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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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以為奴這些年還活著是因為什麽

狼奴眼裏的光在這一刻黯淡了, 臉色也變得灰暗:“奴的生活裏怎麽可以沒有殿下呢?”

“哪有人會離不開另一個人的,我又沒掐著你的命線。”

狼奴把茶盞放下了,在周圍宮婢的視線下克制著到她面前咬著她唇再問一遍的沖動, 良久才紅著眼眶問:“殿下以為奴,以為奴這些年還活著, 是因為什麽?”

楚言枝指尖微頓,她收了手, 撚著帕子擦著指腹的水珠。

狼奴見她不理自己,起身攥她袖子晃了晃:“殿下。”

楚言枝擡眉看他:“我隨便問問而已,又沒說不要你。”

宮婢們眼睛盯得緊,楚言枝把他的手拿開了。

狼奴身體微僵, 她既這麽說了, 他好像也再說不了別的。

隨便問問……明明是真心想問,卻借著這個由頭哄他罷了。

進了八月,天氣就涼得快些了, 經過仔細將養,荀太後的病終於好了, 中秋那天姚窕帶著楚言枝去給她請安,三人在禦花園裏逛了很久。

楚言枝看著荀太後鬢角越來越多的銀絲和說話時牽動出的面部皺紋,心裏沈沈的。

中秋一過, 楚姝就從坤寧宮搬出去了,楚言枝去送她,在宮門口分別的時候,楚姝臉上揚著笑, 石榴紅的裙擺一晃一動, 出了宮門一路往前走。夕陽光迎面灑下來, 她坐上了車輦, 並不回頭,於轆轆車聲裏離開了。

楚言枝想起那年在上林苑,當時才豆蔻年華的三姐姐也是這樣背身往前走,走在深長深長的游廊裏,搖晃的宮燈映在她繡牡丹的衣裙上,她像一簇燒破了一方黑暗的火。

雖然不曾談過,但楚言枝能感覺到,三姐姐要做一些絕不會被父皇應允的事了。自從孟皇後離開後,她再沒見她笑得這樣張揚肆意過。

長長的車隊漸漸行遠了,楚言枝轉身往宮道上走回去。腳下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好像也要長得看不到盡頭了。她往身旁看了看,有紅裳有繡杏,還有其他幾個宮婢,唯獨小奴隸不在。哦對,他回定國公府看師父師娘,還有那對夫婦去了,今晚不會回來。

近些日子三姐姐和嵇嵐走得比從前近了,楚言枝借著躲懶的由頭說不要再去文華殿上課了,成安帝卻沒允,理由還是先前那套。楚言枝心知肚明,他好像還沒打消那個念頭。

沒辦法,楚言枝只能繼續每隔三天去一趟文華殿,去了雖還會認真聽講,到練字的時候就不留下來了,盡量減少和嵇嵐的接觸。

又到下半年了,蘭心閣內各種節禮的事離不開紅裳的安排,楚言枝便讓她留下來,也好帶著繡杏那幾個小宮婢學做事,將來好接她的班。為了讓紅裳放心,她又挑了個叫蓮桃的宮婢陪著一起去文華殿。蓮桃不識字,有時候狼奴在旁邊寫字遞話給她就方便多了。

楚言枝本來每次還讓狼奴默寫大周律法的,默了百來遍後他就不肯了,說這樣並沒有什麽意義,只會浪費紙張,他想學別的。

楚言枝就把自己的書拿給他看,可他看著看著也不想看了,說雖都能記背下來,但有很多內容他沒有辦法理解。楚言枝試了他幾次,發現他思考問題的方式確實與常人不同,跟他講什麽三綱五常、天地君親師的朝本國綱道理,他就只會用那雙烏黑剔透的眼睛懵懂地看她,問到底為什麽要有這些規矩?

楚言枝自己也答不上來。他既然不願意看,她也不強求,讓他愛學什麽學什麽去了。

在末尾的位置上坐下後,蓮桃從書箱裏拿了書本攤放到楚言枝面前,又將筆山、硯臺等物擱置好,為她磨著墨。

楚言枝捧著書跟著其他人一起晨讀,正困倦得想打呵欠時,轉頭看到狼奴手裏也拿著一本書在看,但眉尖皺著,唇角抿著,臉上還透著紅。

書封上沒有字,楚言枝擡手給他壓下來,拿書擋著臉低聲問:“看什麽呢?”

驟然被打斷,狼奴擡起略微迷離的眼睛:“看書啊。”

楚言枝一邊把書拿過來,一邊道:“我問你看的什麽書。”

狼奴見她視線落在字紙上,神情瞬間僵住,又抿出了笑意,輕聲道:“教夫妻生小娃娃的書。”

楚言枝才看清幾個字就立刻把書頁合上丟給了他,脖頸與臉也紅了一片,低斥道:“不準看!這是哪你不知道嗎?”

她才說完,還沒見狼奴把書收下去,另一邊的蓮桃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

楚言枝會意,是上面的講師看過來了,忙悄悄坐正了身子,繼續念著書本上的字。旁邊的狼奴竟也不怕被當眾發現,又大大方方地重新掀開書一字一句認真地看了。

晨讀結束兩位講師輪番開始講課,楚言枝卻沒心思聽了,她身邊的小奴隸翻書翻著翻著,就無聲地朝她看過來,氣息重,眼神也直白。

其實只要不亂出聲打攪別人,兩位講師都不會管他們這邊,楚言枝雖然被他看得煩了,也只能把斥責的話寫下來給他看。可狼奴就算收了書,還是要用那種眼神看她,楚言枝突然後悔沒把紅裳帶來了。

好不容易挨到能走的時候,回去的路上楚言枝不準狼奴陪她坐車輦了,吃午膳也不理會他,任他夾什麽、遞什麽都不要。

姚窕和年嬤嬤見了,笑他們兩個這麽大了還鬧這種別扭。楚言枝覺得這事實在難以啟齒。

私下裏他把那種書拿來給她看她便不說什麽了,但是怎麽可以帶到文華殿去?那麽多人,隨便瞥兩眼就能發現。他可不是六皇子楚琥,反譏講師還不用受太重的責罰。

回到蘭心閣,等人都出去了,楚言枝下榻拿木栓把窗子抵住,料想狼奴一定進不來後,倒了盞茶喝才走回去睡。

她有時候就是太放縱他,生氣時吵不了兩句就會被他那些未經開化的邏輯帶歪,一次比一次放縱,別等將來真要犯下大錯。

虧她之前還想著把他放出宮去謀前程,就他這樣子,不吃眼前虧也要吃身後虧。

窗子上忽然發出一聲輕響,楚言枝忙回頭看了眼,就見天光一明一暗,那團矯捷的黑影竟然就已落了地。窗子關得嚴絲合縫,不見痕跡,少年則嘴裏咬著一只長木栓,一手持細頸口的玉瓶,一手提著只差點被碰倒的炕屏。

外頭有宮婢聽到動靜了,走到窗前查看,狼奴不動聲色地把東西一一放下擺好,趁著楚言枝拂開簾子往這走來,兩步跨到她面前,在她要啟口時一把攬了她的腰,捧著她的後腦吻下來,把她將要出口的聲音悉數堵了回去,還一邊吻,一邊帶動著她往內室去。

他一親起來就沒完沒了的,楚言枝要咬他、錘他,可他顯然已十分了解該如何讓她服帖下來了,把她抱坐到床沿後,舌尖幾下勾弄,手不安分地從腰往上時松時緊地揉。

楚言枝悶哼兩聲,手臂卻軟了,除了往裏外躲無計可施。

外面的宮婢還在查看窗子。

“剛有野貓過去了?”

“沒看見,許是風刮的。”

“秋風就是一陣比一陣大,一陣比一陣涼——”

“快別說話了,殿下在裏頭睡覺呢。”

兩個宮婢走開了狼奴還不肯松開她,濃長的眼睫毛時不時會碰到她臉上。

他一時忘情,移來一邊膝蓋把她扣在了床角,楚言枝找準了時機,往他大腿裏側使著巧勁兒狠狠掐了一把。

狼奴眉頭稍稍蹙了下,終於捧著她的臉願意把唇移開了,拿指腹擦了擦她唇畔水澤,不滿道:“奴疼。”

楚言枝嗔瞪著他:“我許你親我了嗎?!許你把腿放我床上了嗎?!”

她要推他,狼奴慢慢把腿收下去,手還沒從她的臉與腰上移開:“奴親得不好嗎?”

“……我還在生你氣,你看不出來?”楚言枝又推他胸膛一把,摸到什麽,從裏面一掏,果然又是那種書。

她把書往地上一擲,書沒掉地上,狼奴隨手一接就接住了:“殿下還難為情看這些嗎?”

他不管她許不許,依賴地摟住她,蹭著她的臉道:“我原來也難為情,還罵辛鞍來著,現在不了。”

楚言枝掙不開他的懷抱,擡手揪他的臉:“現在你臉皮比城墻還厚了!”

“疼啊,殿下。”狼奴討好地親她,拿了她的手往自己肚子放,“摸這裏。”

楚言枝不摸,可他了解她,松了她的衣襟口,長指撥惹幾回她的聲息就亂了。

她不掐他也不推他了,狼奴再次把膝蓋悄悄移上來,親她的臉:“奴學習伺候殿下呢,這沒有好難為情的。在堂上他們也不會管奴看什麽。就算管,奴功夫好,不會叫他們知道。”

“那你,你看了為什麽要用眼神勾引我?”楚言枝挺了挺脊骨,卻還要推他的手腕,眸裏含了一層薄薄的水色。

“在想怎麽伺候殿下。”狼奴一下一下親著,指腹繞著打旋,“奴看了很多書,已經學得七七八八了,只差試一試。紙上得來淺,深的得要躬行啊。”

楚言枝想對他翻白眼,卻又咬了唇,偏身靠在迎枕上。心裏明明是不想理他的,可他揉得她很舒服,她總會因為這點舒服放任他。

狼奴見她兩頰浮起紅,歡喜地抱住她親:“奴學得是不是很好?殿下看起來很喜歡。”

“你不能在那種地方看那種書。”楚言枝抱住被子,雖然沒看他的眼睛,語氣已經被方才軟和很多了,“就算不會被別人發現……學堂裏怎麽能看。你太不害臊了。”

“學堂不是用來學東西的嗎?”狼奴捧著她臉,“為什麽之乎者也可以在那裏學,這些就不行?太沒有道理了。”

“……不行就是不行。”

狼奴只好點點頭,轉而問她:“奴不帶去看了,那奴在這裏和殿下一起看好不好?”

楚言枝斜他一眼:“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註意。你想趁我意志不堅定的時候爬上我的床勾引我。”

狼奴撚撚她的發絲:“再過兩三個月,殿下又要去見小表哥了。奴再不爬上來,殿下就被他勾走了。殿下還總想丟了奴,奴害怕。”

楚言枝垂眸:“我沒說要丟了你,是你自己想多了。”

“那天殿下還說奴的生活裏可以沒有你。”狼奴把腦袋埋到她頸窩依賴地啄吻著,“明明就是不想要奴了,還變著法子問奴。”

他幽怨地望她一眼:“殿下是不是已經喜歡上小表哥,為了以後獨寵他,不讓他受委屈,所以想辦法把奴趕走?”

楚言枝不知道他是有意這樣說,還是真這麽以為的,忍不住笑著拍了他一下:“你說話好奇怪。”

“殿下就說是不是吧。”

楚言枝搖頭:“不是。”

狼奴真稍稍松了口氣的樣子,又問;“那為什麽問奴那樣的問題?別說只是隨口問的,奴不是笨狼,沒有那麽好騙。”

楚言枝撐著他的肩膀坐正了些,抱了枕頭在懷裏。

她指指他那只膝蓋,狼奴不那麽甘心地收下去,蹲跪在了床頭,仰面虔誠期待地凝視她。

“你……你功夫很好,確實不笨。”楚言枝把自己松了不少的衣襟攏了攏,視線落到枕頭上的祥雲紋,“同樣是辛恩教的,甚至辛鞍是他親生的兒子,你比辛鞍優秀多了,在外人面前提起來,辛恩也總是一直把你掛在嘴邊。你師父一直很為你驕傲,你沒有感覺到嗎?”

狼奴斂目,眸光裏的欲意也淡了些:“奴知道,師父對奴很好。”

“你是他唯一的弟子,辛家所有的好功夫都傳給你了,你師父師公他們,不會希望你只是做我身邊一個侍衛而已的。”

“可是奴不能離開殿下。奴活著就只為著能一直守在殿下身邊。”

“你之前不在我身邊的時候,不也活得很好嗎?這世上不會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了的。”

狼奴氣息微哽:“如果沒有將來能回到殿下身邊,長長久久陪伴殿下的盼頭,狼奴那些年也活不了的。”

楚言枝蹙了蹙眉,覺得他這話說得太誇張了,好像威脅她似的。

“我不曾對你下蠱吧?我就沒有見過你這麽糊塗的人。”楚言枝點了點他的眉心,“我那麽舍不得娘親,也知道總有一天要舍得下。狼奴,那天晚上我跟姚令說,他見過的女孩子太少了,所以才會喜歡我的,你不覺得你也是嗎?你身邊只有我一個女孩兒,你長大了,什麽有了欲,你發不到旁人身上,只有發到我身上,才叫你以為自己沒了我不行的。”

狼奴不語,良久握住了她的腕子,看著她細白的手指,輕聲道:“殿下不愛奴,所以不理解奴。”

“我怎麽不了解你?你是我養大的小奴隸,說話、吃飯都是我教會的你。”

“那殿下愛奴嗎?”狼奴擡眸直視著她,見她楞住了,替她回了,“殿下不愛奴。”

“我不是對你說過嗎?情情愛愛沒有意義,我看那些什麽才子佳人的書,都是寫來騙人的,尤其是騙什麽都不懂的女孩兒。你也什麽都不懂,輕易就相信了。”

狼奴摩挲著她手腕內側細嫩的皮膚,一遍一遍輕輕地撫,撫得白中透出一層粉了,才又輕輕地揉:“殿下不愛奴沒有關系,殿下的身體還是喜歡奴伺候的,奴可以讓殿下的身體離不了奴。”

楚言枝見跟他說不通,把自己的腕子抽走了,回身朝裏去。

狼奴明白,這是殿下又趕他走的意思。

殿下怪他患得患失,也怪他把書帶到文華殿去看,但狼奴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殿下的話,師父和師公都對他說過,連辛鞍、金參、刀疤餘幾個人,也這樣勸他,勸他離開殿下,去做更厲害的事,建功立業、保家衛國、名留青史。

可他們都忘記了,他原先那麽努力地學所有事情,就是為了能留在殿下身邊,不是為了那些,他也不覺得那些事有什麽意義。

小狼本可以撞死在籠子裏的,這便算了卻了一頭狼該有的命。哪有狼會甘願被困死在一個四四方方的地方?但殿下把他帶走了,他的命就只是殿下的。

他從小就想做殿下的駙馬,如今知道做不成了,他沒有別的辦法。為了能長長久久地留在殿下身邊,他必須很努力很努力。

否則他拿什麽和她的姚令小表哥爭呢?

“奴夜裏再來找殿下。”狼奴把書拿上,給她理理帳子,回身往外走。

楚言枝坐起身,隔著帳子同他道:“你可以不愛我的。雖然你是我的小奴隸……但連駙馬都不必要愛我,你為什麽還要愛我?你不會覺得不公平嗎?我當然不可能愛你,你只是我的小奴隸啊。”

狼奴的腳步停在了珠簾前。

他想回頭看看殿下,看看殿下此刻是用什麽樣的神情說出這樣的話,可是他做不到。

不可能愛他,不可能愛他……殿下還是承認了。他明知道的,他當然一直都知道的,本不該再傷心了。

狼奴牽動唇角,看向窗外投來的那束光,盡量安撫著自己的情緒,控著微顫的聲線道:“奴並沒有那麽小器。殿下不愛奴有什麽關系,能讓奴再愛著殿下就好。”

楚言枝不能理解,她又不是在害他,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問他前程的事就更不是害他了。他不小器,難道她小器嗎?她意思很明確了,不是要趕他,而是他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將來要過自己小日子的時候,她也不是不能放他離開。

畢竟她大概率是要嫁給姚令的,細細思來,“寵奴滅夫”太不厚道了。他是她的小表哥,是娘親的親哥哥和嫂嫂用心養大的孩子,她雖然沒得選,他好像更沒得選,這幾年直接被告知一定會尚一位沒見過面的公主表妹,身邊不準出現別的女孩兒,她要是真做出“寵奴滅夫”的事,他爹娘和祖父母怎麽想?他的爹娘,是她的舅舅舅母,他的祖父母,更是她的親外祖父母。傷了他們的心,不就是傷了娘親的心。

她是很想任性,任性地憑借公主身份肆意妄為,但也僅限於想想,並不打算真的那麽做。她這些年被小奴隸勾引得昏了頭……

娘親說得對,不能把所有事情都積在最後再想,所以她也得認真理一理自己和狼奴的關系。

第一點,她喜歡和他有身體接觸,但對他的喜歡,就是對小奴隸的那種疼寵,絕不可能有愛。

第二點,如今姚令還沒被選定為她的駙馬,他們也不曾成婚,她現在和小奴隸接觸,自然不算對不起他。

所以第三點,成婚之前,小奴隸要伺候她,她雖然有時候會羞於齒口,但不會全都拒絕,她就想圖個舒服快樂。等婚事確定下來,她就得跟小奴隸斷一斷這方面的關系。

最好的結果,就是在這之前,讓狼奴把對她的心思淡淡,放到更有意義的事情上去,心甘情願地離開她。一直待在她身邊能有什麽出息?愛不愛的,楚言枝不太在乎,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最會騙人了。孟皇後當年不就被騙得很慘?

小奴隸太幼稚了,凈糾結這個。

楚言枝蓋上被子不想了。

狼奴抱著木奴回到主屋,怔怔坐了很久都沒動。

他把眼淚擦幹凈,把書放好,打了水給自己和木奴洗澡。

洗幹凈後,他坐回床上,又楞了很久。

他不知道要做什麽。

在殿下身邊時,想為殿下做所有事;不在殿下身邊,他就好想她。腦子裏除了想她,別的什麽都沒有。

狼奴決定不糾結這些了。努力勾引殿下,比胡思亂想一整天一整夜要有用得多。姚令那個臟兮兮的蠢笨醜八怪能有什麽用處?

狼奴感受著自己總時時蓬勃的欲望,思緒飄到了別處。

殿下嫌它醜,總不願意看,不願意碰,他要是給它打扮打扮呢?

木奴也醜,兩只眼睛分得好遠,嘴巴有點斜,胳膊還斷了一只。但是給它穿上他做的漂亮衣服就不一樣了,走在路上總有小孩兒羨慕地看它。

狼奴決定給它也做漂亮衣服。殿下還喜歡蝴蝶結,他也可以給它打。

狼奴翻出了自己放針線的小笸籮,對著光穿起了針。

到下午一直沒看到狼奴過來,繡杏都忍不住問了:“他今天脾氣怎麽這麽大?殿下不理他,他還真敢不過來伺候了。”

楚言枝百無聊賴地磨墨練字,心說他倒不是脾氣大,是心太脆弱,總認不清現實。

不過她也有點擔心小奴隸會不會因為自己那句話傷心過頭了。上次他傷心,躲了十幾天不見她,她哄了好久。

“不來就不來吧,我不慣他。”楚言枝練了首李白的《春思》,左看右看不滿意,讓宮婢掀開揉揉扔了,鋪上新紙重新練了一遍。

等吃了晚膳,洗漱完畢還沒見到狼奴的身影,楚言枝有點兒懷疑了。他不會真要像上回那樣一直躲,直到她主動去找他吧?

……那也好吧。她暫時還不想他,等想他了再去找。也別怪她對他揮之即來揮之即去,他是她的小奴隸嘛。

楚言枝躺到床上睡下,卻又覺得太悶,忍不住把帳子拂開,手也貪涼地露在床外邊。

燈都吹滅了,更漏聲滴滴答答,楚言枝翻了下身。

窗外還是有月光投進來的,打在帳子上,勉強能透在朝裏的墻上。楚言枝一直盯著雲紋鏤空的影瞧。

什麽動靜都沒有。

她拿被子蓋住臉,腦子卻在想中午的時候小奴隸那個熱烈的吻,以及他指尖頗有技巧的撫弄。

楚言枝碰了碰自己的心口,並沒有被他觸碰時那種麻而癢的奇異感覺。

她的身體還真能離不開他了不成?他還沒怎麽勾引呢。

楚言枝又想,她要是真跟姚令成親,總歸避免不了要和姚令做夫妻的。做夫妻哪裏避得開身體接觸。

要是他碰她,她也會有那種感覺的吧?小奴隸有什麽稀奇的,男人而已,這世上很多啊……不過姚令是個讀書人,手掌應該沒有繭。

楚言枝努力地想,卻又想到了姚令右手虎口上那顆黑痣。

“他手沒洗幹凈,有黑點子”。

楚言枝再度拿被子悶住頭臉。

都怪小奴隸,她本來沒覺得有痣能怎麽樣的,怎麽這時候越想越覺得惡心呢?姚令要是真用這只臟手碰她,她,她……

“笨蛋殿下,悶著睡覺好難受的。”

楚言枝的思緒戛然而止,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很近,可又很輕,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可下一刻臉上的被子都被人擡手剝下來了,穿著白色單衣的少年俯身用晶亮晶亮的眼睛看著她,見她沒睡著也擡眼看過來了,那顆笑渦就若隱若現的:“奴好想你啊。”

楚言枝的心跳忽然加快許多。她聲音弱下去,還是那個問題:“……我們不是白天才見過面?”

“有好幾個時辰沒見了,奴好想好想。”狼奴過來抱她,用臉貼她的臉,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都蹭到了她身上。

楚言枝覺得自己該推開他的,但還是沒有推。她挺喜歡這個擁抱。

“你不是要鬧脾氣,躲著我不出來的嗎?”楚言枝把他那根發帶尾繞到自己的指尖上,一邊繞一邊狀似無意地問。

“奴沒有和殿下鬧脾氣呀,奴不會那麽不懂事,像姚令那種醜人才做得出來。”狼奴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裏感受著,說話都有點黏糊糊的了。

楚言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扯弄著他的發帶,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聽他提起姚令,她沒那麽反感了,還覺得好玩,唇角都揚了上去。

“他可不醜。”

狼奴僵了僵,很久才“哦”了聲:“那該怪奴,奴怎麽可以隨便說小表哥醜呢,殿下會好心疼的。”

“是啊,你以後還這麽說他嗎?”

“……就要說。”狼奴親親她的臉和脖子,最後咬了咬她的耳垂,“誰讓奴從不會對殿下撒謊呢。”

楚言枝咬唇吸了口氣,舒服得瞇了瞇眼睛:“你沒有鬧脾氣,那你下午是回定國公府了嗎?出門不報備,年嬤嬤知道了會擔心。”

“奴今天沒有出去,奴,奴……”狼奴害羞了,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殿下準奴爬床嗎?”

楚言枝推他:“當然不可以。”

“奴想要殿下摸摸奴,奴給自己打扮了很久呢。殿下不許奴上來,奴帶殿下去主屋好不好?”

楚言枝松開了他的發帶,在不甚明晰的夜色中打量他,沒說話。

狼奴熱烈又胡亂地親她、央她:“殿下去呀,跟奴去吧,奴一會兒就把你帶回來。”

楚言枝心裏覺得,自己去小奴隸的床上坐著,和小奴隸到她的床上躺下,好像逾矩的程度差不多,不論哪一個,對於一個公主而言,都好不應該。

“你哪裏打扮了,我怎麽沒看出來?”楚言枝摸摸他的臉,光光滑滑的,什麽都沒有。

狼奴蹭她手心:“殿下跟奴去就知道了。跟奴去吧。”

也不等她再多想,他已經擡手拿被子給她裹起來了,楚言枝抿抿唇:“一個時辰內,必須把我送回來。”

狼奴一把將她抱起,把她的額頭貼近自己懷裏親了一口,手臂摟得緊緊的。

平時少有機會抱到殿下,更少有機會是殿下心甘情願被他抱著,狼奴很享受這種感覺,能讓他有種殿下其實也很喜歡他的錯覺。

到了後院主屋,狼奴把楚言枝放坐到自己的床上,終於不用顧忌那麽多了,他在她身旁坐下,把她從裹得緊緊的被子裏剝出來,壓在枕頭上親了好一會兒。

楚言枝被他親得有點頭暈,咬了他的唇要他別再親了,狼奴這才將她松開。

怕殿下冷,狼奴要自己的被子也拉過來給她披上,楚言枝不肯,她還是有點兒嫌棄小奴隸的,被子什麽的,她心裏也避諱。

狼奴只好拿她的被子把她的腿腳與腰都蓋緊,然後先下榻點了燭臺上的燈,將燭臺拿到了床頭放下。

“你點燈做什麽?”

這燈一亮,楚言枝頓時有種自己被照得無所遁形的感覺。夜裏黑乎乎什麽都看不見還好,在燈底下算什麽呢?讓她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在犯錯,犯著個跑來小奴隸床上坐下的錯嗎?

她真是一個不自愛的公主。如果她和小奴隸的事被那些朝臣知道,不,不用被他們知道,光是被陛下知道,他都會震怒不已,罵她不知廉恥吧。何止是要罵她……回想一下,本朝還沒有出現過哪個未出嫁就與自己的小奴隸天天挨在一起犯錯的公主。父皇會對皇子寬容,但絕不會對公主也那麽寬容。

女四書她也看過不止一遍,都會背了,好像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她去死的。

“不點燈,殿下怎麽看得清奴的打扮。”狼奴重新回來坐下了,還要來抱她。

楚言枝心裏卻有點不好受,她貪圖欲望,貪圖享樂,她好像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墮落。

她拿手擋了光:“把燈吹了吧,刺眼睛。”

狼奴默了默,揮指使著勁風滅了燈。

光影一息,楚言枝霎時松了口氣。好像越和小奴隸這樣相處,她就越喜歡黑夜,黑得她看不見別的東西,也看不見自己。

“燈一滅,殿下看不到奴的打扮了……奴打扮得很用心。”他把床頭的木奴拿過來,給楚言枝摸他身上的衣服,“是比這還漂亮的衣服,穿上就不醜了,奴把毛發也修平整了。”

楚言枝從他這奇奇怪怪的話裏漸漸明白了,他該不會是給那醜玩意兒做衣服了吧?

狼奴拿了她的手,揉了又揉:“衣服上有很多漂亮的繡紋,雖然殿下看不見,但殿下可以摸摸。”

楚言枝看著小奴隸比先前更鮮亮的眼睛,能從裏面看出那點小心思。無非是要哄她動手摸罷了。

楚言枝不太樂意,那天晚上雖然黑漆漆看不清什麽,但那很顯眼,又猙獰又醜,看一眼就夠她嫌棄半年的了,以至於她一度無法把小奴隸的臉和那聯系到一塊兒想。這反差太奇怪了。

狼奴繼續央她:“殿下,奴的好殿下,奴做了一個下午,好辛苦的。”

楚言枝拿他沒辦法。她想,她畢竟今天下午傷了他的心,縱他一回也沒關系。但她又想,也許她縱他,並不是為著下午時他的那場傷心,而是自己也想依了他的話,想看看小奴隸被她觸碰,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楚言枝很勉強似的點頭:“那好吧。”

見殿下真的依了自己,狼奴又來親她,親了一會兒擡手放到自己的腰間,卻猶豫好久,還是沒能拉開系結。

狼奴又央她:“幫奴脫吧,殿下,奴不好意思了。”

楚言枝瞥他,小奴隸真紅了臉,摟著她的脖子不松手,殷殷切切地看著她。

……什麽都好意思,這時候又不好意思?楚言枝發覺他害羞的點奇奇怪怪,大膽的點也奇奇怪怪。

狼奴拿了她的手移過去,楚言枝便不管了,給他解了結,然後立刻移開了視線。

狼奴捧她的臉:“殿下,穿衣服就不醜了,你看看呀。”

楚言枝快速地脧了一眼,臉也紅了,又立刻想到他來時說想她的話。

狼奴繼續拿那她的手去碰那所謂的衣服。

是杭綢的料子,觸手細膩順滑,只這料子不適合禦寒,裹不住溫度,一碰溫溫熱熱的,是他從中透出的體溫。

“嗚——”她指尖才輕輕碰,狼奴悶悶地喘了口氣,伏在她耳畔,繼續屏息讓她摸一稠面上繡的花和蝴蝶。他知道她最喜歡這些了,而非動物,特別是帶小狼的,她總能認成小白狗,然後不願意穿帶小狗的衣服。

楚言枝心如擂鼓,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一連數出了十二朵花和十二只蝴蝶,小奴隸還拿著她的手往他跟前探,說還沒有數完。

怎麽他一下午能繡出這麽多東西?

“殿下,嗯,殿下瞧這是什麽?”狼奴難抑氣息地要她再去看。

楚言枝摸著感受了下,小奴隸在她耳邊又悶悶哼哼好幾聲。

“蝴蝶結?”楚言枝很想笑,他倒還知道不好意思,打扮來打扮去,就把自己打扮成這樣?也虧他想得出來。

狼奴眼睛裏已有蒙有水色了,於朦朧的月色下更顯明亮:“奴打扮得好嗎?殿下喜歡不喜歡?”

楚言枝實話實說:“還是醜,有點花裏胡哨的。而且這衣服做小了吧,感覺繃得厲害。你不難受嗎?”

狼奴哀怨地看著她:“本來剛好的,想殿下想得發脹,殿下還,還那麽輕地……現在很難受。”

楚言枝不認他的指控:“你自己拿著我的手摸的料子、繡紋,不能怨我吧。”

“那奴要是再拿著殿下的手……”狼奴趴到她耳朵邊,用氣音問,“壓一壓欲,好不好?”

怕她不答應,他又企圖撒嬌,親她的臉、咬她的耳垂,手又去把她肩膀上的衽領往外剝。

楚言枝耐不住他那樣,而且,而且還挺喜歡小奴隸趴在她耳朵邊哼哼著喘氣的樣子,猶豫幾息,還是答應了。

狼奴歡喜極了,知道殿下終於又被自己勾到了一步。用不了多久,殿下也能把醜看順眼的吧?

狼奴蜷指成拳搭在她肩膀上,想要抱住她,可是又怕把殿下身上弄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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