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外悶聲哭了一會兒，龍九兒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般闖進了屋，不顧屋內女人們的詫異，他只撲通一聲便跪在了他娘的跟前，瞪大了一雙通紅的眼眸，朝著娘道：

“娘，對不起，是兒子太任性，叫娘擔心牽掛了。”

說著，未等眾人反應，龍九兒便重重的給他娘磕了一記響頭，這一動作，只叫九兒娘心疼，心裏更如心碎般難受的厲害。

姜妙和李氏瞧著，亦是心疼這樣的龍九兒，本欲起身將他扶起來，九兒卻輕擺了一下手，接著通紅著眼眸，朝著他娘道：

“娘，是兒子不孝，沒有聽娘的話，還一直沈浸在過去的事兒裏不能自拔，沒有聽娘的話，去嘗試新的生活，害的娘至今都沒有做成婆婆，也沒有讓娘抱上孫子，一切都是因為兒子不孝，是兒子太不懂事了，不能去理解娘的良苦用心。”

說著話，兩行晶瑩的淚水，便不受控制的從龍九兒通紅的眸中流出滑落，只是他卻全然顧不得去擦，又朝著他娘磕了一頭，接著道：

“娘，兒子知道娘最放不下的就是兒子，兒子也不能沒有娘，所以兒子求娘一定要好起來，不要灰心，求娘一定要看著兒子成家立業...娘，若是您不在了，九兒是娶不了媳婦兒的，娘，九兒不能沒有你啊...”

此時話語已到極致，所有的情感也已經到了極致，龍九兒的聲音愈發哽咽，抽抽噎噎的再也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眼淚也如同奔湧而出般，簌簌滑落。

話到情深處，龍九兒不再繼續磕頭了，只起身沖到了娘的懷裏，像是小時候撒嬌一般緊緊的抱住了他娘的腰，將腦袋埋在了娘的懷裏，哭著求道：

“娘，只要娘的病好起來，兒子就立馬找個媳婦兒娶回咱們家，讓娘也嘗嘗當婆婆的滋味兒，然後我們再給娘生幾個胖孫子，讓娘也能夠抱孫子，享受天倫之樂，好不好？”

因為哭泣的緣故，龍九兒的聲音裏明顯夾雜了幾分沈重的鼻音，甕聲甕氣的哀求道：

“娘，求您不要再說什麽大限將至的話了，您一定要好起來，九兒不能沒有娘，兒子還要娘親眼看著我成親呢，兒子要娘長命百歲，幫我帶孩子，看孫子，看著兒子的孩子也成家立業才行...娘，算九兒求你了，好嗎？”

說著，龍九兒更是如同一個孩子般抱著娘痛哭起來。

他抱著娘的胳膊很用力，仿若是想用這樣的方式緊緊的抱住娘，不讓娘的生命因為這病痛的折磨而消失似的。

龍九兒自小便生的人高馬大，雖然膽子很小，每次都被姜妙故意拿來嚇唬他的蟑螂和老鼠嚇得跳腳，但卻很少這樣痛哭流涕，這還是他第一次哭成這樣。

眼淚跟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似的，啪嗒啪嗒的從他的眼眶內向外流，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為何這眼淚想止都止不住呢？

龍九兒這樣一哭，終究還是把他娘的心都哭碎了。

彼時，九兒娘更是早就泣不成聲了，只伸手抱緊了九兒，哭得厲害。

李氏亦是擦眼抹淚了許久，知道此番情景勸說不多，便陪著他們母子二人一起哭了起來。

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龍九兒，姜妙的眼圈兒也是通紅一片。

龍九兒是她青梅竹馬的好玩伴，看到他這樣傷心難過，她也難免會心疼他。

不過，姜妙向來承受不住這般令人心碎失控的場景，在屋內垂淚低泣了一番，她便遞給了娘一方素帕用來擦淚，自己則起身準備去外面透透氣。

其實，她更多的還是不忍，不忍看到龍九兒和他娘這般令人心碎的場景畫面。

只是，姜妙剛出了屋門，便瞧見不知道何時來到龍家的紀子明，竟傻楞楞的站在龍家窗外，瞧著屋內眾人已經哭作一團的感人場景，亦是紅了眼眸，緊抿了嘴唇，仿若陷入一片沈思的模樣。

瞧著這樣的紀子明，姜妙不由稍稍一楞，只覺他此時身影，瞧著像是被籠上了一層蕭瑟之意，縱使他四周陽光璀璨，光華無限。

可是，此時的紀子明明顯是落寞的，心情亦是被心事附著的陰郁，再無平日裏的半點陽光璀璨。

此時此刻，他整個人也像是被龍家這股悲傷壓抑的氛圍所浸染了般，就連地面上他被陽光拉長的影子，瞧著都是一片蕭瑟落寞。

姜妙心裏一咯噔，她知曉自家相公最是心善的性子，最看不得的就是身邊人的傷春悲秋，心知九兒家的陰霾定然也覆上了他的心，未免他因此再犯了呆病，變得愈發的沈默寡言了。

姜妙忙回了神兒，邁步走至紀子明的身邊，輕輕勾起了他的小拇指，轉而緊握了他的手於掌心，掌心的溫熱覆上了他手指的微涼，她意圖將他從呆怔中拉回神兒。

紀子明感知到手上溫熱，果然緩緩的轉過頭朝著姜妙看去，他的眼眸泛紅，眸光之中隱隱有呆滯之兆。

姜妙凝著他的眸，心裏微微一慌，卻依然沖著他溫柔一笑，柔聲問道：“子明，你什麽時候過來了，怎麽待在外面，沒有進屋呢？”

姜妙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燦然，只想用這般笑意掃去紀子明心頭覆著的陰霾，不讓他再變成曾經的那個有些自閉的呆小子。

看著姜妙笑靨如花，紀子明微微怔楞了一下，緊皺的眉心卻並無半點舒展之意，只是他原本呆滯的眼眸卻漸漸恢覆了一絲光彩，雖只是一絲閃過，卻晶亮璀璨的如同暗夜星辰。

聽到姜妙的詢問，紀子明稍稍沈默了一下，才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微斂了眸光，輕嘆了一口氣，輕聲道：

“我沒有本事去救九兒娘，總覺得有愧於龍九兒，我...我沒臉見他...”

所以，紀子明縱使來了，也不好意思進去面對龍九兒，他總覺得九兒娘的病治不好，是因為自己無能。

他清淺的聲音中，亦是透著一種慚愧之意。

這樣的紀子明，著實令姜妙心疼的厲害，也不知道該用怎麽的話去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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