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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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哪咤便再也沒出現在他的面前。

但敖丙知道他還在,只是選擇了躲避。

敖丙拿起桌上的筷子,看著面前美味又營養的食物,卻一點胃口也沒有,只覺得胸口發堵。

這麽多年,哪咤做出來的飯菜味,他閉著眼睛都能辨認出來。

而如今,這是最後一頓,因為他今天就要出院了。

護士進來的時候,看到桌子上飯菜“咦”了一聲:“今天的夥食很豐盛啊,敖先生你得多吃點,補補身子。”

敖丙笑而不語的對她點了點頭。

黎胡跟在護士的後面笑著問他:“感覺怎麽樣,身體都恢覆了吧,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的地方嗎?”

敖丙感謝的答道:“謝謝,已經好很多了,最近幾天麻煩你了。”

黎胡擺了擺手:“客氣什麽,你身體還是有點虛,要多吃多補,別總窩在家裏。晚上飯後出門溜溜彎,鍛煉鍛煉,多出些汗,有利於將你體內殘留的毒素排出。”

敖丙用心記下道了聲謝,看向護士,又看了眼黎胡。

黎胡見狀,這是有話想私下說,就轉身對護士說:“你先去忙,我這邊還有幾句話要和敖先生說。”

護士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將門關好。

黎胡坐在凳子上,讓他們兩個人好處於平視的狀態,這樣可以消除敖丙的拘謹感。

敖丙有些身體僵硬,雙手緊握成拳。看著黎狐,幾次張口想要說,可偏偏又說不出口。

羞愧,惱怒,害怕,恐慌……這樣的情緒在他心裏反覆交織著,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最終還是咬緊牙關,小聲的問“那天晚上,誰送我來的醫院……”

黎胡一楞“當然是李哪咤送你來的啊。那天晚上我們到酒店後,看到你被……”

敖丙臉色瞬間變的蒼白,大聲打斷了他後面的話:“夠了,不要說了。”

黎胡看到他的臉色變的異常難看,也驚覺不對,心想別是誤會了吧?連忙開口要解釋,結果一直站在門外的哪咤聽到敖丙大聲喊叫,猛地打開了門,看到他蒼白的臉龐,連忙走到床邊,伸手就想將敖丙擁入懷裏,卻被他躲了開。

哪咤傻呆呆的站那裏,心裏覺得非常的委屈。咬咬牙,轉頭就問黎胡:“庸醫!你說什麽了竟然把敖丙氣成這樣!”

黎胡心裏更是委屈的直罵娘:老子正要幫你,你倒好早不來晚不來,非要這個時候進來,這敗家老爺們!!!

黎胡語氣生硬對哪咤說道:“你先出去,我和病人還有話沒有說完。這裏沒有你什麽事兒,你給我快點(滾)出去!”

哪咤梗著脖子眼神陰仄的看著黎胡,黎胡被這眼神嚇的一嘚瑟,不過仍然不改口:“快出去!”

哪咤看了看轉頭不看他的敖丙,又看了看黎胡,用手指了指他,憤怒的摔門而去。

屋裏又靜了下來,黎胡整理下思緒,剛準備將那天晚上的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敖丙,卻被敖丙搶了先:“黎先生,我知道你和哪咤是很要好朋友,你也在努力的勸和我倆。我知道,哪咤不想離婚,可那天,他能同意,完全是我逼迫後的結果。可,可我……”

敖丙忍不住抱緊自己有些發顫的身子,強迫自己將眼淚收回。

他不傻,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當晚發生過什麽,雖然他沒有記憶,可進入在酒吧的那一刻,喝下那杯被下了料的酒時,他是清醒的。第二天在醫院醒來,身上、腰上滿是青紫色的掐痕,肩膀上的咬痕,大腿根部都是暗紅色的斑點,還有後方不時傳來的疼痛感,昨晚到底發生過什麽,都已經不言而喻了。

黎胡見他這樣就明白怎麽回事兒了,連忙開口解釋道:“你誤會了,敖丙!那天晚上沒有別人,是李哪咤,也只有李哪咤。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你已經陷入昏迷狀態了,那個,那個畜生他剛要……哎呀,反正,總之,你是清白的!”

敖丙聽完他的話,當場楞住了。

滿腦子都是他說的那句 “那天晚上沒有別人,是李哪咤”。

敖丙不知不覺將腦中的話說了出來,黎胡點了點頭,語音肯定回答道:“對,就是他,中年老狗!”

敖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心裏非常的激動,開心又有些惶恐的又問了一遍:“真的是哪咤?不是其他人?你沒騙我?”

黎胡狠狠的點了點頭:“對,我沒騙你。”

敖丙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了起來,心情瞬間明朗,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真好,真好,是哪咤!

可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下來。

不對,他在騙我,那不是哪咤。哪咤在那方面的事情上,從來不會像虐待般的對待自己。他從來都是非常的溫柔,自己有任何不舒服不適應,他都會停下來或者是不做。自己的身上也從來沒有過那麽多青紫色的掐痕,身體也不覺得那麽的疼痛……

敖丙此刻面如土色,身體開始搖擺不定,神志不清的自言自語道:“你在騙我,你是在騙我,對嗎?你只是想找個借口來安慰我。哪咤很溫柔的,他不會那麽對我的,你是在騙我,騙我……”

黎胡嚇得驚慌失色,連忙按下急救鈴,將敖丙放倒在床上。門外的哪咤聽到鈴聲,立刻闖了進來,看到這情形立刻吼道:“怎麽回事兒?他又受到什麽刺激了?你剛才和他說什麽了!!!”

黎胡一邊將床邊的呼吸器拉下罩在敖丙的鼻子上,一邊讓的護士去取一些微量的鎮定劑過來,語氣異常的嫌棄:“少他媽的廢話,還不是你這個敗家老爺們害得,看到你就煩,滾一邊去,別擋道。”

哪咤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急忙讓開位置,讓護士過來做急救,屋裏亂成一片……。

列舜來到黎胡辦公室的時候,就看哪咤像條失落的小狗一樣,垂頭喪氣的窩在沙發上,黎胡吐沫橫飛的正指著他開罵。

列舜挑眉問:“這又是上演的哪出戲啊?”走向哪咤,將手中的資料遞給了他。

哪咤黯然無神的接過資料,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敖丙說不是我。”

列舜聽得是一頭霧水:“誰能給我翻譯下?”眼睛看向黎胡。

黎胡沖著哪咤冷哼一聲,簡短的說了下剛才的事情。列舜聽完嘴角一抽,真想送他兩個字:活該!

黎胡仍然憤憤不平:“我那天晚上走的時候說什麽了,你有聽進去了嗎!我讓敖丙節制點,就沒說你嗎!”

哪咤小聲的反駁道:“你沒說啊……”

黎胡拍案而起:“還敢頂嘴!都說了讓你也節制點,因為你還沒好,你根本就沒聽進去!”

列舜插口道:“哪咤怎麽了?他生病了?”

黎胡沒好氣的看著哪咤說道:“對,生病了,精神病!”

列舜心想,得,這是在氣頭上呢,先甭問了。

醫者父母心,雖然哪咤總是罵黎胡“庸醫”,可該有的職業素養,黎胡一樣都不少。苦口婆心的在那裏說了快兩個小時了,哪咤都要快被說哭了,他向列舜拋去一個“求救”的目光,然後雙手合十,點了點頭。

列舜對著哪咤伸出五指,哪咤眼神兇狠、咬牙切齒的用嘴型說“趁火打劫”。列舜用眼神表示:你自己看著辦。哪咤無奈,狠狠的點了點頭。

列舜輕咳一聲:“行了狐貍,先不說這個中年老狗了。我們先說正事兒,正事兒要緊。”

被罵中年老狗還要硬撐著微笑的哪咤道:“對,正事兒要緊,正事兒要緊。”

黎胡用眼神對哪咤說:這次先放過你!然後也做到了沙發上。

列舜將資料份成了三個部分,放在茶幾上。

第一部分,自然是敖丙要的離婚協議書。第二部分是關於彭文瑜的調查情況。第三部分是酒吧裏遇到的那個男子和酒店大堂經理的調查情況。

列舜指了指第一部分:“這個就不用說了,那天雖然沒有和你講完,但大概的意思你都懂。雖然它不會生效,可離婚需要去離婚登記處,那個地方是無法造假的。敖丙現在是鐵了心的想要和你離婚,即使你現在不同意,以後敖丙也會用訴訟這樣的手段來處理,到時候會更麻煩。”

然後指了指第二部分:“這是關於彭文瑜的調查報告。彭文瑜,今年二十一歲,高中輟學,父母離異。十八歲開始出來混,後來因為沾染了賭博的惡習,借了一大筆錢,還不上,借於自己有些姿色,就把非常幹脆的把自己給賣了。之前一直在NNS會所的KTV裏上班,前段時間跳槽到了LT會所。”說道這裏,列舜停頓了一下,問哪咤:“你對這個NNS會所有沒有印象。”

哪咤沈思片刻:“有些記不清了。不過不倒是對這個LT會所有印象,就是在這裏遇到了彭文瑜這個傻逼。”

列舜表情嚴肅的說:“你最好回想起來,你有沒有去過這個會所,有沒有在裏面遇到過誰或碰到過什麽事情。”

哪咤問:“有什麽關聯嗎?”

列舜回答:“有。彭文瑜之前欠了很大一筆債務,他需要一直在NNS會所裏呆著直到死。可前段時間他的債務全部還清,據他同事聽說,好像是有人資助,並且將他帶到了環境更好的LT會所裏上班。三個月前,你在LT會所裏被他糾纏。一個月後,徹底消失在你的視線。”

列舜敲了敲桌子:“這裏,需要註意的有三點,第一:是誰資助了他?第二:他為什麽糾纏你?第三:他又為什麽忽然消失。”

哪咤剛要說話,列舜又繼續道:“拋去上面的這些。這是今天我剛拿到的關於彭文瑜資金流動方面的調查。這條,半年前他得到一筆巨款,然後資金進行了轉移。這應該是他將錢提出來還債了,也就是他離開NNS會所的時間。再看這幾條,他開始有了持續穩定的收入,也就是說四個月前,他開始在LT會所上班。而在兩個月前,他幾乎每天都有一筆2000元的金額入賬。這是他消失在你視線中的時間。一直到上個星期,也就是敖丙出事的那天,他除了這筆2000元的金額之外,還有一筆5萬元的金額入賬。而敖丙之前曾經說過,他每天都會接到彭文瑜打來的電話。”

列舜自述道“這說明了什麽呢?”

哪咤語氣陰仄冰冷的一字一句道:“有人在背後算計我和敖丙……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黎胡此刻也非常的不爽,開口問:“關於那晚在酒吧裏的男人和大堂經理呢?”

列舜先指了指那個男人:“趙天行,二十八歲,二十歲輟學,擅長偷雞摸狗,所裏的常客。前幾年朋友介紹有份好工作,於是就去LT會所裏面當了針對女性的王子。可偏偏是個同□□好者,無奈周圍都是女人,只能在會所裏尋覓。四個月前,一眼就瞄上來LT上班的彭文瑜,兩個人就這樣勾搭在了一起。兩個人都不是省心的主,趙天行天天留戀溫柔鄉,彭文瑜夜夜瀟灑酒廊中。趙天行在所裏交代說,上個星期,彭文瑜說要介紹個極品給他認識,約他在Lost Lover酒吧見……後面的你也看到了。”

哪咤緊緊握住拳頭,語氣兇狠的問:“那大堂經理呢?也和彭文瑜有關?”

列舜推了推眼鏡說“哦,和彭文瑜沒什麽關系,倒是和這個趙天行有點關系。據他自己交代,趙天行平時總愛帶不同的女人來這裏過夜,每次都讓他預留那個房間,因為他在裏面安放了很多攝像頭,用來威脅、勒索、販賣用,事成之後給他三成,作為封口費。但那天他卻帶了個男的,而且一看狀態就不太對勁,當班的服務生還要報警,他就有些驚魂不定。後來我們又找了過去,即使你亮明身份他還要多加阻攔,所以他也就暴露了。”

列舜說完後,屋裏的氣氛略顯的有些沈重,大家都沒有再開口。

哪咤花了好久才將內心的怒火壓了下來,轉頭問黎胡:“如果我將這事情告訴敖丙,以他目前的狀況,他能承受得住嗎?”

黎胡思考了下:“說實話,我覺得我承受不住。現在只要提起那天晚上和彭文瑜這幾個字,他就做出劇烈的應激反應,甚至提到你,他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現在在他的心裏就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哪咤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發酸:“那你的建議呢?”

黎胡語氣有些沈重,委婉道:“讓他先靜靜,等你找到那個作始傭者,將所有的證據攤開給他看,到時候他自然就會解開心結。”

哪咤紅著眼問向列舜:“那你的意見……?”

列舜看著自己的好兄弟,也有些不忍,但還是點了點頭。

哪咤顫抖著拿著筆,抽出那張離婚協議書,死命的咬著上唇,用力的簽下了他的名字。

他扔下筆,雙手捂住了臉,肩膀抽動了起來,淚水透過指縫,滴落在紙上,氳濕了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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