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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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凝聽他說完, 臉微微一僵。她依舊在笑, 卻笑得有些勉強:“公子, 妾身不過蒲柳之姿,當不得你這麽誇讚。”

鄭然非和趙林寒對視一眼, 下一刻, 鄭然非對著她好聲好氣地道:“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聞言,秋凝羞答答地用袖子遮住臉, 美人含羞帶臊,無限風情。

她眼波流轉, 最是多情又無情的丹鳳眼, 看人時含情脈脈,垂眸時卻帶了些風塵女子慣有的涼薄。

鄭然非斜著眼睛看她, 嘴角的弧度讓人捉摸不透卻又血脈噴張。在這樣的表情下,連他說的話都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他說:“你想贖身嗎?”

秋凝一怔,臉上漸漸寫滿了錯愕。

月明星稀, 萬家燈火。醉春風的前院人如潮湧, 一片歡聲笑語;相比之下,本來還有人活動的後院都變得冷清起來。

慘白的月光拋灑到庭院裏, 竹影橫斜,更顯淒異。

趙林寒伏在青瓦上, 才下過雨, 瓦面打滑。他武功高,行走在屋檐上恍如平地。鄭然非就不行了,他那三腳貓的功夫, 勉力維持平衡已不容易,走兩步都要小心地穩一穩,才敢繼續向前走。

怕他摔倒,趙林寒便時不時地停一下,等他站穩。

那兩個小輩被他們留在了屋內混淆視聽,他們則按照秋凝的指示來後院蹲守。趙林寒一直在留神院內的情況,他耳目聰敏,能註意到很遠的動靜。一路上全靠他帶著躲人,不過這會,他卻一直在蹙眉,凝神朝遠方看去。

總覺得有一種被窺伺的感覺,細看卻發覺不到異常。他都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鄭然非一擡頭便註意到他嚴肅的表情,不由問他:“怎麽了?”

趙林寒看了他一眼,最後言簡意賅地說了兩個字:“有人。”

“哦……啊?!”

鄭然非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待明白後,他一個慌亂,差點又沒站穩。

趙林寒扶了他一把,鄭然非穩住,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多謝多謝,沒想到晚霜公子人看著冷漠,實際上還挺溫柔嘛。”

“也不知道最後誰有這運氣,能嫁給溫柔又多金的晚霜公子了。”

趙林寒:“……”才過這麽一小會,又皮上了。

他收回手,一甩袖子,轉身去註意院內情況。

鄭然非也不惱,小心翼翼地湊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盯著。

“有哭聲。”

準確的說是嗚咽聲,斷斷續續,幽幽怨怨,聽得人心都碎了。

聽著這樣的聲音,任誰也難以棄置不顧。這院裏卻沒有人去探聽一下怎麽回事,甚至連好奇都沒有好奇。

趙林寒身形微動,鄭然非一看趕緊拉住他,沖他搖搖頭。

“別去,我們的目的可不僅僅是她們。”

他拉著手臂,嚴肅地對他道:“別因小失大。”

趙林寒靜默,最後在鄭然非期盼的註視下,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鄭然非放下心,他最怕的就是這些名門正派、江湖新秀仗在自己有幾分本事,從來都是直來直去,不知變通。

夜漸漸深了,月朗,風涼。

趙林寒他們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關鍵人物。

兩個模樣普通的中年人牽著一個抽抽噎噎的小孩從小門走了進來。一進院子便左顧右盼,似乎是在等著和誰交頭。

無需鄭然非提醒,趙林寒飛身而下,劍未出鞘,輕而易舉在兩人身上各點了一下。那兩人本來就是普通人,反應都來不及,便已被制服。鄭然非姍姍來遲,見趙林寒手腳幹凈利落,沖他豎了豎大拇指。

晚霜公子別的不說,這戰鬥力真的是出類拔萃,遠超同齡人。而且不像其他人那樣花裏胡哨,絲毫不拖泥帶水。這風格,他喜歡。

那小孩也不哭了,呆呆地看著他們。趙林寒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安安靜靜地在邊上站著,任由鄭然非去處置那兩個人。

過了會,鄭然非一臉輕松地朝他們走過來,拍了拍手,愜意道:“問出來了。”

“人藏在一個院子裏,我們先去那裏把他們全抓起來,然後再回來救人。”鄭然非說完,遲疑了一會,“不過我們該怎麽救啊?這些人都是她們真金白銀買下來的,我們把人帶走了……”

趙林寒冷然道:“買。”

鄭然非:“啊?”

趙林寒:“有意願者,替她贖身。”

鄭然非“嘶”了一聲,“那得花多少錢……好吧,知道你有錢,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那走吧,速戰速決。”

他說完,看趙林寒還要護著小孩,自覺地回去拖起兩人,扯著他們朝門外走去。

七拐八拐,到了他們口中的大院。這裏顯然是一個據點,裏面甚至像普通人家一樣,有著日常生活的氣息。

若不是從他們口中逼出了實話,他們是萬萬懷疑不到這上面來的。

但既然找到了,那一切就任由他們發揮了。

這一夜青城派留守的弟子都沒有去休息,圍在客棧的大堂裏等他們回來。漫漫長夜,萬籟俱寂。等待讓時間的沙漏走得極慢,恍如已過了一個春夏秋冬,卻仍舊不見他們回來。

曲婉婷不時握起佩劍,內心忐忑。

終於,在她的耐心快要消失殆盡的時候,街口傳來了哭哭啼啼的聲音。

她神色一變,瞬間欣喜地朝門口走去。

果然是小師叔,他執劍走在前面,身後跟著鄭然非和她的兩個師弟。

他們手上各自拉著一連串被綁在一起的普通老百姓。再後面,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小孩,大的抱著小的,怯怯生生地跟在他們身後。

哭哭啼啼的聲音卻不是他們發出來的,而是被綁在一起的一些老弱婦孺。她們未被點穴,被他們拿劍一嚇,鬧是不敢鬧了,只止不住地哭。

哭得鄭然非他們腦袋疼,偏偏男女有別,不好動手。

一見曲婉婷,鄭然非眼睛一亮,立刻就要沖到她身邊去。趙林寒餘光瞥見他動作,臉上一黑,手上九泉更是快如閃電地擡了起來。

月華如練,劍如流星。

鄭然非看著橫在自己面前已經半出鞘的九泉,傻眼了。

隔著一層布料,都能感受到九泉的寒意。

“晚、晚霜公子,你這是……?”他咽了咽口水,目光在趙林寒森冷的臉上逡巡。

趙林寒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劍回鞘,一言不發地進了客棧。

曲婉婷有些遲疑地和他打招呼,他也沒理,徑直走了。

被嚇了一跳的鄭然非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委屈。

曲婉婷走過去,便聽到他在那兒嘟噥:“這晚霜公子的脾氣是當真不好。”

她當即就拍了他一下,氣道:“說什麽呢?我師叔脾氣再好不過,一定是你惹到他了。”

鄭然非被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曲婉婷給驚到了。

“我一路上什麽都沒做,怎麽可能惹到他?!”

曲婉婷將信將疑:“當真?”

鄭然非本要一口咬定,卻倏地想起自己之前為了看他胸前墜著的東西,而冒犯了他一下。

難不成,是那時候惹到他了?

有可能,這趙林寒趙公子一路上最不喜跟人接觸,他卻直直地倒在了人身上。要是有人對他做了討厭的事情,他也生氣。

“呃……”

看出他的心虛,曲婉婷哼了一聲,繞過他去問師弟去了。

被救下來的人有些多,被抓住的人販子也不少。青城派的人辛苦一夜,總算把這些人安頓好。

孩子們也不知道被餓了多久,一個個面黃肌瘦,總是不自覺地去揉肚子。曲婉婷只好先吩咐給他們熬粥,又計劃著明日去成衣店裏,給他們一人置辦一套衣裳。

這還不算完,之後還要幫他們找親人,送他們回家鄉。一件一件,都耗費人力物力。青城派離涼城尚遠,鞭長莫及。要借助門派的力量過於勞心勞力,反倒不如去拜訪當地的世家大族,借他們的手辦成這件事。

曲婉婷又計劃著明日要去拜訪紮根涼城百年之久的劉家,托他們出面,幫這些孩子尋找親人。

此外,還有已經被賣出去了的。如有可能,還得一家一家地去找,花錢把他們贖回來。

幸而這錢是可以從人販子身上掏的,要不即使是青城派這樣的大門大派,突然損失這麽多錢也會肉痛。如今雖難免貼補一些進去,到底還能接受。

鄭然非累了一夜,早就哈欠連天。他堅持了一會,本來想陪曲婉婷忙完,後來實在扛不住,只得先行休息。

上樓後,他發現趙林寒的房間還點著蠟燭,一道剪影映在窗上,隨著燭光的波動而微微晃著。

鄭然非又想起之前的事了,他對趙林寒的觀感很覆雜,一面懷疑,一面又忍不住對他感興趣。

他對自己也很好,所以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趙林寒會對他出手,看見半出鞘的九泉的那一刻,他心裏更多的不是懼怕,而是錯愕。

但如果他真是因為醉春風裏面的事而生氣,那他就——

就怎麽樣還沒想好,他擡起的手已然推開了門。鄭然非看著大開的木門,腦子裏繃著的一根弦突然一緊,斷了。

他在做什麽?!他敲門了嗎?!!

回過神來的他內心一陣窒息。

趙林寒已經轉過身來,他只著中衣,黑發披散。他站在窗邊,素凈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恍惚間讓鄭然非覺得他比那勞什子的秋凝姑娘還要美。

驚心動魄,撩人心魂。

鄭然非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不是走神的時機。

“那個……我來跟你道歉。”他撓撓頭,糾結著該怎麽把這些事情糊弄過去。

“之前在醉春風裏面我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

趙林寒琉璃一般通透的眸子閃過一縷失望。

鄭然非還在自顧自地說,越扯越多,越來越亂,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講什麽了。虧得趙林寒耐心好,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意思。

待他說完,才“嗯”了一聲,算揭過了。

鄭然非也看出來他好像不生氣了,但感覺他有些莫名難過?

是他頭昏腦脹產生了錯覺嗎?

最後他還是迷迷糊糊什麽也沒理清楚就睡覺去了,第二天起床,才知道趙林寒早早出了門,去抓附近其他一些已知底細的人販子。曲婉婷給孩子們置辦了衣裳,這會正打算去劉家一趟。

鄭然非想了想,跟著她一同去了,回來卻有些憋屈。

“那個劉公子一看就是酒色之徒,曲姑娘一定要和他保持距離,別被他的花言巧語給迷惑了。”

曲婉婷聽他嘮叨了一路,又煩又好笑。

“我知道了,我也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你瞎擔心什麽呢?”

“只是因為目前兩家有合作,所以有所交際罷了。”

鄭然非哼了一聲,“我這不是瞎擔心,我這是未雨綢繆。”

還未說完,他們跨進客棧,一眼便看見人群中獨自一桌的趙林寒。他身上有淡淡的疏離感,將他和周圍人分割開來。

曲婉婷登時拋下鄭然非不顧,跑到趙林寒身邊。

“小師叔!”

趙林寒點點頭,目光從她身上穿過,落在她身後的鄭然非身上。

還在莫名心虛的鄭然非眨了眨眼,躲閃著目光,不敢和他對視。

曲婉婷將一日的見聞說完,得了趙林寒一個肯定的點頭,頓時高興起來,興沖沖地起身去看孩子們去了。

鄭然非也打了一個招呼,得了他一個頷首示意。

氣氛有些尷尬,他正絞盡腦汁想著要不要多說一點,忽地聽到樓上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這麽稚嫩,只能是小孩的聲音。鄭然非和趙林寒對視一眼,當即默契地一同朝樓上走去。

到了樓上去,趙林寒一把推開鬧鬧嚷嚷的那個房間,裏面幾個孩子團成一團,瑟瑟縮縮,瞧見趙林寒他們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姐姐……姐姐她們不見了!”

趙林寒:“???”

他左右環顧,發覺確實少了一個女生。可是不對勁……

曲婉婷在樓上,若是出了事,她只會比她們更快。

唯一的答案是,她也出了事。

來不及多想,他走到窗邊,飛身出去,細眼微瞇,盯著周圍看了看。

鄭然非也跟上來了,他有些慌亂,卻不好去打擾他。趙林寒辨別了方向,提劍去追。臨走前對鄭然非道:“保護好他們。”

這個他們自然是孩子們,鄭然非一怔,只得留下。

趙林寒去更合適,可他就是放不下心。遲疑了一會,他還是大聲喊到:“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趙林寒的身影一頓,而後他的身法更快,幾乎是轉瞬間就消失在了他面前。

一路窮追不舍,那人輕功未修到家,手裏帶著兩個人,一開始就留下了痕跡,後來更是險些被趙林寒追上,不得不奪命逃奔。

一直到了一處深山,那人停下來喘了口氣,臉上的布也一把扯了下來,露出一張普通的老臉。

細看卻發現又是一張人、皮面具,可見這人謹慎。

他勾著唇,有些自得其意地捏了捏曲婉婷的臉。被點了穴的她一臉驚怒,卻無能為力。

而後她想到自己可能會有的結局,眼中隱隱露出一絲絕望。

她親眼看到小師叔追上來,又被這人仗著熟悉地形給甩開。

如今連小師叔都無法救她,她實在不知道該指望誰。

她連自殺都做不到。

想到這裏,她闔上眼睛,一行清淚就那麽流了下來。

看出她的懼怕,那人嘲諷一笑,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想什麽呢?你模樣不過清秀,我會動你?”

“要不是那小子喜歡你,又得想辦法引那趙林寒上鉤,你以為我會抓你?”

曲婉婷:“!!!”

她唰的一下睜開眼睛,美目中滿是不敢相信。

他的目標是小師叔?!

他想做什麽?!

那人卻好似突然對她有了興趣,粗糙的手從她臉上滑過,最後一把提起她和另外一個丫頭,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曲婉婷心如亂麻,又期望小師叔能來救她,又怕有圈套,反倒害了小師叔。

她自然是相信小師叔的實力的,可若是這人使了陰損法子,可如何是好?一時間,她又慌又急,加上被顛得難受,只覺得就要當場暈厥過去。

但心存微弱希望的她還是努力打起精神,盡量記著他走過的路線。直到他在一處大宅子處停了下來,望著裏面來來往往的人,她終於陷入絕望。

他不止一個人!

這裏有一群身懷武藝的人,而他們想引小師叔自投羅網。

剎那間,她渾身冰涼,提不起一點力氣。

她被關押在一處地牢,又被餵了軟筋散之後,終於被解開了穴道。可失去功力的她已經成了一個廢人,更遑論她還有些手麻腳麻,難以使力。

這裏也不知是誰建的,居然斥巨資在深山老林建了一處大宅院,還有那麽多護衛看守。如今又千方百計要抓住小師叔,只怕這人不安好心。

還有那小子……她沈思許久,最後想到鄭然非。對了,他姓鄭!

她心裏砰砰跳起來,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樣,那小師叔的異常可以解釋,這幕後之人的舉動也可以理解了。

他想要秘籍!

曲婉婷敏銳地察覺到這人的狼子野心,此刻她再不期望小師叔趕過來,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不過半刻種,她就聽到了外面的打鬥聲。

她立刻撲到門口,身體虛軟無力,連聲音也傳不了多遠。

她急得不行,卻偏偏無能為力。最後看見小師叔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落淚。

趙林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揮劍砍斷鎖鏈,又順手救了其他被困在這裏的人,她們有些看著還好,有些卻精神崩潰,一點也受不得刺激。

趙林寒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找了兩個人架著走不動的曲婉婷,讓她們跟在他後面,又重新殺出一條血路。

這裏人多,水平卻不及他。他一路跟打小兵刷經驗一樣一劍一個,走得還算輕松。

直到走到大門口,他註視著眼前的矮個子和他旁邊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袍人,知道這一關不好過了。

一個,他還能應付;兩個,不行。

他心下有了成算,冷下臉對她們道:“走!”

她們驚懼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在他的示意下小心地從側面離開。

曲婉婷一直扭頭看著他,口中嘶喊著他的名字。她想讓他先走,可是趙林寒不知沒聽見還是怎麽,一直沒有反應。

一直到走遠,她再也望不見那邊的情況,她也舍不得扭回頭。

眼中淚像是流不盡,只要她眨眼,必然又是一行淚落下。

她累了,卻還是心緒難寧。他們的目標本來就是小師叔,也不知道,目的達成的他們會怎麽樣對他。

等下了山,曲婉婷終於恢覆了些力氣,可以自己走了。

趙林寒還沒有跟上來。

她們腳程慢,憑小師叔的本事,不可能追不上。

除非,他被抓住了;或者,他受了傷。

不管哪一種,都不是她希望見到的情況。偏偏她被餵了軟筋散,連去幫他的能力都沒有,只得匆匆趕回涼城,將這件事通知師門。

鄭然非一看見她還很高興,下一秒沒看見趙林寒的身影,他臉色變了變。

“他人呢?!”

曲婉婷疲憊地看了他一眼,一語道破:“他們想抓的人是小師叔!”

鄭然非:“!!!”

曲婉婷沒心情和他解釋,匆忙道:“我要給掌門寫信,還要去見劉家家主,你去幫我到藥店裏抓軟筋散的解藥,一定要快!”

“他在什麽方向?”

曲婉婷看都不看他,隨便道:“城西,一直走,上了山,有一處大宅院。”

鄭然非悶悶地聽她說完,在她寫好信後,突然伸手在她後頸一敲。

曲婉婷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一急,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可偏偏,最不該去的人就是他呀!小師叔也是受他拖累……她一句話也來不及說,只能含怨帶恨地軟倒在桌上。

鄭然非嘆了口氣:“對不起,我知道你會恨我,但你真的該休息了。”

他說完,留戀地看了她一眼,拿起信,轉身大步走出房門。

他還有好多話沒說,應當也沒機會說了。他其實有些喜歡她來著。她是少有的對他釋放善意的人,性格又好。他一直在想,以後報完仇,他就娶這樣一個姑娘,陪她過普普通通的生活。

如今這些都沒指望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將信交給小二,讓他幫忙寄出去。青城派的這幾個弟子這些日子為孩童的事忙得上氣不接下氣,這裏的人也離不開他們。不然,只怕要大亂。想來想去,最適合去的人居然是他。

況且,他有愧。

他也知道自己過去多半沒用,但他還是想過去幫忙踩踩點,或者,見機不對,幫趙林寒拖延一些時間。

能拖到青城派的人來就好了。

被人擔憂的趙林寒還在這處大宅院使勁撒氣。

她們走了以後,他以一己之力拖住了那個矮個子。那個黑袍人不知為何沒有動手,只在旁邊看著。他邊打邊撤,最後自覺時機到了,果斷地放了技能。九泉在矮個子脖頸上劃過,一招致命。

矮個子恍惚地看著他,還沒反應過來便倒在了地上。趙林寒松了口氣,剛誇了一句技能好用,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著24h的冷卻時間:“……”

心情直轉急下,辣雞技能,十足的坑貨。

這個黑袍人一直給他很強的壓迫感,所以,為了穩妥起見,他都沒有去主動招惹他。誰知道,明明剛剛還在遠處的人,下一秒就能出現在他身後。

那就沒得打了,實力差距太大。

他被迫放棄掙紮,九泉被收走,身無寸鐵的他被餵了軟筋散,直接關進一個小院子。

倒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對付他,趙林寒心下奇怪,但看半天也沒人來煩他,便稍微放下心。

他現在只需要找到一個可以代替劍的東西,然後靜靜等待技能好。

到時候無聲無息開溜就是。

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半天過去,他還沒找到代替的武器,就聽見院門一響,有人走了進來。

幾個丫鬟各自手捧一個托盤,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這笑容瘆人得慌,趙林寒盯著她們,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們這是要做什麽?!

沒給他逃避的機會,那為首的丫鬟低眉順眼地上前一步,喚他道:“少夫人,請更衣。”

趙林寒:“?!”

驚訝之下,他連人設都忘了保持了。

“我是男的!”

丫鬟臉色不變,只一手掀起紅布,露出一套金光璀璨的頭飾。

後面的人緊跟她的動作,每個人的托盤上都有一些名貴的衣服或者首飾。假若是一個待嫁女看見這些,絕對會幸福得暈過去。

但趙林寒只想愉快地升天。

他看著那艷紅似火的嫁衣,內心是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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