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響，心微動，蘇墨只覺眸中濡濕，似是有淚開始不受控的從他的眼角滑出。

白芷說她彈奏的是自己新做的一首曲子，乍然聽起來似是歡快動人，可是聽著聽著，情到深處，蘇墨卻隱隱聽出了瀟湘神的韻味來。

他倏然睜開了眼眸，朝著琴臺上專心撫琴的人看去，只見燭光燁燁下，白芷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中，也似是有無限情絲浮動，恍恍閃爍，只令蘇墨愈發怔了一怔。

她並非是無情...

斑竹枝，斑竹枝，淚痕點點寄相思...

“白芷...你...”察覺到白芷眸中有情，所奏琴聲中亦是含有濃濃深情，蘇墨心中驚喜，不覺打斷了白芷的琴聲，他匆匆走至她的身邊，目光切切的凝視著她，聲音微顫，又掩飾不住的欣喜和激動，開口道：

“姐姐為何要彈奏這瀟湘神？姐姐當真是對墨兒的心意無動於衷嗎？”

“姐姐，你為何不肯看著墨兒的眼睛？”

情緒激動間，蘇墨的一雙眼眸都泛了紅，眼眸一片濡濕，有淚光點點，晶瑩澄澈，卻滿滿的含有無限的深情，他長睫微顫，目光一瞬不瞬的凝視著白芷，心間有欣喜有苦澀，還有一種忍不住想要落淚的沖動，以至於他的鼻子都泛了紅，看著令人心疼。

白芷似是被他突然打斷撫琴的舉動亂了心神，她的眸光也是不受控的一陣閃爍，愈發的不敢擡眸去看眼前的少年了。

她不敢去迎接他的深情，更不敢去回答他的連聲詢問。

因為心亂的時候，就連白芷都不敢保證足夠的理智，不敢保證自己所說的話，所露的情感，不會有半點破綻。

她只盡量壓制著心曲的紊亂，低眸抿唇，依舊用一種幾乎十分平靜的語氣開口道：“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

白芷擡眸瞟了蘇墨一眼，含笑道：“墨兒若是想知道姐姐的心思，何不靜下心來，將姐姐所彈奏的這首曲子聽完？”

蘇墨聞言一楞，目光微微閃爍間，他雖心中焦灼難安，已經靜不下心來去聽白芷撫琴彈曲了，可是...他鼻尖紅紅，眼眸亦是泛紅濕潤的令人心疼，他強忍住了新建的焦灼，決定暫時靜下心來，將白芷所彈的曲子聽完再說。

見蘇墨終於算是穩住了心神，白芷也不覺輕舒一口氣，她目有歉意心疼的朝著他泛紅的眸子瞟了一眼，便很快收斂了目光，再次擡手撫於琴弦之上，靜下心來將這曲子的後半闋彈奏而出。

只聽得琴聲泠泠依舊，曲子的感情基調卻完全變了令一副模樣。

若說她彈奏的上半闋的曲子，含有濃濃相思，深情款款，令人肝腸觸動，柔情一片的話，那這下半闋的曲子就理智沈穩多了，甚至還多了些許的清冷，猶如一盆冷水覆面而下，將蘇墨所有燃起的希冀和情思澆了個冰涼。

她，這是什麽意思？

她是在借用琴曲，告訴自己，她是不能接受他的一片真心和情感嗎？

蘇墨眼眸一動，長長的睫毛也不受控的一陣閃爍，眼睛愈發的一陣泛紅，有淚光點點將要從他的眸中滑落而出。

他知道她是京城白府的當家千金，身上背負著很多的重擔和責任，所以，她是想要為了自己的家族著想，不能投身於兒女私情嗎？

她要為了她的祖父和白家，拒絕他的一片真心嗎？

蘇墨向來聰慧，又被白芷看作琴曲知音，對於她此次琴曲中所表露的意思，他又怎會聽不出來？

只是...

似乎有些不太甘心般，蘇墨緊握了一下拳頭，欲要開口再次爭取一下。

“琴曲終了，多謝少爺肯留下來做白芷的知音人，如今天色已晚，少爺長留竹園，似有不妥，也該回去了，莫讓伺候你的小廝們等急了。”

白芷直接開口下了逐客令，完全令蘇墨不知所措。

“白芷姐，你知道...墨兒還有話要跟你說的。”

蘇墨慌然開口，只想多留一會兒，將他想要與她說的話全部說完，縱使他已經知道了結果，但是很多話，他還是想要全部說給白芷聽。

“少爺若是有話要說，明日再說也不遲，如今天色已晚，少爺過長時間的停留在我這裏，傳出去，於你於我，都是不好的名聲。”

白芷微垂著眼眸開口道，她語氣冷然，像是不容置疑，只是她卻不敢擡眸去看蘇墨，似是不忍。

她本不想傷害他，更不忍心去看他傷懷失落的模樣。

“什麽名聲，我都不在乎，姐姐入府多日，府中人皆知你我關系親近，又是君子之交，以前我在竹園停留再久，姐姐都沒有在乎過什麽名聲規矩，也從未這般攆我出竹園，如今怎麽一切都突然變了呢？”

蘇墨情緒激動的開口，他眸子通紅，強制忍著欲要流出的眼淚，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白芷。

他不信她會那般無情，也不信她對他的真心不屑一顧，若真的如此，那她之前對他的特別對待算是什麽？

只是，面對蘇墨的激動追問，白芷輕嘆一口氣，依舊一片冷靜淡漠，她只道：“時間不早了，少爺該回去休息了。”

說著，似乎是不忍心去看蘇墨傷懷的表情般，白芷話音落下，便背過身去，朝著外面伺候的人吩咐了一聲：“來兩個人，點了燈籠送少爺出竹園！”

明顯的逐客令，蘇墨縱使還有很多的話說，卻被白芷的冷漠淡然所傷到了般，一時傷懷凝噎，他目有眷戀深意的朝著白芷背過去的背影凝望了一眼。

只見眼前人背影蕭蕭，冷冽猶如臘月寒雪，沒有半點情誼溫度，白芷像是下定了決心要與他劃幹凈界線般，剎那無情到了極致。

冷漠的，決絕的，不容蘇墨有半點掙紮挽回的機會，或許對於別人來說，這樣的白芷才是他們所認知的那位京城第一冷美人，但是對於蘇墨來說，無疑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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