒聽明白。”

趙林寒聞言,轉過頭去凝視他。鄭然非厚著臉皮,任他打量,自巋然不動。趙林寒看了片刻,滿足了他的願望:“你不會變成黃臉婆,還有,在街上不要太過親密,免得引人註目。”

成功逗得他多說了幾個字,鄭然非心滿意足了。他轉頭去看路,結果一擡眼就樂了。

也是巧,前面迎頭走來的人正是他在涼城見到過的劉家小公子。他提著一把寶劍,華裝盛服,卻是一臉晦氣:“一個駝子和一個瘸子居然當街拉拉扯扯,還是兩個大男人,惡心!”

這話說得鄭然非可不愛聽了,他當即斥回去:“駝子怎麽了?我告訴你,駝子都有人疼愛,你沒有。嘖,還大家公子呢,真可憐。”

劉公子道:“荒唐!我家財萬貫,隨身有人服侍,還會缺人疼愛?”

鄭然非道:“說這麽多,還不是嫉妒我們恩恩愛愛。看你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娶媳婦了沒呀?”

劉公子聞言暴怒,他一劍當空劈下。這一劍要是中了,只怕鄭然非除了駝背,還得毀個容。

趙林寒擡手,也沒見他怎麽使力,卻牢牢擋住了劉公子的震怒下劈過來的一劍。

鄭然非縮到他的身後,在他背後盡情對劉公子做鬼臉。他臉上盡是麻子和胎斑,做出這等神態,不覺得可愛,反而讓人倒盡胃口。

劉公子便是如此,他本來氣得不行,這會卻直接捂住了眼睛,一口氣哽在喉嚨上,差點下不去。

再一看,擋他劍的人雖然是個瘸子,武藝卻不錯。臉上戴著面具,卻看得出來身姿端方,氣質如蘭如竹,這樣的一個人,怎麽偏偏和這種人湊夥了?

還是個斷袖……

他心情覆雜,難以言喻:“看你也算年輕有為,就算瘸了,也不用這麽自暴自棄呀。”

鄭然非不滿道:“你懂什麽?他就好我這一口。”

趙林寒:“……”

劉公子:“……”

他無話可說,一個貌醜且駝背,一個眼瞎且腿瘸,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他不管了,本來因為路逢敵手而升起的好感也消失殆盡。又忌憚趙林寒的武力值,不敢輕舉妄動。最後他高傲地擡起下巴,輕蔑地從他們身邊走過。走之前還輕呵了一聲,留下一句:“丟人現眼!”

聞言,鄭然非無動於衷,甚至還故意在他面前摟住趙林寒的脖子,故作親密。趙林寒更是毫無反應,這點程度的謾罵在他們兩人聽來不痛不癢。那劉家小公子一看他們這般作態,氣得一甩袖子,匆匆忙忙地走了。

這個小插曲就此過去,誰也沒放心上。唯有鄭然非被人從頭嘲到尾,心存芥蒂,“我當初為什麽要化成這個樣子?真的很醜嗎?”

趙林寒側頭看了他一眼,真誠道:“醜。”

鄭然非當胸中了一箭,他易容的時候只想著不要被認出來,現在被嫌棄了,才意識到這樣的他和趙林寒一點也不配。

晴空霹靂也不過如此。

趙林寒一看他又要作妖,連忙捂著他的嘴拖著他離開。周圍都圍了一圈人了,要是再任由他說出什麽,只怕他們就不用走了。

走得急了,還沒好全的斷腿又有些泛疼。他微微蹙起眉,正打算忍一忍,鄭然非卻停下來,扶住他的腿看了看。

那裏的疤還沒有退,手摸上去,酥酥癢癢的。趙林寒忍不住躲了躲,不自然道:“不用去看,沒事。”

鄭然非會信他就怪了,輕輕按揉一番後,他擡起頭問道:“還疼嗎?”

趙林寒搖搖頭:“不疼了。”

他說完把腿收回來,正打算繼續走,鄭然非卻突然拉住他:“我背你。”

趙林寒不同意:“沒必要,而且,已經不痛了。”

鄭然非卻堅持道:“聽話,你本來就不能多走路,再說這樣好的快一點。”

他說完正準備蹲下,卻突然想起自己的後背恐怕不適合背人。念頭一轉,最後他道:“我抱你吧。”

趙林寒:“???”

他一臉錯愕,被鄭然非趁其不備,一把抱起。趙林寒楞了半天,最後嘆息道:“何必呢。”

搞得他像個廢人一樣。而且,鄭然非如今這副模樣抱人……

他一時忍俊不禁,又顧忌自己的形象,情急之下,幹脆把頭埋進他肩膀裏,艱難憋笑不說,還要自欺欺人。

他絕對沒有崩人設!

鄭然非一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懷疑他是不是不好意思。後來發現他在偷笑,懵了一會後也回味過來。不用看都知道他們現在的模樣很滑稽,他也按捺不住笑起來,兩個傻子笑成一團,外人看見,更加嫌棄。

兩人也樂得自在,一路若無其事地朝謝府走去。

他們初步判斷黑袍人不是魔教之人,一則他所用招式見所未見,和魔教慣常的路數完全不一樣。二則以秘籍之重,是斷不可能讓魔教得手的。兩者相權,倒是把人人喊打的魔教的嫌疑給排除在外了。

去到謝府,那謝盛南果真如傳聞所言,以禮待人,熱情好客。就連鄭然非他們這種別人看都不想看的獵奇組合在這裏都得到了妥善的款待。雖然沒見到謝盛南本人,但小廝尚且如此,何況家主。

至此,鄭然非終於有一點信了。

負責照顧他們的小廝名喚古松,是個挺年輕的小夥子,年紀不大,人卻機靈,還是謝盛南的腦殘粉。為了從他嘴裏掏出一點點有用的情報,鄭然非聽了大半個鐘頭有關謝盛南的好話,聽得他昏昏欲睡,還不敢表現出來。最後好不容易得到一點有用的信息,他激動得都要哭出了。

總算可以遠離謝盛南了,他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一想起他就頭疼。

古松透露得很少,只說了他們最近在籌備的大事:“下葬九泉。”

原來,青城派的人雖無功而返,卻將他的九泉搶了回來。劍客劍不離手,對出名的劍客而言,劍更是比生命還重要。由此,那群人得出結論,晚霜公子一定是遇害了,否則不會任由九泉旁落他手。現在他們想的就是用他遺留下來的九泉替他立一個衣冠冢,方便他們祭拜。

不過古松也暗暗透露了一個小道消息:據說他們是打算把九泉用符咒徹底封印在地底。因為一個道士算過,晚霜公子慘死,冤魂不安,三七回魂那天一定不得安寧。且往生無道,定然會化身厲鬼,徘徊在人世間,為禍一方。且不提這是誰說的,反正大部分武林人士都信了,一個個攛掇著青城派把劍埋了,甚至連融劍這個想法都悄聲冒了出來。青城派的人自然不樂意,兩方拉扯了好幾天,隨著“三七”的臨近,矛盾越發深厚。

現如今兩方劍拔弩張,全靠謝盛南在中間打著太極。可以說,要不是青城派是頂尖大派,只怕這群人就不僅僅是動嘴了。

即使如此,他們的壓力也很大,再堅持下去,他們就是不識好歹,公然與世人為敵。

然而直到現在,青城派的人還是不肯交出九泉,旁人若是多嘴,便是將離伺候。

將離是青城派掌門池天成的佩劍,劍氣淩人,有它在,任旁人再多意見,也不得不給他咽回去。

青城派靠一己之力,將趙林寒的佩劍守得密不透風,完好無損。

聽完這些,趙林寒與鄭然非面面相覷,各有感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