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周志斌只笑不語，完全瘋了的模樣，姜吉不覺扯了扯蘇墨的衣裳袖子，小聲道：“蘇少爺，這...該怎麽辦？”

蘇墨眉心緊皺，也沒有預料到周志斌會突然這般，他下意識的握了握自己袖口中早已準備好的一封現成休書，想著周志斌若是繼續這般裝作瘋癲不去寫休書，他就該使出這最後的殺手鐧了。

只要讓周志斌在這寫好的休書上簽上名字，就算這休書並非是他親手所寫，也是能夠生效的了...

蘇墨想著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這樣去做的，可是如今...看著周志斌還狂笑不止的瘋癲模樣，蘇墨只緊皺了眉心，手指微動，便要將那封早已寫好的休書掏出來，然後再逼迫周志斌簽字...

“我自然知曉我對不起姜姝，也從未想過要連累她一輩子...”

周志斌突然止笑開口，蘇墨和姜吉皆是一楞，蘇墨不覺暫時停止了掏出休書的動作，只擡眸朝著周志斌看去，想先聽一聽他要做什麽。

“既然你不想連累我姐，那就把休書拿來！”姜吉只問他要休書，仿佛現在除了現成的休書，周志斌說什麽他都是不會信的。

周志斌眉心一皺，呵呵苦笑一聲，沒有過多言語，便從自己的懷裏摸索了一番，然後手指微顫的從裏面掏出一封折疊的整整齊齊的信件來。

“你...你已經寫好了？！”

姜吉錯愕，似是完全沒有想到周志斌竟然早已寫好了休書。

“原來，你問牢中的衙役要紙和筆，就是為了寫休書嗎？”

蘇墨亦是驚詫的看向周志斌，此時此刻，他竟然對眼前這個消瘦的男人產生了幾分同情。

原來，他早就下定了決心要放姜姝自由，他也並非是完全無情冷漠之人...

周志斌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那封書信，唇角微揚，似是笑了一下，道：“我現在能為她做的，也就只剩下這個了...”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姜姝，也知道自己現在縱使幡然悔悟什麽事都已經晚了，所以他現在除了追悔不已以外，就是盡自己所能做的去為姜姝做最後的一件事了。

那就是放她自由，不讓她受自己罪行連累，去守一輩子的寡。

這封休書，幾乎是周志斌夾雜著血和淚寫下的，他心中縱使有千千萬萬的不舍，卻也不得不忍痛寫下。

或許，這也是他此生對姜姝最後的一點人情了，也或許，她會念及這一點的人情，不會徹底忘了他...

這樣，就足夠了！

周志斌欣慰般的閉了閉眼，將眸中濕潤盡數遮掩，他緩緩伸出手，忍痛將那封他親手所寫的休書遞給了姜吉。

姜吉恍然回神，連忙伸手接住了那封休書，他眸光微閃，還是有難掩的錯愕。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問你要休書...”

不知為何，姜吉竟然覺得自己手中捧著的這封休書有千斤之重。

周志斌聞言只淡然一笑，搖搖頭，道：“我本來準備親手交給她的...不過這樣也好，你們替我交給她，或許會更加好些...”

因為周志斌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有機會見到姜姝，或許，讓姜吉交給她，會更好...

畢竟，就算是姜姝肯來看他，到時候，他說不定還會自私的貪戀她身為自己妻子的身份，不會把休書交出來，這樣無疑又會害了她。

周志斌自嘲一笑，想來，自己終究還是有些自私的。

姜吉聞言，眉心微微一皺，他咬唇沈默了片刻，一時間所有準備好的難聽話，都不忍心再說出來了。

“既如此，那我就替你把這休書給我二姐了，你也好自為之吧。”

姜吉妥善的將那休書收好，囁嚅了一下嘴巴，只朝著周志斌說了一句好自為之，便再也不知道自己該和這位前姐夫說些什麽了。

想著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姜吉朝著蘇墨遞了個眼神，便準備退身離去。

“且等一等，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正在姜吉他們轉身一瞬，身後，周志斌慌然開口叫住了他們。

“什麽話？”

姜吉猛然頓住了步子，疑惑的朝著蘇墨看了一眼，便轉身朝著身後的周志斌看去。

事到如今，休書已至，姜吉想不出周志斌還會有什麽話要說。

牢中，周志斌仿若有些倉惶的目光一閃，手指局促不安的交纏揉搓，他囁嚅了一下嘴巴，只半斂了眼眸，道：“其實...除了那封休書，我還有一句話，想要拜托你轉告給你二姐姜姝...”

“...”

姜吉凝眸看向周志斌，沒有言語，仿若在靜靜的等他說是什麽話。

但見周志斌微微擡眸，眸光中隱隱含著一抹欲語還休的寂寥傷懷之意，他囁嚅了下嘴巴，猶疑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清清淺淺的吐出三個字來。

“對不起...”

周志斌聲音極小，姜吉眉心不覺再次一皺：“什麽？”

周志斌沒有再言語，他只滾了滾喉結，便再次斂了目光，轉身朝著牢房的最裏層而去了。

姜吉欲要叫住他，詢問清楚他方才究竟說了什麽。

只是...蘇墨伸手攔住了他。

“走吧，他既然不想再重覆，你也無需再多問了。”

蘇墨凝眉擡眸看向只留給他們一個背影的周志斌，看著他緩步一點一點的走進牢房的最裏層，清瘦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眼前，仿若整個人被一片無盡的黑暗給吞噬般，一點一點的消失不見，一如周志斌此生命運一般無二。

蘇墨只長嘆一口氣，心生悲哀...

出了牢房的門，蘇墨的心情還是一片沈重，姜吉似乎也不是很高興，盡管他已經如願以償的幫二姐拿到了可以令她重獲自由身的休書，可是他的心情卻完全沒有想象中那麽輕松。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沒有聽清周志斌最後說的話，姜吉就十分的在意。

“你方才為什麽攔著我，不叫我再多問一句？”

姜吉不解蘇墨方才的阻攔之意。

蘇墨只輕嘆一聲，道：“我也不知道為何，只是覺得他既然不想再重覆了，最好還是不要多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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