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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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樂盯著那四個大字良久, 只覺得臉上的溫度越來越燙,大有燙禿了皮的趨勢。

同時心臟也開始轟隆作響,像極了吵架的新婚小夫夫, 一方生氣質問對方為什麽不在房間, 另一方很快回覆並且主動給了臺階下。

江樂深吸一口氣,用手掌給自己扇風降溫。

江樂也不知道為何自己的腦回路這麽奇怪,可在看到路棋那句話時,當時心裏就這樣一個想法。

隨後他越想又越覺得不對勁, 他分明問的是路棋為何去了書房睡覺。

路棋叫他過去做什麽?!!

江樂天然彎,看到這話難免就會多想。

只是……路棋他彎的嗎?

這點江樂還真的不知道,可能是吧, 畢竟他看得是一本耽美小說。

看過小說江樂也知道, 路棋的官配是葉子青。雖然他打心裏覺得,葉子青配不上路棋, 但是自己又哪裏配得上路棋?

先不說路棋顯赫的身世,就憑路棋那一櫃子的獎杯,都已經是讓江樂望塵莫及的了。

江樂瞬間收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 開始思考自己到底要怎麽回路棋的消息。

路棋發這消息最大的可能性是開玩笑, 所以自己幹脆也用開玩笑的語氣回覆?

江樂在輸入欄裏刪刪減減,沒等他最終確定好要發什麽,那邊又來了條消息——

“方便來書房嗎?我有東西給你。”

江樂看著手機, 這才松了口氣。

嚇了他一跳。

都怪路棋說那麽奇怪的話。

不過江樂一時間也搞不懂自己心裏隱隱的失落是怎麽回事。

沒有細想, 他幹脆起身,出門問了一下書房的位置,自己就過去了。

路棋在發完第一條消息後就後悔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當時也就是下意識這麽想,消息也就這樣被他發了出去。發完後路棋就覺得不妥, 可消息已經發出去了,再撤回就顯得欲蓋彌彰了。

看著江樂頭上那邊的“對方正在輸入……”,也不知道輸入了多久,也沒有見人把最後的消息發過來。

路棋難得覺得頭疼,沒有辦法只能又發了後面的那條短信,算是補救。

書房門很快被人敲響,路棋瞬間回神,上前親自拉開了門。

沒有料想到路棋竟然會自己過來看門,江樂明顯往後退了一步。

“來了?”路棋垂下眸子,佯裝沒有發現江樂的異常。

江樂露出一個笑,跟著路棋進了書房。

說這裏是書房倒不如說是一間小型的圖書館了,江樂大概掃了一眼,不下幾十家書櫃,走幾分鐘都走不到盡頭。

墻壁上掛著一些書畫,一看價格也不菲。

江樂再一次驚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

不是說今晚在書房睡的嗎?

床呢?

像是看懂了江樂的疑惑,路棋帶著江樂到另一邊沙發上坐下,又問他:“喝點什麽?”

江樂這才看見,在書櫃的另一邊就是臥室。他擺了擺手:“不用,你不是說要給我東西嗎?”

路棋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杯給江樂倒了一杯茶。

江樂只好接了過來,小小地抿了一口,微微蹙眉。他果然還是不喜歡喝茶,太苦了。

路棋起身走到了書桌旁,從桌子上拿起了一本筆記本,遞給江樂道:“我看你之前在看劇本,想著我這邊正好有一些資料,你也可以一起拿回去看看。”

江樂著實驚了一下,來之前他心裏還有忐忑,不明白路棋這是什麽意思。

看著手中的筆記本,江樂瞬間就明白了。路棋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教江可演戲。

“之前看你在看劇本。”路棋在江樂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簡答解釋了兩句,“宋靜拿給你的這本劇本之前男一聯系了我,可惜我檔期排滿了,沒有接。”

所以對江樂要飾演的角色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路棋幾乎是每拍完一部電影,就會總結自己這段時間一些優缺點。

甚至在最開始學表演的好長一段時間,他都是演一天的戲,寫一次的總結。

一些導演在拍戲中的小細節,一些自己悟出來的技巧。路棋都會把這些記下來,也靠著這樣,他的進步飛速,出道第一年,就憑借實力奪得桂冠。

這樣一邊拍戲一邊總結,已經成了路棋的習慣。只是後面慢慢熟練了,他對角色的揣摩也更到位了,他記下來的筆記也就稍微少了些。

很多時候都是一兩句只言片語,有的時候甚至自己都想不起自己寫下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麽。

下午路棋沒有睡多久就醒了,他還是不太習慣自己房間裏有其他人存在。只不過剛一睜眼,入眼的就是江樂抱著劇本睡著的模樣。

江樂五官線條很是柔和,熟睡的時候更顯得柔軟,甚至多了兩份溫柔的意思。目光在青年臉上駐足,好半晌才離開。

睡著的江樂很是安靜,呼吸聲淺淺的。

如果一直是這樣一幅模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路棋這樣一想,自己反倒是先楞住了。他剛剛在想什麽?

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扔了出去,路棋起身穿好了衣服。

又瞥了一眼呼吸均勻的人,路棋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拿了床小毯子,正準備給江樂披上的時候,看見了江樂壓在手下的劇本。

他楞了一瞬,時間走得太快,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最初也有過抱著劇本睡著的模樣。

再想到江樂之前的那句“喜歡”,路棋嘴角的微笑慢慢變大。

先給宋靜回了一個電話,路棋又旁敲側打地問了兩句江樂的情況。

宋靜嘖了一聲:“你怎麽突然開始關心我的小徒弟了?”

路棋面不改色:“他幫了我很多,看看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我能幫就多幫幫。”

宋靜又嘖了幾聲,大概跟路棋講了一下劇本,又跟路棋說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路棋點了點頭,又跟宋靜聊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

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反派的確是一種挑戰,要是能把角色摸透了,那也的確是成功。

但是還有一點很重要的問題是,有的時候反派角色塑造得太成功,會讓演員被貼上一些摘不下來的標簽。

可以說是角色成就了演員,也能說是角色毀掉了演員。

塑造太成功導致的壞結果在娛樂圈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最後這些演員要麽就是背著這個表情碌碌無為了一輩子,要麽就是背著標簽再去演其他角色。

但無論如何,在觀眾眼中,他始終都是那個標簽下的人物。

終其一生,都難以抹去。

江樂的演技不用路棋擔心,一個有靈氣肯上心的人,註定是會成功。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江樂不能太上心了。

路棋甚少跟人講戲,他更多的還是更導演對戲。

而他的對手不是一線就是大腕兒,就算是當紅小生,都是演技在線的。這些一般都是導演的工作,他更是不會理會那些打著講戲的名號有心接近的人。

江樂算是他第一個想主動給他講戲的人。

路棋也有些好奇原因,最後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江樂說的那句——“我在關心你。”

既然他們已經是朋友了,那麽他跟江樂講講戲,也就不是什麽大事了。

路棋遞給江樂的這本筆記本很厚,江樂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這些都是你整理的嗎?”

“是。”路棋道,又說,“更多的還是我自己遇到的一些問題,你可以大概看看,應該對你有幫助的。還有關於你馬上要出演的這個角色,我之前是看過劇本的,現在也可以大概跟你講一下。”

江樂臉上全是錯愕,他怎麽都沒有想到會從路棋嘴裏聽到這句話。

“你給我講戲嗎?”江樂微微長大嘴巴,表情驚愕。

他沒有聽錯吧?

路棋表情不變:“只是我的一些意見,你看看要是能對你有幫助你就可以聽一下,若你有自己的見解,那也挺好。”

江樂趕緊道:“你講你講,我肯定是會聽你的。”江樂生怕路棋反悔,開玩笑,就憑路棋那一櫃子的獎杯,他說什麽江樂也不能不聽啊。

無論是宋靜還是路棋,能夠得到他們的指點,對現在的江樂來說都顯得格外珍重。

路棋被江樂這種猴急的態度給逗樂,彎唇笑了一下,幹脆也就不賣關子了。

“娛樂圈一直有這樣的一句話‘不是演員成就了角色,而是角色成就了演員’。”路棋聲音微啞,娓娓道來的時候很是好聽。

“很多時候,一個好的演員成功不是因為他演什麽像什麽,而是因為他演什麽就是什麽。但在圈裏,一名演員將一個角色演得太好了,也不是一件好事。特別是你這樣的,有些眼睛又能拿到好角色好劇本的人,更是需要註意。你的確是需要好好發揮,但是你不能發揮得太好。”

幾乎是路棋一開口,江樂就明白了他要說什麽。

這一點他之前的確是沒有考慮到的,他從始至終想的都是要做飯最好,壓根就有想過這一點。

現在想來,路棋考慮得果然是比自己更全面,這些問題江樂甚至想都沒有想過。

“所以這個角色在我看來,對你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你必須要演好這個反派角色,但是你不能演得你就是這樣的一個反派。”

“很多反派角色一旦塑造成功了,可能終其一生你都脫不掉這個標簽了。宋靜肯定也是考慮到了的,我也就簡單說一下我自己的看法。”

等拿著筆記中從書房回來後,江樂坐在沙發上思考了良久。手裏的筆記本上面全是路棋自己手寫的筆記,男人的字體遒勁有力,很是好看。

可現在江樂滿腦子裏都不是這份筆記有多好,而是路棋好聽的嗓音以及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最後江樂沒忍住,幹脆把筆記本往茶幾上輕輕放下,自己一個箭步蹦跶到了床上打滾。

等他滾了好幾圈後,他才發覺鼻腔的味道越來越是濃重,這才回想起來中午路棋在這裏睡過覺……

傭人應該是一天換一次床單被套,所以……

江樂臉直接一個爆紅,他其實應該立即起身的,但是他卻沒這麽做,反倒是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將路棋枕過的枕頭偷偷湊到了鼻尖。

還是那股熟悉的幽香,熟悉醉人,一如路棋這個人的體貼優雅。

再想到男人略微沙啞帶著磁性的聲音,江樂沒忍住抱著枕頭又滾了一圈。

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人啊!

不僅給江樂講戲,還把他的筆記拿給了江樂!

要不是……要不是因為是路棋,江樂覺得可能立馬就能淪陷。

可在清楚地知道這人是誰後,江樂又有些怯懦。

原本陽光燦爛的好心情,一瞬間變成了窗外的陰雨連綿,甚至刮起了大風,有雨夾雪的趨勢。

江樂煩躁地揉了揉腦袋,幹脆不去想這些事情了,翻身坐起來開始看路棋給他的筆記本了。

可能是因為下午睡了一覺,江樂一直也沒有困意,幹脆就一直看了。

到了淩晨十二點,才覺得有些困。

江樂準備刷一會手機再睡,一打開微博,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私信和@又增加了很多。

江樂一時間有些疑惑,等到他點開了最上面的一個@後,他才想起來了是怎麽回事。

下午的時候路棋用他的手機登了微博,澄清了昨天的那件事!並且,路棋關註了他!

江樂差點忘了這件事,趕緊點開了路棋的主頁,也點了一個關註。

這下,他和路棋就是互關的人了。

之前倒不是江樂不想關註路棋,而是他怕自己關註了路棋又是一波節奏,所以幹脆就放棄了。

只是現在雖說是路棋主動關註他,但是難免還是會有一波節奏。

路棋粉絲等了一天了,終於等到了路棋的回覆,可是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心,接下來就看見了路棋關註了江樂,頓時臉上的表情就跟吃了巧克力味的屎一樣難受。

任他們怎麽想,他們都沒有想到路棋竟然會關註江樂!

江樂是個什麽人啊!天天逮住你碰瓷,你現在竟然又主動湊上去了!

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吧。這次路棋的粉絲雖然生氣,但是已經沒有了上一次的憤怒。

好些粉絲甚至在後悔:“要是這樣叫著讓哥哥回應,結果是哥哥關註了江樂,我就不叫著讓哥哥回應了。”

也有現在心態還放得很平的粉絲:“沒事,說不定下一才還會跟棋神有合作呢。畢竟都是一個圈子的人,大家最好先提前放平心態。(手動狗頭”

“我cao,要不是你這ID很是眼熟,我都以為是黑反串了。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我還是很不喜歡江樂啊!”

“誰喜歡呢?”

路棋的粉絲很是無奈,誰都不喜歡江樂,可這又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現在江樂已經是宋靜的徒弟了,宋靜又和路棋關系很好,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發現路棋宋靜江樂三人一起參演什麽電影。

粉絲們生氣的同時,也不得不被迫接受這種可能性。

也有不願意接受的粉絲,所以江樂的微博底下還是有些混亂。

其實不僅是他的微博,就連路棋的微博底下也是一樣的。

大概看了一圈,江樂也沒有太在意。反正左右不管粉絲怎麽鬧,他現在和路棋的關系已經跟之前不一樣了。

粉絲怎麽想他才不管。

至於到底哪裏不一樣,江樂拒絕去想。

非要形容,那就是朋友。

第二天早上江樂起得有些晚了,太興奮加上看劇本看到那麽晚,能起得早才怪。

等他匆匆忙忙拉開門,差點跟人直接撞上。

喉嚨已經發出了短暫的叫聲,等江樂看清楚是誰後又把這個短暫的氣音給吞了回去。

路棋一身西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站在門口等他了。看見江樂,他唇角彎了一下,鋒利的眉眼柔和了些許:“起來了?”

江樂沒忍住臉微燙,想到自己昨晚上心裏的那些不可告人的想法,臉上的溫度更甚。

“嗯。”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好,江樂只能故作矜持地應了一聲。

殊不知,他泛紅的耳畔早就暴露在了路棋的視線之下。

路棋眼底有些疑惑,但是沒有戳穿。

微微往後退了一步,路棋開口道:“今天是宣讀爺爺的遺產,場面可能會有些覆雜,你要是不喜歡,可以不用下去的。”

江樂想也沒想,直接道:“我不下去他們肯定會問的吧,到時候懶得跟他們扯,我跟你下去。”

路棋眸色一暗,喉結微滾。他想可能是自己說的不是很明確,又開口說:“到時候可能會……”

“會打起來?”江樂看著路棋,眼裏有些疑惑,“應該不會吧,要是真的打起來放心我肯定會幫你的。”

路棋看著江樂那一臉認真的模樣,只覺得好笑:“怎麽會……”

“那就得了。”江樂打斷路棋,“我跟你下去。我也之前你家裏的情況覆雜,你放心,我現在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我們是朋友嘛。”

最後這句話,是江樂說給自己聽的。他不能再亂想了,路棋本來就沒有決定好了要跟自己離婚,自己可不能再陷進去了。

守好最後的底線,跟路棋做朋友就很好。

再說,路棋這麽好的人,就算是當朋友,還是他賺了。

江樂這話說的輕松,路棋聽在耳裏,也是分外舒服。

“好。”路棋低聲說。

兩人出現在大廳,這次找就是沒有先上早餐,老管家一直在等著路棋和江樂。

等到兩人落座了,傭人才陸陸續續開始上早餐。

張秋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看了,不等她開口說什麽,路棋就率先開口道:“用完早餐,林律師就回過來。”

一句話,徹底將張秋所有的話堵了回去。

張秋臉色更是難看,路舟在底下輕輕拍了拍張秋,她才輕哼了一聲移開視線。

路老爺子就路峰這麽一個兒子,老爺子老了後,路家的企業基本上都是交到了路峰的手裏。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路老爺子也就僅僅是給了路峰小部分罷了。

路氏集團大部分的股份,還是在路老爺子自己手裏。這也是為什麽,在路老爺子去世後,所有人都坐不住的原因。

路老爺子手中剩下的財產是另有安排,還是說也是會給路峰?

這才是眾人好奇的點。

張秋自然是希望所有的財產都給路峰,但是憑著路老爺子對路棋的疼愛,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這老爺子冥頑不顧得很,基本上認定了那就是這麽一回事了。兩個孫子,他就是看不上路舟,寵愛路棋,這是最讓張秋擔憂的一點。

要是老爺子這次分得均勻,那麽她也就不用太擔心,畢竟她手中的股份加上路峰路舟手中的,足夠超過路棋的全部股份,這樣他們也算是直接掌握了路氏集團的話語權。

怕就怕在老爺子一根筋橫到底,分得不均勻。

張秋又瞥了一眼路棋,那就休怪她不講情面了。

可讓張秋怎麽想都沒有想到的是,路老爺子那根本就不叫分得不均勻,那就是偏心偏到了骨子裏!

等聽到林律師讀完那一句“包括股份在內的全部遺產繼承給長孫路棋”時,整個人臉色都綠了。

“你說什麽?”張秋呼吸一窒。

就是江樂都難掩自己臉上的驚愕。他原本以為這會會費很長的時間,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的是,路老爺子的遺囑,就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除了一些交代外,就是遺產的繼承。只有一句,全部給路棋。

江樂實在是沒忍住,側頭看了路棋一眼。

男人臉上表情不變,目光凝重,臉上沒有半點得到全部遺產的喜悅。眉宇間反倒是有淡淡的憂愁,顯然是又想起了傷心事。

江樂眼睛跟著酸了一下,伸手輕輕拍拍了路棋的背。他本來想伸手牽著路棋的手,只是手伸到了一半,又察覺自己這樣不妥,只能臨時改道。

路棋側眸,眼底幽深,像是一潭沒有化開的墨一般,看不清情緒。在目光觸及到江樂的那一剎那,路棋墨潭般的眼裏終於撥雲見日,露出了一絲光亮。

現在的他已經不一樣了,路棋跟自己這樣說。

沒有必要再為了不想管的人,破壞了自己的好心情。爺爺走了,他就再也不需要顧忌誰了。

就算是張秋,即使是他的親身母親。

路棋意識回神,嘴角露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痕跡的笑。

多虧了江樂。

雖然好像江樂也沒有做什麽,但是在跟江樂聊過之後,路棋覺得輕松了很多。

這樣就夠了。

林律師絲毫沒有受到張秋的影響,讀完遺囑後,他伸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

“路棋少爺。”林律師將一疊資料推到了路棋面前,“您簽個字,現在就能將我委托人下的遺產全部過戶給你。關於遺產的具體信息,您可以隨時聯系周顧問,聽說他是一直幫您們家管錢的。”

“這不是真的!”張秋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林律師,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確定這份遺囑沒錯?”

路舟伸手拉了一下張秋,被張秋給躲開了。

路峰臉色也很是不好看,但是他比張秋冷靜多了。路峰沈著臉問:“林律師,我覺得我們都有權利查看老爺子留下的遺囑。”

林律師手上動作沒有停,抽出一支簽字筆遞給了路棋。

“我懷疑這份遺囑有問題。”張秋冷聲道,“老爺子最後一天我們連見都沒有見,怎麽就能確定這份就是最後的遺囑?”

路棋沒有動。

江樂伸手接過了筆,順便打開了筆帽,再遞給了路棋。

路棋好看的眼皮垂下,視線停在江樂修長白凈的手指上。

“夫人若是懷疑遺囑的真實性,隨時可以提起訴訟。”林律師聲音不變,“只是我需要提醒在座各位的是,老爺子的遺囑並不是他在前日立下的,這份遺囑是一年前立下的。”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皆是一變。

他們沒有聽錯吧?

“你說什麽?”張秋錯愕地瞪大眼睛。

就是路棋,在聽到這話都側頭看了一眼林律師。他對這件事顯然也是不知情的。

林律師又推了推看似快要滑落的眼鏡,還是那句話:“您要是有疑問,隨時可以提起訴訟的。”

江樂把筆往路棋面前又湊了一下。

路棋接過了江樂手中的筆,兩人指尖不可避免地一觸。江樂的手指微涼,帶著細膩的軟滑。

江樂楞了一下,很快抽回了手,沒忍住用手搓了搓被路棋碰到的地方。

熱乎乎的,帶著男人的體溫,還有一股獨有的暗香。

路棋拿起筆,沒有猶豫,拿過厚厚的一疊資料開始簽字。

張秋面色鐵青,瞪著路棋咬牙道:“這不可能。”

就在剛剛的一小會時間裏,江樂已經聽到了這句話不下三次了,他沒忍住開口道:“遺囑寫得很清楚,要是媽還有問題可以隨時訴訟。現在算是已經宣讀完所有的遺囑了,是這樣嗎?林律師?”

林律師看了眼江樂,點了點頭:“是這樣的,接下來就是手續交接了。”

江樂點頭,對著一旁的老管家說:“那就麻煩你送客了。”

路家其他的親戚本來也就知道這遺產可能跟他們沒有半分關系,但是還是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萬一呢?

現在既然遺產已經讀完了,那就跟他們沒有半分關系了。

江樂既然開了這個口,他們也紛紛主動站起來辭行。

一屋子的人,頓時走了個幹凈,也就剩下了路棋父母還有路舟。

在經歷過最初的不冷靜後,現在張秋已經冷靜很多。

路舟克制地看了一眼江樂,很快收回目光。

路峰一直在沈思,倒是沒有說話。

幾人就這樣沈默地看著路棋在一直簽字,直到簽完了最後一頁。

林律師收起一疊厚厚的資料,又說:“那麽這就算已經辦理完了,接下來的一些具體事宜,都會有專門的人再聯系少爺的。”

路棋應了一聲,吩咐老管家送客。

林律師前腳剛離開,張秋就開口了:“那路棋你是準備回公司了嗎?”

路棋沒有說話,微微往沙發後靠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發脹的眉心。

張秋見路棋不說話,看了一眼路峰,使了一個眼色。

他們之前的確是料想過會有分配不均勻的可能,但是他們也沒有想過竟然會全部留給路棋。

那麽事情就不會這麽簡單了。

路峰看了眼張秋,半晌沒有說話。

張秋氣不打一處來,瞪了一眼路峰,幹脆自己開口道:“你要是還是喜歡拍戲,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這麽多年了,你都沒有聽過我的話,這一次不聽我也不能說什麽。”

江樂眉頭皺起,看了一眼張秋。

張秋似乎是想笑,可笑意不達眼底,只能牽強地扯了一個假笑出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張秋現在很生氣。能這麽平靜地說話,估計都是用了渾身的力氣。

路棋沒有說話,更沒有看張秋一眼,絲毫不將她說的話放在心上。

張秋臉色越來越難看。

路舟沒忍住開口:“哥,你總該跟我們說一下你的安排了。現在你擁有公司最多的股份,要是你能回來幫我,我肯定很高興的。”

“是啊。”張秋接過話頭,“就是看你怎麽想了。老爺子既然把他的所有東西都給你,就是喜歡你能回來幫你弟弟不是?”

張秋又看了一眼路峰,路峰始終沒有說話。

冷哼一聲,張秋又繼續道:“要是你還是覺得媽是不支持的你的話,那你幹脆將公司的股份低價賣給你弟弟得了,這樣你繼續搞你自己的夢想,我也不會再插手。”

江樂突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張秋。

張秋看到江樂探過來的視線,趕緊說:“小樂你也勸勸路棋,讓他盡早考慮清楚……”

“管家。”江樂打斷張秋,冷聲道,“送客還沒送完吶。”

張秋臉色一白,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江樂。

路舟和路峰臉色更是難看,他們聽到了什麽?

江樂卻看也不看幾人,對管家說:“麻煩您再送一下客。”

“你——”張秋氣急,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盡是蒼白。

路峰臉色也很是不好看:“你是怎麽跟我們說話的?”

路舟急著解釋:“爸你別生氣,想必小樂也是……”

“行了。”路棋終於出聲,下頜線崩的緊緊的,能明顯看出來他心情很是不好,“送客吧。爺爺現在已經去世了,你們用來威脅我的人已經不在了。”

在場的人皆是一楞。

路棋眼底全是霜寒:“媽你也可以把你的那一套收起來了,太假了。至於公司股份的事情,選擇權在我的手裏,沒有人能幹涉我的決定。至於我到底是回公司,還是繼續拍戲,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張秋的臉色更是難看,死死地盯著路棋。

“你現在就是不想認我這個媽了是吧?”張秋聲音森寒。

“您又什麽時候把我當成過您的兒子?”路棋聲音沒有溫度,更是沒有一絲起伏,“是大雪天把我從車上丟下去,還是在用餐時間讓我站在一旁看你和路舟吃飯?最後還要端茶送水?”

“我們都要點臉,這樣對誰都好。”路棋垂下眸子,不再去看張秋。

“你果然還在怨我是嗎?”張秋眼睛迅速紅了,“你就是在怨我。我不是已經跟你道歉過了嗎?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原諒我?”

路棋嗤笑:“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道歉還有意義?”

“媽。”見張秋紅了眼睛,路舟終於坐不住了。站起來扶著張秋,路舟看向路棋:“哥,我們都是一家人。你要是對我有怨言你直接對著我來就好了,不要每次都對著媽吼。”

“他什麽時候吼了?”江樂擰眉,打斷路舟,頗為不滿地瞪了男人一眼,“最開始誰沒有好好說話了?爺爺留給路棋的東西,路棋都還沒有來得及看,你們就想千方百計地拿走,是一家人做出來的事情嗎?”

說著,江樂站起身來。

他真的是越想越氣,文字上的描述遠沒有親身經歷來的震撼。

路棋剛剛提到的這點,江樂也瞬間想起來了小說中的劇情。能讓一個十多歲的孩子,走一天的路,他之前也見過。開車都要很久,中間的草坪有好幾個足球場都不止。

他們只是還是直升機停在了路宅內!

之前江樂只是局外人,現在親耳聽到路棋風輕雲淡說這些事情,他才發現自己心臟難受的厲害。

要是不喜歡,在一開始就不應該生下來。

生下來後,把自己對他人的仇恨加註在一個小孩子身上,這是母親嗎?

本來在這之前,江樂是不想管路棋家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他不管也不行了。

雖然路棋之後還是會發現自己張秋出軌這件事,但是江樂等不住了。他得想辦法提醒一下路棋。

堅定了主意,江樂臉色更是難看:“行了,都走吧。不送了。”

張秋顯然還想再說點什麽,路峰卻直接站起身來:“不管是做什麽,我都希望你早點做出決定。我一開始就說過,只要你還願意會公司,公司肯定還是會有你的位置。”

江樂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路峰。

路峰說完這句話,也沒有準備等路棋的回覆,徑直先離開了別墅。

他一走,張秋縱使再不願意離開,也只能跟著一起離開。現在她和路舟的所有布置都還沒有成熟,她暫時還不能跟路峰撕破臉。

張秋黑著臉走了出去,路舟也跟著站了起來,在經過江樂身邊的時候,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江樂。

江樂眉頭皺起,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路棋的視線看過來,路舟這才裝作沒事地沖江樂一笑,輕聲說了一句:“我先走了,哥。”

江樂厭惡地擰起眉頭,對路棋的說的話,卻非要看著自己說。這個路舟怕不是有病。

人頓時走了幹凈,偌大的別墅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

江樂看了眼路棋,沒忍住問:“沒事吧?”

路棋臉色還是很難看,但對著江樂好歹收了一些:“沒事。多謝。”

“不用說謝,這都是應該的。”江樂道。

現在所有人都走了,按理說他也應該走了,但是現在路棋看起來情況不算太好,他一時間有些猶豫。

這個時間點提離開,怎麽看都不是好時機。

“你要再去休息一會嗎?”江樂問路棋。

路棋搖搖頭,眼神有些空洞找不到焦距,盯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樂也不好出聲打擾,就在幹脆在路棋旁邊坐下,無聲地陪著路棋。

也不知過了多久,路棋突然開口道:“謝謝,這幾天麻煩你了。”

江樂立刻回神:“你已經到過謝了,這是我應該做的,你不用太在意。再說,你也不是沒有幫過我。應該的。”

路棋點了點頭,緊繃的弦終於是放松了。

兩人沈默了很久。

江樂想了想,又才打破沈默。所有人都走了,他再留下來也沒什麽事情了。他開口道:“你要是沒事了,那我也就先回去了?”

路棋回神,想也沒想就道:“明天再走吧,現在……”

他本來是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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