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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蠅傳信 恩怨一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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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白娘子等人匆匆往西走出六七裏地,驀地發現打鬥痕跡,地上更有幾截枯竹,若草花見那枯竹似曾相識,忽地一聲:“竹箭!”白娘子也認了出來,不過青竹箭業已枯萎不堪,知道是言三百哀哉手之功,周圍打量一番,果然地上留有飛花指痕跡。“高大哥,高大哥——”若草花在旁喊著,白娘子心想他若在此怎不現身,這樣喊叫怎會有人回應,不過念頭剛起,北面立時傳來回聲。

“他被僵屍門抓到石陵去了!”

“來者何人,七絕聖僧在此,還不速速現身受死!”化緣和尚禪杖奮然一揮,卻不曾邁步上前。

“他自然是竹之無顏了!”白娘子微微皺眉,這裏留有竹箭,自然是他來過,聽說高飛被言三百抓走,亦喜亦憂,喜的是高飛畢竟尚未蒙難,憂的是被抓到石陵,石陵機關重重,又該如何解救,“不管了,只有硬闖石陵救人了!”高飛、化緣和尚、土財神等人武功雖然不俗,卻都是散人一流,孤家寡人的,一旦有何意外,也難以呼朋引類,若草花曙後孤星更不消說,這裏唯有她能聯絡人手,她若硬闖石陵,老父定然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加派高手相助,好救出高飛。就怕這一來亂了他部署,白娘子想到這裏暗暗搖頭。

化緣和尚只道是她也害怕,打起退堂鼓來:“白姑娘,正所謂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事到如今,我們已是盡心盡力,問心無愧,高大少吉人自有天相,我們還是回去等他好消息吧!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大師怎能這麽說呢!”白娘子還未答話,若草花先急了起來。

化緣和尚怔然:“這個……和尚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信你問他!”說著一指土財神。土財神一愕,接著朗然道:“我們江湖中人舍生取義,為朋友兩肋插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休說高大少於我有救命之恩,就算沒有,區區在下也不惜甘冒奇險,一路追上石陵,去救他出來!”

“土大哥果然是義薄雲天!”若草花一臉敬仰。

“你……”化緣和尚將石陵視若畏途,本想土財神貪生怕死,只要和他一同進退,他就順水推舟,說是護送他回去,怎料他鬼迷心竅,竟然說出這等不知輕重死活的話來,一時間讓他無地立足。“這個,其實和尚是說要從長計議,所謂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未雨綢繆,才能一舉成功!暴虎馮河,勇而無謀,縱然說得好聽,又有什麽用處!”說罷雙眼一翻,狠狠瞪了土財神一眼。

“那好,我們先到石陵,再做打算!”白娘子生怕言三百抓走高飛是想淩辱於他,以高飛性情,自然寧死不屈,恨不得肋生雙翼,立時飛去石陵。

“白姐姐可知道石陵在什麽地方?”

白娘子點點頭:“隨我來吧!”說罷當先帶路,正要去周邊縣城找幾匹馬,恰恰馬蹄特特,一隊鏢師自不遠處走過,暗道天助我也,紅傘一揮就向鏢師招呼,土財神往日裏行事都是縮頭縮腦的,這時熱血上湧,格外賣力,將鏢師一個個打翻在地,馬匹盡數搶來,四人縱馬揚長而去。

一鏢師苦笑道:“想當初我們十二鏢局何等威風,只消插著鏢旗,三歲孩子押運鏢銀都沒人敢動一根指頭,如今起早貪黑的趕路,竟然還明目張膽來搶……”

“墻倒眾人推,破鼓眾人捶,何必多說呢!”

“對了,那劫鏢的是哪路英雄,哎呦,鏢銀怎麽還在?”

“紅傘青衣,難道是京城妙女神探白娘子?”眾鏢師知道她與浪子高飛交好,高飛又是火燒小重樓首腦人物,眼下搶奪馬匹,好似痛打落水狗似的,一個個氣得咬牙切齒,從祖上八十代罵個不停,一行人罵得正歡,不知不覺一個黑影現身鏢車之上。“你是何人?哪裏來的?還不快滾下來!”

那人冷冷道:“你們辱及大小姐先人,還想活命嗎?”話音未落,那些鏢師一個個慘呼不已,雙手死死扼住喉嚨倒在地上不住打滾,身上泛起一個個水泡,噗噗脹破,膿水四濺,掙紮片刻,身子漸漸不動。

一日之間,言三百帶著高飛回到石陵,石陵外一人面色慘白,正對著月魄吐納精氣,待到看清高飛面容,輕聲道:“沒想到你真個帶他回來!”他說話時雙唇合攏,看去動也不動,話聲就從嘴裏擠了出來,雖然細微,卻是字字清晰。高飛雖然將麻藥逼出,卻被屍氣入體,正凝神相抗,以免屍氣擴散,身子仍是愈發萎頓,任由言三百拖著來到石陵。前路生死未蔔,他卻掛念著若草花眼下如何,化緣和尚、土財神能否維護她周全,但見化緣和尚這些日子功力突飛猛進,不知是何緣故;白娘子是否會趕來,化緣和尚、土財神二人一個心志不堅,一個畏首畏尾,若是白娘子能來,可保若草花安然無虞。

“這廝有些用處,姑且讓他多活幾天!”言三百看著高飛冷冷一笑,拎著高飛衣領提著他身子往入口走去。高飛聽石陵二字恢宏霸氣,沒想到入口處竟是平平常常一處山坡,走過一段甬道,眼前豁然開朗,現出畝許大小一塊空地,周遭立著一圈石人,雙手舉著火盆,火勢炎炎,正對面一排石柱,怕不是一丈多高,中間空出門扉。高飛暗忖石陵如此寬闊,想來是將山腹挖空。他所料不差,眼前這入口正是山腹,進門後一分為三,中間是僵屍門所在,左右兩側是青王跟白王宮殿,地窮宮則還要往下。高飛被提著走進石人大嘴,看著那森森牙齒,背上攸地泛起寒意,石人雕刻本就栩栩如生,那大嘴看去正要合攏,卻被生生定住,欲落未落,生怕會忽地落下將人嚼食。

言三百走到言字石雕下面,一掌拍出打在言字那一點上,隆隆聲中,言字翻轉現出地道。原來三王所在三殿品字羅列,地窮宮就在三殿中間地下深處,與三殿之間各有通道相連。言三百邁開步子,不一會就到地窮宮,高飛見一個大壇子放在門口,還道陰成邪乃是酒鬼,不想那壇子一俟有人走進,竟搖晃起來壇口攸地鉆出一個圓滾滾物事,上黑下白,高飛倒給嚇了一跳,定睛看時,才發覺竟是人頭,不過除了頂門罩著瓜皮似的黑發之外,其餘地方都是煞白煞白的,沒有半點血色,哪裏像是生人模樣。言三百還未開口,裏面就傳出話聲:“外面可是言堂主,請進。”

高飛暗暗失色,這時隔著石門,話聲都一字字傳出,看來陰成邪果真功力通玄。言三百推門而入,將高飛往地上一扔,單膝跪地:“言三百見過殿下。”

“言堂主快快請起!”

“謝殿下!屬下幸不辱命,將浪子高飛帶回石陵。”言三百起身後瞪著高飛,將無名殺手一事說出。

陰成邪放下手裏孟子註疏,這時正看到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先前一直以為樓字就是小樓,看了趙岐註疏才知道秦漢之前並無樓閣,這句話裏樓字釋義為小山。

“言堂主有勞了,回去休息吧。”陰成邪說話時微帶笑意。言三百剛要說話,就見陰成邪眉頭微皺,接著遵命下去,退出時帶上石門。

高飛打量陰成邪,見他身後一排排全是書架,堵墻一般,怕不是有上萬卷書,陰成邪看去白凈面皮,雙眼神光奕奕,臉頰紅潤有光,臉上哪有一絲一毫邪氣,穿著一身靛青色便服,看去直似簪纓世家一流,若是在外面擦肩而過,誰會料到這人竟是讓冥皇都束手無策的石陵陰帝陰成邪。再往四下打量,兩側擺著屏風燭臺,紅燭高燒,照得房間燈火通明,一旁案上還羅列青銅禮器,地上也鋪就松木地板,渾然看不出身在地底石府之中。

“高大少身子不適?”陰成邪說著渾身泛起黑氣,像是罩了一層黑紗,須臾間那黑氣竟飄然而起,離開他身子直撲高飛過來,不過有條黑線連著他身子。那黑氣雖在半空,依舊維系人形,似慢實快,飄到高飛身前,高飛但覺身子一冷,說不出的寒意砭骨,接著那黑氣退了回去,就見自個身上也被抽出一絲絲黑煙,融入那黑色人影之中,覆又回到陰成邪身上。高飛氣納丹田,驀地發覺身上屍氣已被拔除幹凈,不禁感嘆陰成邪這移影心訣果然玄妙。“高大少請坐,在下有事請教。”

“不敢。”陰成邪彬彬有禮,高飛也不知不覺客氣起來。

“金任煌因何開罪高大少?”

高飛搖頭:“非是高飛有意隱瞞,不過此中關涉一位友人。”

“土財神?”陰成邪淡淡笑道。高飛一驚,面上卻不改顏色,淡然不語。陰成邪見高飛如此鎮定,微微頷首:“高大少寧肯為友人與金帝為敵,可驚可嘆!得友如此,夫覆何求!”高飛心想為了至交好友別說與金帝為敵,就是毀天滅地也不皺眉頭。“高大少又為何與石陵為敵?”

高飛見陰成邪不再追問金任煌一事,頗為意外:“僵屍恃強逞兇,為奪紫靈芝不惜殺盡紫芝門上下幾十條人命,逼得弱女子走投無路,豈不該殺!”

陰成邪點點頭:“這倒是本座的不是了,本座修習移影心訣,屍氣入骨,言堂主也是一番好意。”

他這一說,高飛倒不好再疾言厲色,默然片刻:“情有可原,理無可恕。在下曾答應若姑娘要助她手刃仇讎。”

“言堂主?他可是在下得力部屬。高大少自問能鬥得過哀哉手?”陰成邪看去毫未動怒,“況且在這石陵之中,高大少孤身一人,如何能鬥得過一言堂上下許多高手。”高飛不答,這些他怎會不知,故而才想方設法將言三百激出石陵,身在石陵之中,已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想到這裏一陣氣餒,頓覺先前豪言壯語盡是可笑。“況且若是讓高大少在石陵逞兇,本座忝為陰帝,日後聲名何在?”高飛凝眉看著陰成邪,若說仗著機變決斷,還能與言三百鬥一鬥,適才陰成邪露了那一手功夫,只怕無論如何也不是敵手。“高大少無須自責,若是肯答應在下一事,本座……”就在這時,東墻編鐘忽地搖動起來,“有客來訪。”陰成邪微感詫異。過不多時,一弟子回報:“啟稟殿下,兩男兩女擅闖禁地,已被白王困在六合殿中。”陰成邪見高飛神色大變,猜到來人身份:“他們可是高大少友人?”

高飛點點頭:“只怕正是他們。”若是兩男兩女,想來白娘子也已趕到,怎的連她也如此不知輕重,硬闖石陵。

“高大少可知道當初冥皇少子寧馨兒擅闖石陵都未能討得了好?”

高飛冷然不答,心中思緒翻滾,當初意氣用事要助若草花報仇雪恨,怎料到會是如此結果,非但對付言三百功虧一簣,連白娘子他們都被卷了進來,生死一線:“敢問他們眼下如何?”

言多必失看著陰成邪,陰成邪點頭示意,就說道:“他們連傷了我們十餘名弟子,結果撞上白王,才被逼進六合殿,眼下正困在那裏。”

高飛長舒口氣,看著陰成邪,心裏就在盤算如何是好,若是能制住他自然不怕石陵中人不肯就範,不過談何容易,適才聽他說言三百搶奪紫靈芝要助他治傷,興許萃取屍氣練功傷了身子,不能久戰,若是能與他纏鬥拖延片刻……時候一久難免會驚動旁人。高飛正在那裏首鼠兩端,就聽陰成邪道:“高大少可是想止住本座好逼他們就範?移影心訣可不易對付呢!”高飛苦笑,就瞪著那侍者。陰成邪又道:“高大少不要以貌取人,他可是訄之頭領,言多必失。”高飛連苦笑也笑不出來了。“不過本座正有事要勞煩高大少,高大少若是肯答應,自然恭送他們出石陵。至於言堂主一事,也可行個方便。”

“此話怎講?”高飛一怔,心想難不成你想舍棄言三百,有什麽事一言堂都做不到我一個散人卻能做到?休說言三百武功不見得在我之下,言家一門上下這許多高手,他們若是不成,我高飛何德何能。

“若是高大少肯答應,本座就給高大少三天時間,石陵旁人不準插手,高大少就同言堂主一決高下,”陰成邪頓了頓,“不過言家子弟是言堂主帶來,倒不好敕令他們袖手旁觀。”

高飛聽白娘子說三色王中雖然紅王言三百名頭最響,實則道行叨陪末座,青王、白王常年駐守石陵,負責操練石陵弟子,一身功夫更是高深莫測。既然連陰帝都要有求於他,想必事情異常棘手,否則連他眼下都不願明言所為何事;不過若是拒絕,非但助若草花覆仇一事成了笑柄,連白娘子等人身家性命都要搭上,哪有選擇餘地。“好!”

陰成邪含笑道聲多謝,吩咐言多必失帶高飛去六合殿。石陵通道都是一模一樣,砌得方方正正,除了石紋不同此外不見絲毫異樣,高飛本就不記路途,被言多必失領著轉了幾個彎,只怕再讓他自個走回地窮宮都難如登天,正頭昏腦脹之際,言多必失說聲“到了”,三長兩短敲了敲身前石墻,接著一陣悶響,整座石墻竟沈了下去。

“高飛——”

“高大哥——”

“高大少——”

白娘子、若草花、土財神一起喊了出來,都是喜出望外撲向高飛,化緣和尚陡然一聲:“站住!”三人一下子楞在那裏,高飛也有些沒頭沒腦,就聽化緣和尚接著道:“你到底是誰?還不快快招來!七絕聖僧下手可不含糊!”說著將禪杖一揮,上面鐵環叮當作響。

高飛皺眉:“鄂北道上幸得大師饋贈,尚未有報。”不久前火燒小重樓,他與白娘子、化緣和尚兼程趕回長安,途中化緣和尚大展神威,將募得銀兩一分為二勻給他一半。

化緣和尚這才放下禪杖,不過小眼依舊盯著高飛:“你怎會來這,怎的還是完整無缺?”

就聽一聲脆響,白娘子一掌拍在化緣和尚禿頭上:“他缺胳膊少腿你就高興了?”

若草花心細,已然看到高飛臉頰有傷,邁步時左腿也有些不適:“高大哥受傷了嗎?”說著掏出手帕遞給高飛,示意他擦拭臉頰。

“無妨。”高飛笑著擺擺手,“你怎麽也來了?”

“我追蹤一個犯人路過,你跟言三百交手了?”白娘子見高飛點頭,接著道:“是輸是贏?”這等高手對決,生死只在一線之間,若是高飛贏了,那言三百九成九已沒了性命,若草花一事也算告一段落。

“沒輸沒贏。”高飛將無名殺手一事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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