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只摸著心口，重覆著：“阿彌陀佛，謝天謝地。”

姜妙落了一會兒淚，就趕忙擦拭幹凈，湊到九兒娘的耳邊，柔聲道：“嬸子，睡了這麽長時間，您一定是餓了吧，我這就去給您弄吃的去，您且稍稍忍耐片刻。”

說著，姜妙便起身準備去弄吃的了。

紀羽忙囑咐她：“病人現在吃不得不太好消化的東西，你只與她熬一些容易下咽的清湯小粥來即可。”

姜妙點頭應了一聲，便折身去了。

姜吉見龍九兒哭的傷心，便在他身後幫他拍著背，順著氣，默默的安撫著他。

李氏和紀羽則一個勁兒的詢問九兒娘，身體上可還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

屋內的眾人皆各自忙活著，沈浸在九兒娘醒來的喜悅之中。

只是九兒娘卻似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眸中迷茫的看著身邊這些各種關懷著自己的人，以及哭得傷心的龍九兒。

怔仲片刻後，她輕笑一下，帶著她慣有的平和笑意，不解道：“這是怎麽了？我是怎麽了嗎？怎麽好好的，你們大家都這般操心起我來了？還有...你們怎麽都紅了眼睛呢？”

說著話，九兒娘便要掙紮著從炕上坐起來...

正在這時，龍九兒忙顧不得因為激動欣喜而落淚，趕緊將他娘扶著躺下，道：“娘，您現在剛醒，身子到底還不太好，就不要亂動了，好好躺下休息才是。”

聽到龍九兒的話，九兒娘更是一片茫然，她似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昏迷暈倒的事情一樣。

在龍九兒的勸說下，她到底還是老老實實的躺下了，不過在看到九兒哭的紅腫的眼眸時，她這為娘的難免會心疼，只問龍九兒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像是個小姑娘一樣，扭扭捏捏的哭了起來呢？

未免他娘多思多慮，再平白添了一些不必要的煩憂，龍九兒怔了一下，忙一笑掩飾，只說自己沒事，許是一夜未睡熬紅了眼睛，所以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掉眼淚了。

龍九兒雖如是說著，故作如常的對他娘報以笑容，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唇角上勾起的那一抹笑意，在旁人看來有多麽的勉強。

龍九兒原本是陽光單純的人，但是因為這生活中幾次三番的變故與折磨，他已經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開朗，就連笑容都沒了原本的憨厚燦爛，只留不經意間就會展露出的勉強與苦澀。

廚房中清粥正熬著，從廚房中回到屋中，看著這樣強顏歡笑的龍九兒，姜妙只有些心疼他，覺得這生活不該這樣對待她最好的青梅龍九兒。

龍家母子二人骨血相連，四目相望，最是母慈兒孝，姜妙和紀羽等人在一旁瞧著，心中甚感，思及九兒娘如今身上的疾病，眾人不由微皺了眉心，皆是一片擔憂的沒了言語。

一時間，屋內的氛圍不覺低沈了幾分，尤其是在看到龍九兒對他娘強顏歡笑，故作輕松的安撫之時，眾人的目光皆是不自覺的回避開，似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九兒娘向來是精明的人，對於龍九兒的笑容勉強，以及眾人的眉目變化，她又怎麽看不出來？

世人皆說，這大限將至之人，在臨死之前都會有清楚無比的感知，如今疾病怪癥加身，九兒娘的心腦之中亦是比平日裏更加清明透亮。

雖然對於白日裏昏倒的事情，她隱隱約約已經不大記得了，但是她卻知道自己得了重病，心中更是明白自己這病，很有可能是不治之癥。

只是周邊的眾人都在因為九兒娘的病而痛苦傷心不已，她自己卻十分能看得開，知道這人活一輩子總是會死的，一切的區別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無論自己得了什麽樣的病，九兒娘都是不害怕的，想著或許是因為自己活了這大半輩子，都幾乎沒有生過什麽病，就連風寒咳嗽都基本上沒有過，或許是因為身體太好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會賜下這樣的一場重病，算是對她的一種懲罰。

想著，九兒娘不由自嘲一笑，生或者死，對於她這種快要知天命的人來說，似乎並不是那麽重要了。

只是，她不怕自己重病而死，怕的是自己死後，龍九兒就沒了依靠。

若是龍九兒已經成家立業，身邊有了一個能夠照顧他飲食起居的人還好，只是九兒自從蘭秀兒的事情後，直到現在都還是孑然一身，九兒娘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若是一病不起了，她的兒子就沒有人照顧了。

誰給他洗衣做飯？誰給他縫補做衣裳？

天冷了，誰來提醒他多穿衣裳？生病了，誰又為他熬藥煲湯？

想著，九兒娘的喉間不由一哽，一股子自心底溢出來的巨大悲愴沖上了她的喉嚨。

頓時，九兒娘很想抱著龍九兒痛哭一場，沖著老天高喊一聲，我苦命的兒子啊！

只是九兒娘心裏明白，自己生病，兒子比任何人都要無助傷心，甚至都要比自己這個生病的人還要害怕無措，自己若是再流露出半點悲傷之色，只會引得兒子更加的擔心害怕。

因此，縱使她現在已經對自己身體的情況徹底清除明白了，但是她卻依然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一片茫然，只當自己是做了一場夢，夢醒時分便什麽都忘記了。

她安靜茫然的在龍九兒的照顧下老老實實的躺在枕頭上休息，不去多問，也不再多想，只疼惜憐愛的擡手幫九兒擦拭了一下腮邊沒有來得及擦去的眼淚，並沒有再做任何言語。

卻不想，娘的這一溫柔動作，再次引得龍九兒眼圈兒一紅，眸光瑩潤之人，他趕忙別過頭去，不讓娘發覺自己又孩子一樣的哭了。

稍稍沈寂了片刻，龍九兒的情緒漸漸平穩了，才轉過身來幫娘掖了一下被角兒，便轉眸朝著姜妙等人看去。

如今娘已經從昏迷中蘇醒，雖然她的病癥尚未得到醫治，不過現在的情況到底比方才好多了，也令大家的心裏稍稍安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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