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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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夢見,殿下很喜歡奴。”

狼奴不喜歡一個人坐車輦, 在飯堂和大家吃完飯後,杜頌給他安排了兩個夥計駕車,他則自己騎馬到了承天門。

下了馬後, 狼奴摸著馬兒烏黑油亮的鬃毛,交給了那兩個夥計, 讓他們幫忙帶回去。

從此以後,他時時待在殿下身邊, 不需要騎馬了。狼奴回頭望了望四方墻之外的天空,轉身進了宮。

得知狼奴終於能長久地在長春宮住下了,年嬤嬤領著人過來給他收拾後院主屋,臨要打開箱籠放置東西的時候, 狼奴卻擡手擋了, 不肯讓別人幫忙。

年嬤嬤還想堅持,他連連拒絕好幾次,年嬤嬤只得算了, 回去讓人給他備好晚飯。狼奴慢慢吃完收整一番,才去了蘭心閣, 將調令交給楚言枝看。

外頭天已經黑了,楚言枝正倚在玫瑰椅上撐著腮和幾個宮婢一起下棋,見他來了, 便讓人給他端錦杌,隨意看了眼調令道:“宮裏很安全,讓你做我的侍衛,其實只是給你按個合適的身份待在長春宮, 不要太緊張, 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就可以了。從明天起, 出門我都會帶上你。”

對面繡杏推推身邊紅裳的肩膀:“下這下這!堵住殿下的路!”

楚言枝撚著黑子笑, 靜靜等著紅裳落子。

紅裳持著白子,猶豫了下,最終卻沒聽繡杏的,下在了另一處。

楚言枝眉頭稍蹙了下,思緒重新匯聚到棋面上了。

狼奴立在燈下,在所有人只顧著看棋面的時候,默默凝睇著她。

因為是晚間,殿下已把頭上裝飾的珠翠都摘下了,一頭烏發隨意挽了個發髻,愈發顯得脖頸修長白皙。她的手很纖白,指尖微粉,這粉透過光潔如瓷釉的指甲,於暖黃色的燈光中流溢出一種別樣的光彩。那粒玉石質地的黑子就被她的指腹用感受溫度般的方式一遍遍撫撚著。

狼奴喉口發緊,轉而看她抵在手背上的尖潤下巴。

每時每刻都陪在殿下身邊,明明是他夢寐以求的事,他本該覺得心滿意足了……但現在,他的心思變了。想見殿下,又不敢見殿下;一見殿下,反而更加想念。

他根本不滿足,他想做殿下的駙馬。

他們說,駙馬就是能和殿下同床共枕的人。他想和殿下同床共枕。

狼奴無聲走到楚言枝身畔,垂眸大膽地看著她微彎的皓頸,輕聲問:“殿下,奴晚上睡在哪裏?”

楚言枝一個人同對面四五個宮婢下棋,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對他的話不假思索道:“原來睡哪裏就睡哪裏。”

“奴是殿下的貼身侍衛,應該時時刻刻保護殿下……”

楚言枝剛理好的思緒被打斷了,她不耐地攪弄著翠青釉棋罐裏的黑子,也打斷了他的話:“等一會兒說。”

幾個小宮婢都暗戳戳等著她把棋子下到錯的地方去,互相拿眼神打量著棋面。

繡杏見紅裳不肯聽自己的,跑到楚言枝這邊來,指著某一處道:“下這下這!下到這她們就都攔不住殿下了!”

紅裳嗔笑道:“你是墻頭草?方才還要我們堵殿下呢,這就要幫殿下攔我們了?”

“繡杏就是這樣,心思可深了,就想著法兒朝殿下討巧呢!”幾個宮婢嬉鬧起來。

繡杏擡擡下巴:“就是墻頭草,就是朝殿下討巧兒了,你們想討還討不著呢,看殿下聽誰的!”

楚言枝手一擡把棋子落到了一個沒人註意的角落,沖她揚眉道:“我可不聽你的,說不準你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借著討巧兒想讓她們贏呢。”

眾人大笑起來,都指著繡杏玩鬧。

楚言枝也跟著笑。

狼奴始終站在楚言枝旁側,看她眼睛裏什麽都有,唯獨沒有他,心裏空落落地難受。

從前殿下身邊頂多有個紅裳,他是殿下唯一的玩伴。現在有太多人可以陪著她了。

他努力很多年,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到她身後,但她們輕而易舉就能實現。殿下喜歡和她們玩,還因為顧著和她們玩,而嫌他煩。狼奴嫉妒她們。

他想殿下的眼睛裏也有他,最好是只有他。他還想從殿下看向他的眼神中,看到和那些夢裏的一樣的光彩。

這些想法都很逾越,對殿下的肖想更是不對。不論是身體的欲望,還是心裏不為人知的欲望,狼奴知道,都很骯臟。

作為殿下的小奴隸,他絕不能存褻瀆殿下的心思。

但為什麽他的欲望就一定是骯臟的?

只因為他是殿下的小奴隸?

辛鞍問他,為什麽要嫌自己臟?人人都有欲望,這欲望是正常的……

既然是正常的,他為什麽一定要去壓制?

狼奴沈眸看殿下再度拈子,慵懶地斜倚著,身上只松松披了條茜紅色的披帛,繼續和宮婢們下棋,並不在意他此刻在想什麽。

殿下對他沒有欲望,沒有任何欲望。她對他的在乎,也只有一點點,可他已經無法滿足那麽一點點了。

狼奴在這一片笑鬧中細細思索著。

他想抱殿下,想貼著她的臉,想和她親密無間。但於他而言,太親近殿下是僭越。

那如果殿下主動抱住他呢……

如果殿下對他也很喜歡很喜歡呢?

既然人都有欲望,那為什麽殿下不可以對他有欲望?

“贏了贏了!”楚言枝擱下了手裏剩餘的黑子,對那幾個哎呦著垂頭喪氣的宮婢道,“說好的啊,要是你們輸了,過幾天給紅裳過生辰,你們都得出份子錢湊。”

繡杏苦著臉:“我們都窮,只好讓紅裳姐姐過個簡陋的生辰了。”

楚言枝一邊看宮婢將棋面撤下,一邊理了理身上的披帛笑道:“不要和我哭窮,哪個月的月例少你們的了?”

轉過面來,看到一直垂眸不知在想什麽的狼奴,楚言枝喝了口繡杏端來的茶問:“你方才要和我說什麽來著?”

狼奴擡眸,看殿下浸著一層薄薄茶水的唇,並不刻意避開視線,只耳朵泛了紅:“……奴已經是殿下的貼身侍衛了,那不論早晚,都應該守在殿下身邊。”

“你不用太較真呀。”楚言枝將剩了一半的茶放下,解下發髻用五指輕輕梳攏著,“剛才我說得很明白了,侍衛一職只是給旁人看的,你以後安安心心住在長春宮就可以了。你想跟著我,我自然也可以帶著你,守夜就不必了。長春宮一直都很安全,她們每天都輪流守著我。”

狼奴長睫微動,有許多話堵在心口說不出。

他往後還是只能每天夜裏悄悄翻窗進來找殿下嗎?

正在裏間鋪床的紅裳接話道:“狼奴,你畢竟是男子,不合適。再說了,我們都守多少年了,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宮婢們收拾好東西,扶楚言枝到裏間洗漱去了,楚言枝也讓他快回去,三姐姐約她明天上午下棋的,不能起得太晚。

除了那年偷偷跟去坤寧宮,在柱子後面遙遙守了殿下那麽一會兒外,狼奴還不曾見過殿下除姚窕以外的親人。

狼奴滿腹心事地出了蘭心閣。

要怎樣殿下才能多關註他一點呢?

夜裏躺在床上,狼奴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本就是不易入眠的體質,近來更是如此。

他心裏在賭一個莫名其妙的氣。他不想在回來後,還每天只能偷偷摸摸地去見殿下了。他想和殿下獨處,想像那幅畫裏一樣,在只有他和殿下兩個人的地方,說很多很多話……

狼奴又想到了第二個畫面。

似有一股火騰地從底下竄上來了,狼奴渾身發燥,難受地起身開窗,吹著涼風想讓自己冷靜一些。

翌日清晨,楚言枝同姚窕吃過早膳後,就坐上車輦往坤寧宮去了。狼奴被留在了車輦旁邊跟行,另有兩個宮婢在內服侍她。

對楚言枝來說,有沒有狼奴在她身邊做侍衛,生活都沒什麽變化,她心裏惦記著的還是那幾樁事。

到了坤寧宮,楚姝正撫著那只名叫黃豆的狗兒逗玩著。為著守孝,她頭上只簪了幾個素銀白玉的飾品,衣服樣式也極寡淡,但更襯得她氣質清越卓群了。

黃豆如今已有八九歲了,於狗而言這年紀絕算不上年輕。它雖然精力還好,身上的皮毛卻沒從前那般細膩順滑了。到了掉毛的時侯,還往往一摸就是一手毛。

楚姝並不讓楚言枝見禮,讓她直接坐下。宮人上來服侍沏茶,而她面前已擺了一方棋盤,兩邊各放著一個裝棋子的漢白玉玉罐。

楚言枝才坐下,楚姝發覺懷裏的黃豆突然發起抖來,不由順著黃豆那雙狗眼看去,看到楚言枝身後那名玄衣佩劍,腰間帶著一只精致木偶的少年。

“當年我以為,你是養不活他的。”楚姝淡淡收回視線,將懷裏躁動不安的黃豆放開,擦了擦手後,拈起一粒白子隨意落下,“沒想到都養這麽大了。”

兩個侍養黃豆的宮婢上前,把還想到處亂跑的黃豆抱起,去往外間了。

楚言枝回頭看了眼立在自己身後的狼奴,狼奴正眸色沈沈地盯著那只還在宮婢懷裏發抖的狗兒。

她拍拍他手臂:“是三姐姐當年救了你。狼奴,過來謝過三姐姐。”

狼奴回神,眨眨眼看她,又短暫地看了眼楚姝,不太願意動。這些年,其實他一直記得在上林苑聞到的各種氣息,包括楚姝。他對這些氣息沒有任何好感。況且除了殿下與師父外,他不想對其餘任何人下跪。

楚姝不在意他們兩人間的眼神交流,懶懶道:“我可沒想過要救他。只是看你當時的樣子可憐,順手幫你一把而已。”

楚言枝只好作罷,拿起黑子,想了片刻才在白子周圍下下去了:“沒有三姐姐幫忙,我母妃可能連那個冬天都熬不過,狼奴也早撞死在上林苑了。”

楚姝不太願意回憶那幾年,臉上沒什麽笑意,只嘆了聲氣:“幫了你,也是幫了我自己。”

多的不必多說,楚言枝靜靜與她下棋。

楚姝畢竟常和成安帝、太子宣王他們下棋,棋藝算上乘,楚言枝是這兩年才開始接觸圍棋的,雖能贏得過長春宮裏的宮婢,面對楚姝還是很快落了下風。

她撐腮苦苦思索著,對面的楚姝在這空檔裏品了品新沏的白毫銀針。

楚言枝擡頭看了一眼,自從孟皇後離開,三姐姐的性子與從前不同了,變得不愛笑,不愛說話,連脾氣都很少發。她原本就對旁人冷淡,只對成安帝和兩個哥哥親近,但現在也很少主動和他們說話了。

“三姐姐好像有幾年沒去上林苑看鬥獸了……”楚言枝勉強找到個地方落子,“是如今不喜歡看了嗎?”

“一是覺得無聊,二是我母後信了半輩子的佛,我怎好拆她的臺。”楚姝笑了下,“我那時幼稚,以為做別的女子不敢做的事,就能拼得過那些男子了。實際上並沒有意義。”

楚言枝摸著微燙的茶盞:“所以三姐姐其實並不愛看鬥獸嗎?”

“也不算不喜歡。我生來對爭強好勝的事感興趣,野獸拼殺很對我胃口。現在嫌無聊,只是因為我已沒那般幼稚了。”楚姝又放置一子下去。

楚言枝絞盡腦汁,一邊糾結怎麽下,一邊道:“我也很不服氣,為什麽同樣是人,女子和男子就不一樣。三姐姐,難道我們真拼不過他們嗎?”

楚姝半晌沒說話,宮婢上來添了新茶,又調了調香篆。

與她來回了幾子後,楚姝才緩聲道:“那邊的消息傳回來後,父皇近日心情好些了。我想等他來了,和他直接提進文華殿同皇兄皇弟他們一起讀書的事。反正我如今也不急著嫁人。”

那邊指的是四川府,昨日楚言枝也聽娘親說了,皇後娘娘已平安回到了孟家,用的是新身份,只是身子還未調養好。

許是因為無聊,下這盤棋的時候楚姝有意讓著她,勉勉強強下到最後,楚言枝都想認輸了,倒是狼奴開始有意無意湊近她,看那眼神似乎是想提醒她往哪裏下。

別說楚言枝不想作弊了,他又沒學過,怎麽可能會下?楚言枝根本信不過。

巳時末,成安帝來了坤寧宮,行禮之後,成安帝笑著讓她們坐回原處,他則站在棋盤前,一會兒摸摸楚言枝的腦袋誇她有進步,一會兒又笑楚姝讓棋讓得太明顯了。

成安帝指導了楚言枝幾次,這棋才總算是下完了。約莫到了傳膳的時辰,宮人將膳食一一擺上,伺候他們用膳。

狼奴一身玄衣立在楚言枝身後,瞧著最打眼,讓人想不註意到都難。成安帝打量他一眼,笑道:“辛恩倒舍得把自己的寶貝徒兒送進宮來,給你做侍衛。”

楚姝吃了幾口就慢慢放下了筷箸,聞言道:“只要陛下願意,便是讓他辛恩親自給枝枝做侍衛,又如何呢?”

成安帝今天心情格外不錯,朗笑道:“姝兒這話說得不錯!枝枝想要什麽,只要朕想給,他哪裏有舍得不舍得的?”

楚言枝笑著賣了幾句乖,主動給他夾了幾道菜。

楚姝便趁此提了讀書的事。

成安帝笑容微頓,並不讚成。

楚言枝晃著他的胳膊軟磨硬泡地撒嬌,楚姝則神情落寞地輕輕嘆著氣,起身欲要離席。

成安帝這些日子以來,除卻回想過往種種不堪之外,就是最心疼性情變得愈發沈默孤僻的楚姝。他不由想起自己當初也很疼愛的大公主楚欣,她也是年紀大了以後,漸漸與他離心的。

楚欣主要是因為同胞兄弟楚玳的緣故,楚姝則是對孟妍的事無法介懷。即便她強忍著不說,成安帝也知道,她對自己這個父親心裏是有怨氣的。

隨著年紀變大,成安帝覺得一天比一天疲憊了。孩子一個個長大,而他在乎的人,不是變得越來越老,就是一個個要離他而去。楚姝今年十八,便是因為守孝一拖再拖,拖不了二十也該嫁人了。枝枝到那時也已及笄,攏共不過兩三年,他在這宮裏,真要成個孤家寡人了。

公主去文華殿跟著皇子們一起念書,即便不合祖宗法度,念兩年又能怎樣呢?如今邊疆安穩,國事安定,雖有小毛小病,但大體來說絕對算得上是盛世。太子越來越堪用,他沒那麽多需要操心的事了。

“好,好。既然都想去,那朕允了。只一點,屆時你們可不能攪擾到皇兄皇弟們的學習。念書不是什麽好玩兒的事,要是覺得沒意思了,即刻回來。”

楚言枝眼前一亮:“謝謝父皇!那我和三姐姐什麽時候能去?”

成安帝沈吟片刻:“這得跟翰林院那幾個老先生商議商議。下個月吧。”

敲定了這樁喜事,楚言枝從坤寧宮出來到回長春宮的路上都高興得不行,在車輦裏和紅裳繡杏商討著下個月去文華殿讀書該帶些什麽東西過去。

狼奴在外面默默聽著,又替殿下高興,又覺得失落。

明明離殿下這樣近,殿下分享喜歡的時候,卻想不到他。他好像成了一道只能站在殿下身後的影子。做殿下侍衛的滋味,並沒有他這些年想得那樣好。

狼奴的睡眠越來越差了。

這些天殿下有時候會去各宮走動,有時候就只是待在長春宮裏玩。出去走動的時候,狼奴寸步不離地跟著,看殿下與旁人聊天;在長春宮的時候,她也是同那些宮婢玩得更多點,他努力找機會同她說話,她對他的態度仍舊沒什麽特別的。說著說著,註意力還會被別人轉移走。

殿下也不像小時候那般愛動了,偶爾才會拿起那把名叫斬霜雪的劍和他一同練,練的時候也不要他手把手地教。

狼奴只能借著給她調整劍勢的時候碰一碰她修得圓潤整齊的指甲,從身後將她虛虛抱住。

就這麽一點小小的觸碰,狼奴當夜又做了個荒唐的夢。

夢裏殿下不小心跌進了他懷裏,他緊緊抱著她,她也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不松手,兩人的心跳都碰在了一起,體溫也越升越高。她突然用指尖戳了他的耳朵,戳得他耳朵癢,心也癢,問他,“你耳朵紅什麽?”

狼奴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在晚上去找殿下。實在控制不住的時候,他就抱著木奴悄悄站在蘭心閣的墻邊上,風從他身上一股一股地吹過去,他的後背也貼著冷硬的墻,可心頭血始終滾熱。

如是忍了幾天後,狼奴決定不忍了。

什麽骯臟不骯臟,褻瀆不褻瀆,他都不想管了。他就是想殿下,無時無刻不想殿下,想和她黏成一塊再也不分開。

他想她能喜歡自己多一點,想她的眼睛裏可以滿含歡喜地望著自己,就像自己每每看向她時一樣。

他還想夜夜同她共枕而眠,想從身後抱住她,嗅著她的氣息安安心心地睡著。

他忍不住下去了。

紅裳已將內室架子床上的被子鋪好了,楚言枝被繡杏扶到梳妝臺前,拆了發髻洗漱。

狼奴靜靜看著,在幾個宮婢再度啟口要趕他走時,拂開珠簾走到了鏡臺前,與鏡子裏的殿下對視著:“奴有話想同殿下單獨講。”

散了頭發後,宮婢們拿梳子細細地給她梳著頭發,楚言枝瞥了眼鏡子裏垂著眸的狼奴,發覺他近日總是悶悶不樂的。

照理說,能回到長春宮住下,他該很高興才對,怎麽看著反而沒有從前開心了。難道是覺得這皇宮窄小且無聊,沒有外面的世界好玩嗎?

楚言枝也覺得皇宮無聊,從很久以前就這麽覺得了。但因為有娘親和年嬤嬤她們陪著,她早習慣了,學會了從中找點樂子消遣。

狼奴畢竟在北地當了那麽多年自由自在的狼,又在外面跟著師父學了好些年的武功,如今哪也去不了,只能跟在她身後……是後悔了吧?

楚言枝沒說話,讓紅裳先領了人都出去。紅裳不放心,自己帶了另外一個宮婢在門口守著。

楚言枝拾起桌上剛被人放下的發梳,自己慢慢梳起來:“想說什麽就說吧。”

蘭心閣內安靜得只剩下他們的呼吸聲和梳子梳過發絲時發出的一點輕微響動。這響動也足以擾亂狼奴的心,他忍不住朝她靠近,指尖在身後幾番猶豫,還是沒敢觸碰殿下的肩頭。

狼奴萬般心事不知該從何說起,便在她身前蹲下了,握住她松松搭在膝頭的那只手腕:“殿下,奴……奴最近總是夢到你。”

楚言枝不知為何竟覺得心頭有根緊繃的弦松了。

她把玩著梳子:“夢到我什麽了?”

狼奴眼神熾熱地望著她,幾度猶豫後,收緊了五指:“如果奴實話實說了,殿下可以不責怪狼奴嗎?”

楚言枝想不明白小奴隸這是什麽意思。要是不好的夢,他大可以瞞住不說,何必特地為此找她,還怕她責備?

莫非他在夢裏犯了什麽罪,不敢說,但如果不說,又覺得對她愧疚?

楚言枝對這小奴隸唯一的擔心就是怕他像那夜自己做的夢一樣,因為犯了什麽錯被活生生打死,變成鬼了還抱著她哭個不停。

“既然只是夢,不管你在夢裏做了什麽都不算,我自然不會怪你。”楚言枝順勢摸了摸他的頭,垂眸道,“說吧。”

狼奴感受著殿下掌心的溫度,拇指在她虎口悄悄碰了碰,仍舊緊緊凝視著她的眼睛:“奴夢見,殿下很喜歡奴。”

楚言枝動作一頓,神色微僵地和他對視著。

狼奴眼瞼微垂,臉紅了:“奴長大了。殿下,奴雖不會流血,但是會流……”

狼奴到底覺得難以啟口,站起身扶出那邊的椅背,俯身湊到楚言枝耳邊說出了下半句話。

溫熱的語息乍然拂來,楚言枝還未將那幾個字眼完全聽清便下意識要往旁邊躲開,卻又碰上了他攔在椅把另一邊的手臂。

狼奴的眼神殷切熾熱,又難掩羞赧,暗含忐忑:“奴和殿下一樣,長大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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