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聲音頓了頓，紀羽和紀子明不覺心臟一提，連忙追問：“只是什麽？”

白薇眉心一蹙，道：“只是，這惡東西並非是長在腦顱之中的，而是鉆進去的。”

鉆進去的？

白薇的話聽著奇怪，紀羽和紀子明皆是眸中不解的相視一眼，忙詢問白薇，此話何意？什麽叫做鉆進去的？莫不是這惡東西還是個什麽活物？

詢問話語一出，紀羽只覺背脊莫名一陣惡寒，似是意識到了什麽般，他的眸中隱隱泛起一股驚恐之色。

白薇擡眸朝著紀家父子瞟了一眼，並未直接回答他們的詢問，只自顧自的說道：

“這位大娘是不是經常去田野裏做農活？來的路上，我瞧你們這蓮花村雖然不大，但也是有山有水的，不知這位大娘去幹活兒的時候，是否要經常走什麽小樹林啊，河流灘塗啊，多泥潭雜草之類的地方？”

見白薇猜測的幾乎一點不差，仿若她親眼見過九兒娘平日裏去過的地方似的。

紀羽和紀子明皆是驚訝於她的聰慧和心細如塵。

微一怔楞後，紀羽點頭告知白薇：“確實如姑娘所說，不過，這些又跟九兒娘的病有什麽關系牽扯嗎？”

白薇微一頜首，道：“那便是了，如果大娘真的如我所說那般，經常穿越樹林山川，去偏野郊外做活計的話，我想她的頭顱之中應該是鉆進了一種特殊的蠱蟲，一個只會存在於叢林泥潭之中的惡蟲子。”

說著，白薇眉心微蹙，不顧紀羽和紀子明目瞪口呆的驚訝之色，緩聲道：

“毒蟲成蠱，在她的頭顱之中寄養啃噬，所以才會引得她突然昏厥，頭疼欲裂，甚至病入膏肓，幾近喪命。”

“她現在這副形若枯槁的模樣，也都是蠱蟲所致，因此那血才會呈現鐵銹汙濁之色，所以，她是腦中存了蠱，而非是長了什麽瘤子般的惡東西。”

白薇的言語雖輕，卻十分篤定。

紀羽聽了只覺心中悚然一驚，因為這鉆入腦中的蠱蟲聽起來，似乎要比那長了什麽惡東西更加令人心驚。

想著這蠱蟲向來都分什麽子蠱和母蠱，若想引得蠱蟲從宿主體內出來，大多都需要子蠱來引母蠱，母蠱來引子蠱，母子雙蠱，幾乎是缺一不可。

現下他們又不知道九兒娘頭顱之內的蠱蟲究竟是什麽樣的蠱蟲？是子蠱，還是母蠱？

若想要引得那蠱蟲離身，豈不是比開顱之術更加難上加難？

紀羽尚記自己幼年之時，跟著父親紀晃學習醫術，父親曾說過，世間毒物，唯蠱毒最為難解。

因為這蠱蟲毒物，不僅種類多，而且善變化以至無窮，讓人防不勝防。

雖知白薇醫術高明，但像是無法接受這般糟糕境況般，紀羽似是不信這九兒娘如今病癥，是因為中了毒蠱。

想著，紀羽不覺朝著白薇問道：“姑娘既說她所得病癥，乃是蠱毒多致，除了這帶銹般的血，姑娘可還有其他證明其癥的法子？”

白薇了然他對自己的診斷有所懷疑，並不懊惱，卻是理解，畢竟這蠱毒令人聞之生寒，世人無法接受它，也是正常。

想著，白薇不覺頷首點頭，道：“自然是有法子證明的，薇自小隨家中長輩研習醫術，對這蠱毒之癥也算是有一定的了解，尤其是驗證其癥的法子，更是懂得一些。”

紀羽聽了眸中一亮，道：“姑娘何以為證？”

白薇斂眸，輕輕收手於長袖之中，侃侃道：“最簡單的法子，便有三種，其一，以生黃豆食之，入口不聞腥臭，是中毒。”

“其二，以炙甘草一寸嚼之，咽汁隨之吐出者，是中毒。”

“其三，插銀針於一已熟的鴨蛋中，含入口內，半個時辰後取出視之，若蛋白俱黑者，是中毒！”

白薇音色幹凈澄澈，緩緩言道。

紀羽聽了不由稍稍一陣怔楞，嘴巴微張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白薇已然擡眸朝著他看來，含笑道：

“現如今大娘的情況應該是無法用前兩個法子來為她驗證中毒與否的，不知家中可否有熟鴨蛋？咱們可以試試第三個法子。”

紀羽本來正聽白薇侃侃而談，聽得怔楞，見她突然問自己要熟鴨蛋，他這才回了神兒，忙道：“有有有，鴨蛋是有的，姑娘若是要，現在就可以去煮，一會兒就好。”

白薇莞爾言笑，道：“那就勞煩先生了，我現在就要。”

紀羽聽了，忙“欸”聲應了，便趕緊去龍家廚房幫著煮鴨蛋去了。

鴨蛋很快煮好，稍稍放涼，白薇便接了過來剝了外面的殼，然後按照她方才所敘的第三種方法，插入一根纖長的銀針於鴨蛋之中，然後小心翼翼的掰開了九兒娘的嘴巴，讓她含住了那鴨蛋和銀針的一頭兒。

半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了，時辰將過，白薇便將那鴨蛋取了出來，未先驗證，便直接拿給了紀羽看，只見那鴨蛋蛋白，果如她之前所說，中毒俱黑。

九兒娘的病，果然是因為中了這蟲蠱之毒所致。

而這一切，也都在白薇的診斷之中，並無太大的出入。

見她目光如炬，一針見血，便查出了九兒娘真正的病癥根源，紀羽不覺由衷佩服，這姑娘果然有資格稱得上是一位“神醫”。

紀子明更是因此第一次接觸這什麽蠱蟲的東西，心中既覺悚然嚇人，又有幾分好奇茫然，不覺眸光微亮的看向白薇，只覺眼前的這位姑娘真的是厲害。

她所述的醫理知識，也都是他尚未涉獵過的地方，一時間，紀子明對白薇也多了幾分欽佩之意，只覺她知道的東西真多。

紀羽卻無心去感慨白薇診病的一針見血，如今蠱毒之癥已經確定，他心中更多的還是擔心這蠱毒難辨，引不出九兒娘顱內的這蠱蟲，這蠱毒便是難治。

想著，紀羽不由緊皺眉心的將自己心中的擔憂和疑問全都說了出來，他甚覺這蠱病更加難以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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