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盜原是盜 徒作黃鐘嘆

關燈
“姑娘快快請起!在下並非那等欺世盜名之輩,所作所為都是出於一腔熱血!豈能施恩望報!”

“這才是俠義風範!”若草花嘆道。

鐵猩猩淒然一笑,當先領路帶著若草花離開神州大俠府,路上就問若草花:“姑娘以後有何打算?”

“我……”若草花想了片刻,有爹爹在時無憂無慮,沒想到爹爹一死,竟連個去處也找不到。

“若是姑娘沒有去處,不妨跟在下同行,不過在下可是臭名遠揚的大盜鐵猩猩。”鐵猩猩說著,仰天長嘆,不知不覺間到了山中一處廢棄廟宇。

“鐵大哥……我相信鐵大哥定有苦衷。”若草花急忙道。

鐵猩猩撫掌長嘆:“黃鐘毀棄,瓦夫雷劈;讒人高張,賢士無名!自古而今,莫不如此!多少前輩高人身負不世之才都抱恨而終,何況我鐵猩猩呢!不說了,待會入夜之後,還得將偷來銀子散給窮人!鐵猩猩啊鐵猩猩,你做了這麽多,又有誰知道呢?罷了,但求無愧於心,旁人知道與否,與我何幹!”說著從神案下面掏出一個破舊包袱,盡是些碎銀子。

“鐵大哥……”若草花見他神情落寞,話聲也是無盡蕭索,也有些感嘆,曾浩然那等假仁假義之輩混得風生水起,而鐵猩猩暗暗接濟窮人,卻被斥為大盜,只落得棲身破廟度日,天地有私鬼神不公,可見一斑。

“這裏還有幾個剩饅頭,你若不嫌棄權且充饑吧!”鐵猩猩說著遞給若草花。

若草花奔波大半天,哪能不餓,接過來幾乎一口吞下,看著鐵猩猩,知道有些失態,不禁笑了出來。

鐵猩猩也為之莞爾:“我去了!”說罷猛一跺腳,風也似的跑了出去。也不知過了多久,還不見回來,若草花坐在地上,倚在廟墻,回想今日遭遇,漸漸流下淚來,這時身子疲憊,心情悲痛,不知不覺暈了過去。朦朦朧朧之間,夢到耳畔有人輕聲呼喚,睜眼醒來,竟是爹爹站在身前,大喜之下就要投入爹爹懷中,不料身子竟被束住,動也難動,奮力掙紮之下,登時驚醒,就見眼前一雙眼睛火紅火紅,一下子撲了過來:“鐵大哥救……”若草花喊道一半,驀地發覺眼前這人就是鐵猩猩,又驚又氣,擡腳踢出。

鐵猩猩雙手箍住若草花胳膊,一口咬了下去。若草花死命掙紮,無奈她本就力怯,又被鐵猩猩搶得先機,哪裏能夠掙脫,唯有雙腳不住亂蹬。鐵猩猩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張著大嘴,不住往若草花臉上撞去:“若姑娘,你好漂亮,我要你,我要定你了……”若草花左右閃躲,胳膊也不住掙紮,忽然間手裏一軟,卻是雲霞鮫綃帕掉了出來,手腕一抖,刷的騰起雲氣。鐵猩猩給嚇了一跳,還道是若草花也學會曾浩然一手石灰粉絕技,往後跳開,一邊伸手撲打,才知不過是些水汽,嘶吼一聲,再度沖上前去。

若草花手裏雲霞鮫綃帕直搖,一道霞光現出,擁著她身影躥出廟去。“哪裏跑!”鐵猩猩跺腳追了出去,若草花就從雲氣中跑出,趕緊出門一拐,深一步淺一步跑入山中,就這樣躲躲藏藏,一路來到長安,不料長安府尹狀詞還未看完,就吆喝衙役抄起水火棍將她打了出去,然後就是被人圍觀,遇見高飛等人。

化緣和尚聽若草花此等遭遇,不住擡袖子擦著眼睛,一邊嘆氣。白娘子笑道:“化緣大師同情姑娘,要替姑娘出頭呢!”化緣和尚一聽這話,身子就一個激靈,雙眼瞪著,滿是驚恐。白娘子接著道:“你不是說你為朋友兩肋插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嗎?高飛要幫若姑娘,你就跟他同行吧!”化緣和尚不待白娘子說完,起身就走。

“你哪裏去?”

“和尚頭大眼小功夫差女人緣也不好,不過總知道命只有一條。”

“你要走我也不攔你,不過先還來欠我那十萬兩銀子。”白娘子似笑非笑道。

“和尚這就出去化緣,縱使被抓進大牢,也好過跟石陵陰帝做對!”化緣和尚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你就這麽貪生怕死?”

“你若不貪生怕死,怎麽不隨高大少同行?”化緣和尚扭頭反問,白娘子登時怔住。

“她身在公門,有些事不便出面。”高飛急忙道,就要起身攔下化緣和尚。

“哈哈,既然也是貪生怕死,那就大哥莫說二哥,和尚去也!”化緣和尚大腦袋一晃,提起身子去了,就聽哎呦一聲,接著傳來噗通落水聲。

高飛還要去追,轉念一想就收住步子:“他口無遮攔,你不要多想,留在京師,好照顧若姑娘。”白娘子點點頭,高飛見她神色不大舒服,也不多做逗留:“我回去了,明天過來辭行。”說罷朝若草花點點頭,轉身就走。

白娘子半晌過後心緒才稍稍平覆:“若姑娘,我們上樓休息吧!”說著領若草花上樓去了,將她安頓好之後,囑咐她早點休息,悄悄翻身下樓。若草花推門出來,站在走廊上,盯著白娘子身影若有所思。

邊上酒家已然打烊,老板聽到有人拍門,嘟囔道:“關門了,有事明天再說!”

“開門,是我!”

老板一聽是白娘子聲音,趕緊跑去開門,笑道:“呦,這麽晚了白捕頭有何吩咐?酒錢不著急的。”

“不是這個,我來找你傳話!”

“傳話?”老板一驚,“白捕頭要老朽給誰傳話?”

“我爹爹。”白娘子不耐煩道。

老板怔住,接著一笑:“白捕頭說笑了,老朽怎識得令尊!”

“既然這樣,那我找賣狗皮膏藥那貨郎傳話吧,順便叫他告訴爹爹你好像很喜歡吃水果,不妨跟水果攤子那老板娘完了好事!”

“大小姐恕罪!”那老板立時跪下。

“起來說話。”白娘子冷然道,“我知道是爹爹派你們來的,不會怪罪你們。”

“謝大小姐體諒!不知大小姐要傳什麽話?”

“就說高飛不日北上,大概會有僵屍門追擊,若是方便,就派人暗中助高飛一把,不過不要讓他發覺。”

“屬下遵命!”

白娘子眉頭微皺:“你還是做你的酒家掌櫃,稱呼就不必改了,免得讓人發覺。”

“屬……遵命!”老板急忙改口。

“一有回信,馬上派人告訴我。”白娘子說著轉身去了,她並非貪生怕死之徒,本來想與高飛會一會僵屍門,驀地想到若是為此招惹陰帝,陰帝查出她身份,定然以為會是爹爹有意為難。雖然不懼怕陰帝,不過若是為此打亂爹爹部署,可就有些得不償失了。上次高飛千裏南下,她一時負氣未肯同行,這次又被絆住,心裏不禁有氣,本想沖著那老板發火,無奈錯不在他,強忍下去。只是不知高飛會如何想,再說縱然高飛不去多想,她又怎生過意得去。化緣和尚話雖難聽,卻委實難以反駁。白娘子越想越氣,回去後在院子裏走了幾圈,這才回房睡覺,已聽隔壁若草花氣息沈沈,早已睡去。

翌日天還未亮,白娘子就喚醒若草花:“若姑娘,我們去給高飛送行吧。”

若草花朦朦朧朧道:“高大哥不是說他要過來辭行嗎?“

“別聽他胡說了,只怕天一亮就自個出城去了。”

若草花應著起身,兩人趕到高飛寓所時,就見屋子裏堆滿東西,高飛剛要動身起床。“高大哥這就要走了嗎?”若草花四下打量著,見裏面這些東西,只怕比屋子還要值錢的多,她自然不知道高飛回來後拾翠樓老鴇哭得一塌糊塗,樓子裏姑娘也一發送來東西,慶賀他安然歸來。

“剛要過去找你們呢!”高飛說道。

“你撒謊還真不臉紅呢!”白娘子笑著。

高飛訕訕應了一聲:“這些書就托你照料了,土財神昨天才送回來。”他本想不知不覺離開,留下字條給白娘子說聲,這時二人前來送行,反倒不知說什麽好。

“高大哥,我也去,我要親自替爹爹報仇……”若草花說著,話聲越來越小。

“此去兇險,姑娘三思。”

“我也知道我功夫不好,若是遇險,高大哥不必管我。”若草花話聲已是幾不可聞,低著頭不住揉著發梢。高飛見她誤會,不住搖頭,看著白娘子,白娘子卻不說話。

“這個……”高飛就有些撓頭,他縱然不會嫌棄若草花累贅,不過動起手來,委實難以保她萬全,不過見若草花柔弱堪憐,就難出口拒絕,“那好吧……”

“多謝高大哥!”若草花歡叫一聲,接著想起殺父之仇,神色又沈了下去。

高飛也不知如何安慰,也就不多說什麽,與白娘子、若草花去前面吃了飯就匆匆上路,臨別之際叫白娘子托人放出消息,說若草花在他手裏,被逼問出紫靈芝下落,等他找到紫靈芝後,生食紫靈芝功力就會暴增百倍,許下諾言到時候替若草花報仇雪恨,踏平僵屍門。白娘子應著,目送二人遠去,這才跺跺腳轉身回去。

本來紫靈芝一事就已傳遍江湖,高飛再度放出豪言壯語,更是一片沸騰。高飛同若草花往北走去,就打算引誘一言堂派人追擊,好將其除去,誘出紅王言三百。高飛買了輛馬車,若草花就棲身車中,一路挑選偏僻小道東行,好遮掩形跡,以避開閑雜人等。不幾日後,泰山已然在望,就見一隊人馬手持長槍而來。“金槍會!”高飛暗暗心驚,敲了敲馬車向若草花示警。果然那隊人馬一道馬車前就兵分兩路,包抄馬車。

高飛本就有意挑起事端,好鼓動江湖流言,逼迫紅王言三百現身,這時也不閃躲,擡頭道:“金槍會?”

“暮春闌。”路中間一人兩手空空,沖著高飛咧嘴笑道,不過高飛眼神卻都被額頭上那道橫疤引去。

“狐蝠槍?”高飛先前夜闖東平王府,將王府守衛八彩槍斬於馬下,白娘子生怕金槍會日後尋釁,特意將平原八彩槍消息告訴他,知道這狐蝠槍暮春闌一手鏈子槍功夫神出鬼沒,比之尋常槍法更難防範。

“我們老大修習日炙槍法,最後一層撞上難關,故而在下腆然來請高大少,將紫靈芝借花獻佛。君子成人之美,高大少想必是君子之流。”

高飛搖搖頭:“我還盼著能暴增十倍功力,無敵於天下呢!”

“大禍就在眼前,高大少還想著這等鏡花水月,當真可笑呢!”暮春闌說著拍手,兩側金槍會弟子長槍齊刷刷刺出,明晃晃槍尖映著日光直刺馬車。

高飛早有所料,兩手一拂,指勁彈出,打在左右首兩人長槍上,長槍斜斜刺向邊上長槍,邊上長槍受力,仍舊往左側蕩去,就這樣一陣悶響,兩排長槍都給蕩開,紅纓糾纏一起,那些弟子手忙腳亂將長槍分開,還要再度出手,車窗露出一只皓腕,撚著手帕迎風一抖,就見雲氣騰起,還道是毒氣,急忙撤步,一個個跳到路邊。

“好!”暮春闌拍拍手,不知是讚嘆高飛應變還是指勁,本以為兩側夾擊至少能將馬車中人逼出,不想高飛會有如此招數,“近日高大少名聲鵲起,飛花指被傳得神乎其神,良機難得,在下就領教領教!”說著身子攸忽一閃就到馬車前面,右手探出,才到中途,袖裏颼地飛出槍尖。

高飛手腕一抖,長鞭啪得一聲脆響打向暮春闌。暮春闌猝然出手,本意就在格殺馬匹好逼高飛下車,見長鞭來襲,左手在身前一劃,只待鞭梢近前就抄在手中。高飛似是早有所料,手腕往回一扭,鞭梢就化作圓圈套向暮春闌脖頸。長鞭本非高飛所長,就算套上暮春闌,他也大可格殺馬匹後用槍尖割斷長鞭,故而高飛也暗扣指勁。

暮春闌果然收住腳步,身子一擰繞到馬匹左側,他也知道長鞭難以傷他,不過眾人面前,哪怕被沾到衣襟,就算輸了一招,哪裏肯在弟子前丟臉,轉到左側後用馬匹身子擋住高飛視線,右手槍尖劃向馬頭。那馬匹頓時驚慌失措,身子不住扭動,高飛用力一扯韁繩,馬匹人立而起,前蹄不住亂踢,暮春闌大意之下,差點被踢中胸口。這一踢只怕有數百斤力道,馬蹄又裹著蹄鐵,威力不亞於高手腿法,若是挨得實了,只怕立時要筋斷骨折。暮春闌苦笑撤步,就要甩出鏈子槍,不料還未出手,迎面一道指勁殺到,急忙側身,竟覺雙肩已被無形力道壓住,百忙中一甩鏈子槍,噗地聲響,將那指勁阻住,這時肩頭一松,趕緊抽身退開,鏈子槍已從手裏垂下,堪堪觸及地面。

高飛揚鞭止住馬匹躁動,躍身下車,將鞭子交給若草花。邊上一人就要趁機出槍,剛一動手,長槍忽然中斷,大呼見鬼雙手抱頭滾到一邊。高飛生怕那些人再度生事,翻身下車時人在半空一招亂彈琵琶使出,指勁縱橫交錯,那些弟子急忙揮舞長槍禦敵,啪啪聲中,長槍盡數折斷,高飛這才落地。

“浪子高飛,果然有幾分道行!”暮春闌說著胳膊一抖,鏈子槍帶著破風聲響刺向高飛胸口,見高飛彈指迎敵,微微一笑,鏈子槍竟靈蛇般一扭,轉著圈圈撲向高飛,方要得意,胸口氣流有異,趕緊閃躲,不過長鏈也從袖中流出,雖則身形挪移,絲毫未曾帶動槍尖。高飛也是暗暗讚嘆,平原八彩槍比之王府八彩槍,道行直不可同日而語,中指一彈,將鏈子槍撥開。他看去用手指迎敵,實則指尖中沖穴真氣盈溢,隔在中間,免得手指被鋒刃所傷。

高飛、暮春闌交手雖只兩三招,卻是鬥智鬥勇,機變疊出,都收起輕敵之心。暮春闌大喝一聲,胳膊一振,長鏈亂抖,發出一陣清脆聲響,帶動槍尖不住亂舞,霎時間就好似有十餘根長槍一齊刺向高飛。高飛知道鏈子槍攻勢詭異,若是一味退守,只怕愈發被其遏制,五指一拂,指勁標向長鏈。果然這一招就好似蛇打七寸,長鏈一被指勁撞上,槍尖變化立時不見,高飛接連出指打在槍尖附近長鏈上。暮春闌見高飛此舉也是一驚,急忙抖動胳膊傳遞勁力,怎奈槍尖此時距高飛更近,他這廂勁力未到,高飛那邊已用指勁打中長鏈,長鏈不過小指粗細,比槍尖更易受力,這一來槍尖竟落在高飛掌控之下。

暮春闌哈哈一笑,用力一扯,將槍尖拉回,身子車輪般一轉,鏈子槍也呼啦啦橫掃過去,他這時出招大開大闔,既快且猛,就不容高飛再行取巧。高飛身後就是馬車,若草花藏身其中,也不容他後退,十指指勁連彈,在身前交錯相織,將鏈子槍攻勢阻住,食指連彈,三道指勁連珠打向暮春闌,指勁連貫,暮春闌七尺之外都生出警覺,又後撤三步,袖中長鏈溢出,“狐蝠”依舊不離高飛周身方寸,招數愈發繚亂,全憑內勁扯動長鏈操縱槍尖,身在一丈開外,高飛指勁不到,只有望洋興嘆。不過相距一遠,長鏈傳動也慢了一拍,槍尖變化就不再先前那般靈動,高飛應付起來也容易許多,一邊出指守禦,忽地彈向地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