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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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面親一點。”

“哎呀, 終於找著了。”繡杏一手端著藥盤,一手拍著身上沾的灰繞過屏風過來了,掀簾一看, 卻見楚言枝手上、脖子上竟然有不少血跡,而狼奴正持著扇子目光微深地朝她慢慢扇動著。繡杏驚聲放下藥盤來看:“殿下該不會也被劃傷了吧?”

楚言枝已重新坐回去了, 經她這一說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是用臟手碰的脖子和心口,這下都沾上血了, 便皺眉讓外頭宮婢再備洗漱用的水來。

“殿下嫌我扇得不好,想自己扇,血是從扇柄上沾的。”狼奴自顧自從藥盤上拿了藥,打開灑在傷口上, 嫻熟地裹好紗布。

確認殿下真的沒受傷, 繡杏松了口氣,旋即眉頭又皺緊了:“那也不會有這麽多血啊……你手是有多笨,扇風都不會?”

繡杏趕緊洗帕子給楚言枝擦手和脖子, 察覺到狼奴還一眨不眨地盯著殿下瞧,不由道:“還站著幹什麽?殿下一會兒換衣服你也守在這嗎?”

繡杏比紅裳她們幾個年紀小些, 想的沒那麽深遠,單純嫌狼奴弄臟了殿下的手臉和衣服。回來紅裳瞧見了,定會責罵她沒照顧好殿下。

溫熱的巾子落到脖子上, 楚言枝繃緊了頸線,在繡杏對狼奴的質問聲裏別過臉,卻看見狼奴還在慢條斯理地擦著扇柄,眼睛分外無辜地看著她:“殿下還沒有回答奴, 是不舒服, 還是不習慣?”

楚言枝一懵, 當即臉紅了, 繡杏還在這,他就非要問明白嗎?

繡杏覺得奇怪,洗了巾子正欲繼續給她擦心口的那點血跡,卻見她頸下衣襟口的皮膚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殿下哪裏不舒服?”

濕熱的巾子一往皮膚上落,楚言枝就不自覺回想到剛才狼奴雙唇碰上自己耳畔臉頰的觸感,即刻擡手擋了繡杏的動作:“……你擦得不舒服,我自己來。”

她攥過巾子,然而繡杏擰的巾子沒紅裳擰的幹,一著不慎便有水滴順著她的衣襟口滑了進去。

她下意識用餘光去看狼奴,狼奴果然在看她,烏溜溜的眸子既害羞又大膽,欲躲不躲的。

楚言枝惱了:“……你出去啊!”

狼奴垂斂目光,把剛用過的藥罐一一蓋好收拾齊整,繡杏見殿下自己擦著,便去內室挑換洗的衣物了,聞言也趕他:“殿下讓你出去!”

狼奴終於沒再磨蹭了,臨走出去時卻扶住門框側身對楚言枝道:“殿下,奴感覺得到,您是喜歡的……慢慢會習慣。”

楚言枝既想兇他,又不知道怎麽兇,怕說得多引人多想,只好瞪過去。

等他真走了,楚言枝才緩了吐息,將已經涼透的濕巾子往水盆裏一丟。

她看著盆裏的水漸從晃蕩變為平靜,狼奴臨走前的那一眼和說話時的口吻卻浮現於腦海中。

繡杏抱著衣服過來了,問她想換藕荷色的還是豆綠色的挑線裙子,楚言枝扯扯剛剛擦血時被弄濕沾膚的衣領,起身往內室走,一直到床沿坐下道:“不換了,我想直接洗澡睡下,晚膳也沒胃口吃。”

繡杏望望窗外天色:“會不會太早了?”

楚言枝不多說了,只催她準備洗浴用的東西去。

繡杏依言喚人服侍她沐浴,才洗到一半,紅裳從正殿那回來了,幾個小太監在後頭擡著東西,是湘妃竹簾、大紅酸枝木的涼榻等物,要進去一一替換。見蘭心閣側廂的水室關了門,隱有水聲傳來,紅裳倒未起疑心,只讓小太監們先把東西放到廡廊下,等明兒再搬進去換。

等繡杏和另外幾個宮婢扶著楚言枝從水室出來慢慢往內室走了,紅裳把從正殿那帶來的紫粉葡萄和新鮮杏梅洗凈擺到了案幾上,隨口道:“天一熱殿下身子就懶乏起來了,今日這麽早就要歇下?”

楚言枝讓繡杏給自己剝了幾個葡萄慢慢吃著,也隨口應著。

平時話多的繡杏就低頭坐在床邊的錦杌上,剝了葡萄又給杏梅削皮。

紅裳見楚言枝洗了澡臉紅紅的,人也懶懶的,親自把燈點上,把窗掩上就先往外走了,今夜是繡杏睡外間。

走到珠簾前,看到案上的幾罐藥和旁邊的斬霜雪,紅裳不禁問:“殿下舞劍傷著了嗎?”

繡杏這才想起自己忘記把藥盤放回去了,忙道:“不是,是狼奴要給殿下擦劍,擦破了手指。”

“狼奴也太不小心了。”

紅裳端了藥盤去外間放好,叮囑繡杏幾句後出去了。

水室門開著,兩三個宮婢在其中進出拾掇,紅裳停步,見其中一個宮婢端了盛放衣裳的木盆路過,擡手把她攔下了。

她低眸看了眼,殿下今天穿的空青色薄衫對襟,怎麽瞧著像有血色?

紅裳將這衣衫翻出細看了番,襟口、袖口都有血水洇濕的痕跡。

宮婢擡頭問:“紅裳姑姑,怎麽了?”

紅裳把衣衫卷卷放回去:“沒怎麽,送完衣服回來就歇下吧,天熱殿下睡得早。和妃娘娘賞了一籃子龍眼給咱們,每人都能分到三五個,記得去拿,別叫人吃完了你沒得吃。”

宮婢喜滋滋道:“那我這就去拿,拿了路上走著吃著!”

看她快步去了,另外兩個宮婢動作也快起來,紅裳教她們仔細些,而後才回了自己的廂房。

夜間睡在床榻上,楚言枝抱著被子往裏縮了縮,手指按在心口處。

狼奴走時隔簾傳來的話音猶在耳畔,“奴感覺得到,您是喜歡的”。

……他是怎麽感覺到的?

喜歡?她哪裏喜歡了呢?她從小就不喜歡被人親臉。

可那一刻的回憶幾乎在瞬間翻湧上來了,和以往被嬤嬤或姨姨們親時的感受不一樣。被她們親,她覺得有點兒肉麻,被狼奴親,除卻麻外有種陌生的新奇感。

他嘴上向她索抱,實則是他抱著她不肯松手。寬寬的肩膀完全裹住了她,探頸時噴熱的呼吸都落在她身上,唇卻又泛著涼,一下一下如蜻蜓點水地親。

楚言枝咬住被角,只覺得自己這邊耳朵又如火燒般地紅了,那種又癢又麻的感覺迅速占領了她半個身子,不禁將臉埋進了枕頭裏。

她忍著這莫名的羞意,認真想著狼奴的話。

她喜歡被他親嗎?喜歡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嗎?

好像也不是那麽抗拒和討厭……

小奴隸確實長了副好皮囊。那雙黑黢黢藏不了秘密的眼睛一旦流露出引誘的意思,便如冰鑒裏蒙了水汽的飽滿葡萄,勾著人去享用。

可他又是放肆的,借著不甚高明的手段哄她主動,還要她承認自己喜歡被他親。

楚言枝裹著被子打了個滾,撩開不透光的紗幔,想多些涼氣撲過來降降臉上的溫度。

也許就是因為小奴隸長得高、長得好看,她才對這種感覺臉紅心跳的。想想那些好吃的點心、漂亮的首飾,只是擺在那裏就能勾動她去品嘗、佩戴,何況小奴隸會說話、會眨眼,身體結實還暖暖的呢?

那他想抱她、親她,也是同樣的道理吧?這種欲望,應該是傾向於食欲的,吃了還想吃,直到飽脹為止,是正常的。

想通這一點,楚言枝松了口氣。可她又糾結起男女防範的事,雖然她心底其實並不覺得抱抱親親有什麽大不了的,小時候喜歡她的長輩們都愛這樣哄她,但長大了再和狼奴如此,算怎麽回事呢?

狼奴說喜歡她,不時常摸摸抱抱他就難受得睡不著,楚言枝既覺得不該答應,又不忍不答應。但既然他讓她把他當小狗來看……她喜歡被小狗嗅臉,也是正常的吧?

是他自願當小狗的,她往後就把他當小狗來哄。三姐姐疼寵黃豆都沒問題,她疼寵一個小奴隸,不被人瞧見,應當也不算問題。

夏日烈陽高懸,曬得院中花草都蔫巴了,到下午日跌時分,小太監們提了桶澆水,水順著幹裂的地縫流進去,各種會跳會蹦的小蟲都躍了出來。

楚言枝無聊地在廡廊底下看著,紅裳指揮著幾個掛宮燈的宮婢,繡杏則在旁邊扇風。她想起在重華宮住著時,年嬤嬤親自辟出的那兩畦菜地。夏天年嬤嬤澆水除草,她就愛在田埂上捉蚱蜢玩,小小一塊地方,夠她玩一整天。如今她大了,再不會覺得那些小蟲有意思了。

前日錢公公遞了消息來,說陳二姐已被姚家認為義女了,取名姚念,還未及笄已有幾家媒婆上門了。姚家這些年一直沒再回蘇州府,在京城盤下了個田莊和兩個綢緞莊的產業,日子過得平順,她那位小表哥姚令前年還進了國子監。楚言枝一直想見見他們,可是深宮所隔,太難相見。

年嬤嬤頭兩年總問蕓姐兒的消息,得不到答案後漸漸不問了。楚言枝心裏過意不去,問娘親要不就告訴她吧,至少讓她知道蕓姐兒還有骨血留在這世上,娘親卻說,說了又見不到面,只要不把實話說出來,嬤嬤心裏就永遠能有那麽一點蕓姐兒還活著的念想,靠著這念想日子才會好過許多。

宮裏的日子多難熬,也就只能靠這點念想了。

楚言枝想著想著嘆了口氣,臉卻被點了下。她蹙眉拍落狼奴不安分的手,惱道:“幹什麽。”

私下裏只要不甚過分她都能接受,怎麽大庭廣眾地還動手動腳起來了?

狼奴眨眨眼,聲音微啞:“有蚊子要咬殿下。”

楚言枝正要說什麽,紅裳聞言回身道:“外面蚊子是多,幾個香囊都難驅得很,殿下不妨到閣內歇下吧。狼奴,你就不必跟進去了,反正殿下一會兒就要睡了。”

本就很難和殿下獨處了,現在竟然連跟陪著都不讓了,狼奴忍不住怨懟地看了眼紅裳,紅裳卻不理會他,直接攬著楚言枝的肩膀一同進了蘭心閣。

“回去吧!”幾個宮婢知道他最黏殿下,都逗他,笑鬧著將門也關上了。

狼奴走到窗前,在一堆亂走亂動討厭的影子裏,專盯著殿下的影子看,看她一會兒坐到妝臺前,一會兒坐到床榻那裏,最後屋裏的光一滅,他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狼奴暗暗地想,要是再總不讓他見殿下,他就只好等她們都走了,趁殿下沒睡著的時候去找她了。

七月末時,北鎮撫司接了急令,說西南地有幾個州府旱情嚴重,需錦衣衛遣人速速查探一番,狼奴便回了北鎮撫司一趟。

經過一番商討,辛恩單獨找了他,問他要不要一起去,辛鞍已經申請同往了。

狼奴問這一去要多久,得知至少也要三四個月,搖頭拒了。

辛恩心情覆雜地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他仍然一心只有深宮裏的那位七公主,也不多勸,只讓他多留意留意定國侯府的消息,他師公老定國侯說是中秋前後能到的,要是到了便讓他再指點指點。

狼奴欣然允了,還說一定會幫他照顧好師公的。

但等過了中秋,狼奴也沒聽說師公抵京的消息,定國侯府派人打聽去了,人剛派過去,不到九月,反而收到了辛恩從西南地傳來的邸報,邸報上說老定國侯得知那裏旱情嚴重,幹脆折道賑災去了,還是帶著老夫人和辛大小姐一起去的。

狼奴捧著臉想半天,也沒想明白為何他們都喜歡去賑災。他那兩年雖然跟著他們做了點任務,但那些任務都在京城範圍內,大多是些覆雜的勾心鬥角,他不懂也不想懂,一切跟著師父的指令做就是了。

師父和辛鞍去賑災,是因為他們有這責任,師公又不用。師父這些年常教導他要眼觀天下興亡,居高而憐下,但狼奴其實很難和他共情。他不是歷經人的一切長大的,他本質只是頭喜歡在北地領著狼群狩獵的小狼而已。

除了惦記在皇宮的殿下以及京城的師父師娘他們,狼奴眼裏的天下,還是那一望無際,白茫茫一片的雪原。

京城也會下雪,殿下撿他回家的那天就在下雪。但這雪很小,風也不夠烈,與北地足以吹折萬物、壓倒一切的風雪不同。

冬天殿下怕冷,且愛熱鬧,便讓人都聚在蘭心閣內陪她。狼奴更拘謹了,只能暗暗地攥她袖子,避著所有人的目光悄悄地摸殿下的手。然而他發現紅裳越來越警惕了,往往他的手才碰上殿下的袖擺,她就要故意做點什麽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引到他們那裏去,以至於他和殿下連這點觸碰都不能有了。

一連大半個月沒能和殿下親近些,狼奴在床上躺到天亮,脊骨一酥,夢裏殘留的癡念又把他弄臟了。

狼奴已完全弄清了殿下身邊宮婢們守夜的次序,五人輪守,頭一個是紅裳,最後一個是繡杏,恰好紅裳睡眠最淺,繡杏睡得最熟。從前有睡得比繡杏更熟的,但因為殿下夜裏起身喊人沒人應,第二日就給換下去了。

除夕這夜恰好是繡杏守夜。

這是狼奴第一回 跟著殿下過一個完整的年,從盛大的年宴一直跟到高高的玉臺樓上看煙火,回來還到長春宮守正殿歲,看殿下收到許多紅包,開心地被所有人簇擁著。

所有人都在玉臺樓仰頭看煙火的時候,狼奴的眼裏卻只有殿下,光線明滅的黑夜讓他生出強忍也忍不住擁抱她的沖動。可他是她的小奴隸,頂多算個侍衛,時時刻刻,不能與她並肩而立,只能站在她身後默默地看著。

他在人群中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殿下籠在袖子裏的手下意識要躲,他幹脆整個都握住了。

殿下沒回頭,漂亮的眼睛裏依然盛著璀璨升空綻放的煙花,到底沒把他掙開。

守夜守到一半,殿下終於困極了,被宮婢們攙到蘭心閣洗漱歇下了。

狼奴一直等閣內暗下來、靜下來,才一翻身躍進了窗內。

怕被悶著,殿下沒把帳子散下來。許是因為剛睡下,殿下的被子還蓋得嚴嚴實實的。

繡杏忙碌一整天,在外間一翻身,幾乎是眼睛剛闔上就睡著了。

狼奴站在殿下的床前,握住了她沒過一會兒就伸出了被子外的手。

“殿下。”

狼奴低喚一聲,楚言枝將要睡著之際,沒什麽防備心地哼兩聲甩了甩手臂。

狼奴晃了晃她的手,又喚一聲:“殿下……”

他俯身在她臉上貼了貼,捋去了她臉上亂散的發。

感知到他微涼的手,楚言枝睜開了眼,看到狼奴貼近的臉。他半咬著下唇,烏潤的眼睛盛著欲念,直勾勾地看著她。

他突然出現在這裏,楚言枝下意識以為是不是有什麽危險,即刻坐起身來啟唇要問。

然而狼奴見她傾身朝自己這邊起來了,眼睛瞬間湧上一層歡喜,熱烈地抱住了她,在她耳朵邊上暗含委屈地道:“奴想你。”

楚言枝冷不防被他一抱,困意消去許多,也反應過來了,他找她就為了抱她?

狼奴的唇碰著她的耳朵,還斷斷續續地說著自己的思念,即便他們幾乎一整天都沒分開過。

楚言枝已經對小奴隸常人難以理解的黏人程度見怪不怪了,被他親紅了耳朵也不介意。

他先前說的話不錯,是會親習慣的,幾次下來楚言枝已經不覺得那癢癢麻麻的感覺是難受了,且由於是幹冷的冬天,尤其喜歡他熱烘烘的懷抱。

她有些困,下巴放松似的擱在他肩膀上,呢喃道:“……往下面親一點。”

殿下極度困倦與放松下的身體比平時抱起來還要軟,整個綿呼呼地陷在他懷裏。狼奴心跳驟然激烈了下,討好似的將唇一點點往下親,親到她的耳垂,忍不住舔.吮了下。

楚言枝低哼一聲,嫌他亂舔,沒什麽力氣的手指揪了一把他的耳朵和臉。狼奴無措地停下了,轉而享受她手心指尖輕軟的力道。

“不準把口水弄我身上……笨小狗。”楚言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乖奴,親這裏。”

狼奴擁著她,聽她也在自己耳邊吹著氣,喚著他乖奴,只覺得心都快軟成一汪水了,不禁握了她點在頸側的手,唇一遍遍地親上去,越親越舍不得放開她,臉和額頭都要努力地在她身上蹭一蹭,恨不得把自己融進去。

困到沒力氣思索的楚言枝被他親得滿足了,瞇了瞇眼睛。回想起來,也怨不得小奴隸喜歡抱和親的,酥癢麻之後,確實會有種充盈的愉悅感。

狼奴在殿下雪白泛粉的脖頸上親吻著,幾次都想探舌,卻又忍住了。殿下會嫌他臟的。他隱藏在後的虎牙也想碰碰她的皮膚,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因為殿下的皮膚生得太好,他會很想用齒尖輕輕地磨一磨。

狼奴握著她的手,另一手臂伏在她腰窩上,唇又落到了她另一邊耳朵上,黏糊糊地道:“殿下,親一親奴啊,奴也想被殿下親。”

楚言枝還是不大願意親他,臉埋在他肩膀上,眼睛緩慢地眨兩下便再度闔上了。

狼奴又討好地親她臉來,撫著她的背央求:“殿下,殿下……”

楚言枝的手指在他臉頰戳碰了下,才啟唇說了半個字音,外間那張床上傳來輕微的一點咯吱聲,是繡杏坐起來了。她還未完全睡死過去,隱約聽到殿下似乎哼了兩聲,便坐起細聽動靜。

楚言枝仍困著,沒註意那頭的聲音,狼奴身子一僵,將她抱得更緊了,凸著青筋的修長五指鎖著她的肩背,感受著殿下平穩的心跳。

沒有厚重的冬衣所隔,殿下全然信賴地窩在他懷裏,他漸漸感覺到殿下的身體與從前不同了。

他臉愈發紅了,心跳也更為激烈,以至於楚言枝沒聽見外頭的細微聲響,反而被他胸腔內的心臟給震著了,嫌吵似地偏了偏身,口齒不清地嘟囔著。

繡杏以為她是要喝水或者起夜,睡迷糊了說不清楚話,這便攏著衣衫下榻。

狼奴察覺到後,不由放松了點自己的懷抱,於殿下耳畔低聲道:“不要讓繡杏過來,殿下,別讓她過來。”

楚言枝被他急熱的語息一噴惹,清醒了些,睜眼卻看見屏風後掛著的那盞提燈被取下來了。

她反應過來了,然而雙臂還摟著狼奴的脖子。

她想立刻喝停繡杏,但若是喝停了,繡杏定會更加緊張,問她怎麽了。這場面……這場面,她怎麽解釋?

繡杏怎麽就起來了……楚言枝眼睜睜看著那提燈從屏風那邊晃悠著移到這邊了,狼奴的手一只落在她肩窩處,一只還握著她的手,似乎是想把她拉開。

都這種時候了跑又怎麽跑得掉!他功夫再厲害,這麽大一團從眼前掠過去誰看不見?

楚言枝心一橫,幹脆回身掀了被子,另一只手臂仍摟著狼奴的脖子,帶著他往床帳內躺去了。

狼奴正打算一悶氣松開殿下後鉆到床底下去,猝不及防被她往前一帶,整個人擁進了馨香的帳內。只怔楞了短短一刻,狼奴放在她肩窩處的手從拉開的動作變為了收緊,抱著殿下以輕之又輕的舉動滾入了被子裏。

繡杏提著燈拂開珠簾進來了,便見楚言枝正伸出一只手松開了床頭這邊的帳子,另一只手臂還窩在被子裏。帳子一松,立時遮住了床榻上半邊的情形,繡杏不禁問:“殿下要松帳子?怎麽不叫奴婢來。”

楚言枝大半邊身子還被狼奴滾熱的身體緊緊摟抱著,他的下巴就擱在她那半邊的鎖骨上,未加刻意遮掩的吐息都在被子裏那狹小且熾熱的空間內往上翻湧著,又促又燙地烘著她上半身。

楚言枝心如擂鼓:“忘,忘記了。”

繡杏不疑有他,把提燈放下後,轉步走到那邊,將那邊的帳子給松下來了:“看來殿下困厲害了。”

松了帳子,她又站了會兒,看著殿下掩在薄紗之後隱隱綽綽的臉:“聽殿下嗓音有些幹啞,是不是渴了?奴婢倒水餵您喝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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