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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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由肖想殿下而起的舒服是種罪。

葵水初至的第二日, 楚言枝照常起身了,只是行動間仍覺不適,就沒出去走動, 姚窕也讓她先好好在東側殿待著,少受些風。吃的喝的也得熱得溫溫的了才能入口。

實在無聊, 楚言枝捧了本詩集看。雖然陛下每每都說女孩兒家只要通讀女四書就夠了,但上回聽三姐姐會作詩, 他也很高興。

三姐姐最近同她說,她想去文華殿同皇子們一起讀書,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和陛下提。楚言枝央她若陛下同意了,要帶上自己。她也想多讀一點書, 而不是現在看詩集還總要圈圈畫畫問娘親那些掌故、典故。

繡杏在門邊太陽底下站著, 回頭朝裏道:“殿下,狼奴在外頭轉好久了,不知怎麽, 一直沒進來。”

楚言枝翻過一頁:“他在院裏掉東西了?”

繡杏張望了下:“看著也不像是在找什麽……誒,他過來了。”

楚言枝指著詩集上的字一排排看過去, 從紅裳手裏拿過蘸紅墨的筆在“絲”與“枝”下各畫了個小圈。珠簾一動,狼奴攜著外頭一陣繁雜的花香進來了。

楚言枝沒理會,把那首李白的詩通看了兩遍, 才擱下擡眸。

狼奴視線一避,落在那頁詩上。

楚言枝讓宮婢端了錦杌在跟前放下,示意狼奴坐下說話。

狼奴聽話坐下了,再擡目看過來時, 楚言枝總覺得他的眼神像被窗外的陽光給曬燙了, 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 濃如春風的意味。

“殿下還難受嗎?”

“好多了。”

狼奴看向桌上的書:“殿下在讀詩?”

楚言枝吃了只鹽漬梅子:“是啊。最近你有溫習大周律嗎?”

“奴每個月都會翻一次, 已經全會背了。”

“那我考一考你。”

楚言枝讓紅裳把架上那本備用的《大周律法》拿來,隨手翻開,垂眸掃著上面的條目,啟唇念了,問他當如何罰。

狼奴一眨不眨地盯著楚言枝映在窗下的臉,看她透著微粉的指尖,以及念字句時輕張的口齒。

在他昨夜那個旖旎又骯臟的夢裏,殿下便是用這樣的眉眼對他笑,張著這樣的唇,同他說,“好呀”。

狼奴用拇指磨了磨自己隱隱泛上酥麻的食指。他知道,他不該來的。即便只是在夢裏逾越放肆,也是對殿下的不敬。

但殿下並不知道他的夢。

不論他在夢裏如何恣意妄行,如何肖想她……她都不會知道。

楚言枝久未聽見他的聲音,輕蹙眉看他:“這都忘了?”

狼奴斂目,動著笑渦道:“凡謀殺人造意者,斬;從而加功者,絞;不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裏……”

那三十卷篇目早被他爛熟於心,不需多加思索就能完整流暢地背出來。他心裏在糾結另一樁事。

他的身體不對勁。

從昨天和殿下對著耳朵說話起就有些燥熱,臨走時見到掩在紗帳後的殿下,更是升了體溫。而那個夢,那個夢……

弄臟他褻褲的不是血,到底是什麽?

他生病了嗎?

狼奴從沒生過病,也不覺得這會是病。一切好像都是那個夢惹的禍。但也不全是因為那個夢,是因為他心裏總想著殿下。

這樣的想和以前的想不一樣。他一直都希望能和殿下在一起挨著,想夜夜都和她睡在一處,白天也跟在她身後。可昨天在夢裏,他竟然有一種把自己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融進殿下的懷抱,和她變成同魂同魄的沖動。

或者說是欲望。

這欲望把他弄臟了。他既茫然又羞愧,可到現在頭腦還都被這欲望占據著。

他沒辦法同殿下說出口。

殿下都不瞞著他任何事,他卻想瞞著她了。

楚言枝點點頭,另翻了別的問他,卻發覺他在背書的時候還目光灼熱地看著自己,覺得奇怪,將書合上了:“你在想什麽?”

“想……”狼奴回神,霎時止口,轉而以氣音悄聲道,“想殿下。”

楚言枝白了他一眼。背著書,也能發癡?都是個頭快趕上他師父的人了。

殿下這樣也好看。狼奴反而臉紅了。他並沒有說謊,他的腦海裏確實全都是殿下。

“殿下在讀什麽詩?”狼奴見殿下又拾起了那本詩集,視線跟著看去。

“李白的《春思》。講女孩兒心事的,你大概聽不明白。”

楚言枝抿出齒間的梅子核吐在方帕上,直接翻到了下一首。

“李白先生有寫講男孩兒心事的詩嗎?”

楚言枝看向他:“你有心事?”

狼奴有些羞地點點頭。

楚言枝有點好奇,他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小奴隸,能有什麽心事?

“我明天就去找陛下要你了,你別發愁。”

狼奴不說話,只看著那一頁頁透光的紙,心裏竟然想,要是他能變成那首詩就好了。被殿下的指尖輕柔地撚摸過每一寸軀體,又被她一字一句細細讀過每一縷思緒。她的眼睛,全神貫註之下,只有他。

狼奴滾了滾喉口,悄悄將自己的下裳往前理了理。

下午等殿下歇完晌,陪了她一會兒後,狼奴就在臨近酉時的時候回了北鎮撫司。他不敢遲到,怕師父會把他還沒拿到手的月例銀子全都扣光。

楚言枝能感覺到今天狼奴有些怪怪的,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那眼神也奇怪,看著真像是有了心事。

興許是怕她反悔,不去找陛下要他吧。

楚言枝不做多想,打算明日去給陛下請安的時候提一提。恰好錢公公也已經從四川府那辦完差回來了,明天大概率是他或汪公公輪值,到時候能幫她說說話。

可等第二日,她才提著嬤嬤做的小點心站定在乾清宮內,殿外忽傳賢妃請見陛下,說有要事需稟奏。

成安帝自從孟皇後離開後,每日郁郁寡歡,唯有和姚窕在一處的時候心思才能定一定。他近日去佛堂的次數也多了,看到孟皇後之前托荀太後供奉佛前的那幾卷經書,總要嘆氣。

如今皇後之位空缺,後宮諸事早在孟皇後病重之時就已交由三妃處理了,偶有解決不了的事來問,成安帝也是駁回去讓她們自行商量,實在不行就去問汪符。

成安帝才讓楚言枝起身過來,就聽到賢妃來了,眉心蹙起,打發汪符照原來的話說去。

汪符一去一返,稟道:“賢妃娘娘說,這涉及後宮某位娘娘的秘辛,不可與另外二位娘娘商議。”

“到底是誰?朕沒空和她打啞謎!去問!”

汪符再度折身去了,回來時看了眼楚言枝:“是和嬪娘娘……”

楚言枝攥食盒的手指一緊,成安帝卻冷笑一聲:“她倒這些年始終如一,但凡朕身邊有個出挑些的人,她都要插進來多嘴。讓她進來吧。”

“父皇,那枝枝先……”

“枝枝怕什麽,你不要給自己娘親撐腰?”

楚言枝見他態度倒還鮮明,心裏有了數,照常把食盒打開,給他一一整齊地擺上來。

她如今手腳麻利,早不是那年連擺盤子都擺得淩亂的小孩兒了。不過如今若有了陛下的疼愛,不論她擺成什麽樣子,都能有人誇,誇得陛下更疼愛她。

賢妃進來了,擡頭時與她對視片刻,唇角牽起了一絲笑。

楚言枝視而不見。她對這位賢妃娘娘的印象一直不好。江貴人和她同住在毓慶宮,自小她就聽說過許多她刁難人的事。聽說她身邊沒幾個宮婢身上沒傷,她所出的四皇子和五皇子也被養得一個性格陰郁,一個訥訥不敢言。

想到那兩位皇兄,楚言枝這些年雖常出來到各宮走動了,卻很少有機會和他們打照面。什麽上元節觀燈會、端午賽龍舟、乞巧節放花燈……他們一概不參加,只有陛下在場的時候才會站出來展露自己的才華,出出風頭。

頭兩年四皇兄楚瓊見了她還偶爾會說些陰陰陽陽的話,不過自從她和二姐姐的關系變得很好後,他對她的態度也漸漸和善起來。

楚瓊同二姐姐的關系貌似不錯,還記得那年二姐姐及笄,在場只有女賓,皇子們都不出席,一直等宴席散去,她陪著二姐姐在清樂宮聊完天出來,就看到他一直站在那條宮道上不動。

她本想裝作沒看見離開的,卻被他攔住了。楚瓊將一只螺鈿刻百蝶百蝠的方盒遞給她,托她再進去送給二姐姐,說這是他為她準備的及笄禮。

楚言枝記得自己當時好像急著要回長春宮做什麽來著,勸他自己去送,他卻如何也不肯,過了會兒就被賢妃娘娘身邊一個老嬤嬤喊走了。

那盒子被嬤嬤看見了,他便收回袖子裏,什麽也沒說走了。

二姐姐出嫁的時候,許多皇子都在場,他自然也不例外。姐姐們都在掉眼淚,皇子們都在笑鬧著,唯有他一言不發地看著二姐姐的轎子擡出宮門,眼眶好像有點兒發紅。

還有前兩年二姐姐抱了松哥兒回來省親,二姐姐同他說話,讓他抱一抱養得白胖胖見誰都笑的松哥兒,楚瓊卻只揉揉松哥兒的手,搖頭不肯抱。

二姐姐曾說,四皇子其實人挺好,就是從小被賢妃娘娘磋磨得狠了。小時候她常見他被罰,心裏不忍,接濟過幾次,他一直都記得。可惜後來他性子越來越陰沈了,她不敢再多接觸。

當時聽到這話,楚言枝是全然相信的,不過以她現在對二姐姐的了解,她覺得二姐姐當初接濟四皇子不排除是為了尋個皇子兄弟做倚靠的可能性。畢竟除太子與宣王外,只他年齡與她相近。即便當時是純粹的同情,那後來與他疏遠,應該也是看出他被賢妃控制得太狠,且在陛下面前說不上什麽話吧。

“七殿下,一會兒我要說的話,恐會傷了長春宮的臉面,你要不先回去等著陛下的旨意?”

“你倒會揣摩朕,朕還一字未說,你便知道朕要下什麽旨意了?哼,汪符,看來你這司禮監掌印太監一職,確實被太多人眼紅了。”

汪符忙躬身連道不敢。

楚言枝雖不知道賢妃到底告哪門子狀,但長春宮從來沒做過逾矩的事,並不怕她。

楚言枝輕輕笑了,語氣誠懇道:“枝枝確實膽子小,可也沒到不敢聽賢妃娘娘說話的地步,您盡管說就是了。倒是賢妃娘娘這般膽大的人,怎麽父皇才說一句話,您就嚇得要發抖了?是太冷了嗎?”

賢妃咬緊牙,懶得和她多費唇舌了,徑直對成安帝跪下稟告道:“陛下,實是此事幹系重大,臣妾不敢不報!日前,臣妾偶然聽宮人說,盛放皇後娘娘貴體的那口棺……是個空棺。”

楚言枝擺弄食盒的手頓住,成安帝亦神色微變。

賢妃見狀,心中暗喜,即刻語速飛快道:“臣妾初聽此言,自然不敢相信,皇後娘娘的喪葬禮,是全部交由宗人府與東廠、錦衣衛辦的,怎麽可能會出現這麽大的紕漏?但宮裏傳有此言的人,竟不少。臣妾想著,若是謠傳,這些人都該拉去午門好好杖責一頓,若是真的……”

成安帝語氣不耐:“你找誰查的?”

“是趙關趙公公。臣妾發現,皇後娘娘薨逝那天,陛下身邊只有趙關一人在。這汪公公,素來服侍陛下起居,內外自有許多要操勞之事,脫不開身。而錢公公是東廠廠督,孫公公常為他打下手,他們二人都不在,實在令人不得不多想……臣妾思來想去,只有趙公公最合適幫著查。”

“那這與和嬪有何幹系?”

“這就得從趙公公查到的結果上說起了。趙公公說,他後來派人跟上了東廠的人,發現那夜錢錦坐車輦離宮的時候,裏面似乎有一個宮婢在。這車輦一路到京城城外的一處青州樣式的二進院落內,天不亮,便另有一輛馬車從裏出來,徑直去了官道……陛下,您絕想不到,那名宮婢就是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根本沒死!她是被東廠偷梁換柱換出來的!”

成安帝一臉陰沈。

賢妃見狀,緩口氣繼續語氣激昂道:“臣妾當時也如陛下此刻般震驚!再一細想,錢錦這些年和哪個宮的人關系最好?那自然是長春宮和坤寧宮!長春宮和坤寧宮的關系,更是人所共知。皇後娘娘與和嬪情同姐妹,三殿下與七殿下更是形影不離。皇後娘娘薨逝之前的那些日子,宮裏常有人言和嬪是為爭寵而刻意挑破帝後之間的關系,臣妾愚笨,素來看不穿人心險惡,現在想想,這恐怕是和嬪與皇後娘娘一同商量出來的計謀,為的是蒙騙陛下您啊!”

“皇後娘娘一心記掛著四川府的家人,這也是趙關查到的,他說皇後娘娘這些年一直在命東廠的人將孟家的消息傳給她。皇後娘娘享著您對她的一片赤誠之心,卻一心要走;和嬪從一個名不見經不傳的小小美人一躍升至昭儀,又升至嬪位,一心要爭寵。皇後娘娘一走,皇上,您這些天去別宮的日子,可不就少下來了嗎?”

楚言枝站著聽半天都覺得累了,汪符會意,給她端了椅子來。她有點想笑,就拾了幾塊點心慢慢地吃著。

賢妃見她這樣,心想果然到底是個毛頭丫頭,大難臨頭了竟還吃得下東西。

她正欲將控訴繼續下去,楚言枝撐著腮問:“所以賢妃娘娘說來說去,就是憑著趙公公背著陛下跟查東廠得來的消息,以及您自己的一些臆斷,而認為是我娘親與皇後娘娘合謀,拉著錢公公配合著,一起演了出瞞天過海的好戲嗎?”

“就是如此!”

成安帝揉捏了下鼻梁,擡眸冷冷瞪向賢妃,賢妃被瞪得身子一寒,垂首道:“……請陛下明鑒!”

楚言枝發覺這位賢妃娘娘確如她自己所言般愚笨,說都懶得同她說了。

然而片刻之後,成安帝只是寒著臉讓賢妃起身,說這事他自會再命人查辦。若屬實,該獎自然會獎,該罰也自然會罰。

賢妃歡天喜地地起身,臨走前還哼了聲道:“臣妾看那和嬪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假惺惺,只會誆騙陛下!根本不堪嬪位!”

楚言枝沈默著將嘴邊的點心吃完,擦了擦手起身。

她娘親昨日才被封的嬪,賢妃竟如此按捺不住。而娘親才被封嬪一天,她竟也有些忘卻了,陛下是多麽寡恩薄情的人。

即便陛下對真相毫不知情,聽到賢妃如此荒唐且漏洞百出的話,也該多多盤問才是。他什麽都知道,卻並不為娘親撐腰,連句簡單的維護都沒有,只說會去查辦。這恐怕印證了她先前的猜想,若有必要,陛下會讓娘親出來頂包。

至少此刻,會以去查娘親的名義,來為皇後娘娘的假死脫身做遮掩。

楚言枝也是後來想明白的,陛下要借娘親的口和東廠的手來辦這件事,是避免自己親犯祖宗規矩被人知道以損龍威,也是避免天家不睦的事傳揚人間。一旦有被發現的苗頭,絕無人敢上奏指責他,只會像現在這樣,要他去查長春宮和東廠。

不過娘親一向是最穩中求勝的人,自然不可能真的將長春宮上下的身家性命壓在這種事上。東廠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而皇後娘娘未死的事絕不能真的被發現,所以娘親的冤屈定會被洗清。便是將來,陛下駕崩,新帝繼位,太子殿下也會為了生母而保全長春宮。

她當初求娘親幫一幫皇後娘娘和三姐姐,確實沒想那麽多,但娘親答應下她,不可能不做深思。這是一步險棋,但只要走對了,長春宮未來都有了保障,而不止是依憑著當今陛下時來時去的寵愛,或是東廠隨時有可能被替換下去的廠督公公的一點好意善心。

成安帝見楚言枝垂了眸,以為她心中有氣,正欲哄她兩句,楚言枝跪下行禮道:“枝枝明白父皇的苦心,這就回長春宮和娘親一起配合陛下的查辦。”

成安帝見她這般懂事,一臉欣慰地將她扶起來,拍著她的手背道:“你回去讓你娘親放心,等此風波過了,朕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心懷叵測之人,朕也定會罰之。”

楚言枝一臉仰慕地看著他,乖乖點頭,這才退下了。

看來把狼奴要回來的事,只能等陛下這邊查完再說了。倒也不是壞事,今天她過來提這事的時候,其實心裏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但要是等到那時候,陛下定會念在對長春宮有所虧欠的份上,答應得更爽快些。

狼奴回了北鎮撫司後,照舊跟著錦衣衛校尉們操練。隔天宮裏傳了任務要去辦,辛恩卻並未帶上他,透露出的意思是,此事牽涉到了長春宮。

狼奴再三確認和嬪與殿下並不會因此事受損後才稍稍放下了心,可在他收到腰牌之前,都不能進宮去看殿下了。

殿下昨夜又入了他的夢。

這回他不只是在床榻之上擁住了她,還在那扇透著日光的窗下。他抽走了殿下手裏的詩集,緊緊擁著她,親咬她的耳朵,嗅她發間的香。

就在日光之下,蘭心閣內。外間有人,窗外也有人,不論是誰只要瞥來一眼,就能發現他們。

他的夢做得越來越大膽了。

狼奴只是想到這一節,身體便又起了異樣。

他真的不能再想殿下了。

他把方才換下的臟衣服放到銅盆裏,走出屋子,到後院的一處假山後面燒掉。

太臟了。

狼奴凝視著這團火,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心思好像變得越來越見不得人,總想著和殿下有著異於常人之間的親密。

他從小是很依賴殿下,但絕沒有到如此過分的地步。他如今想和殿下纏抱在一起,沒有衣物所隔,最親密的那種親密,還想親吻她的臉、耳朵、脖子、鎖骨……也不止是想親她,還想她親他,用同樣的渴望與喜歡親著他的臉與他的一切。

這不可能的,他從沒見誰和誰之間會這樣。

那會不會是也有人這樣……只是瞞得很好,沒讓別人瞧見呢?

“餵大哥,你又躲這燒東西啊?”

辛鞍不知何時拖著那條還有點瘸的腿從假山上跳下來了,一個不穩又差點摔倒。他瘸了腿,這回的任務也沒能跟著去辦。

狼奴將銅盆踢到身後,皺眉兇他:“你管我?”

辛鞍剛剛那一下別著了傷腿,正一個勁兒地抽氣,聞言“嘿嘿”笑兩聲,背靠假山,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一邊揉著腿,一邊沖他挑挑眉:“哥,你該不會是尿褲子了吧?不到半個月,光被我發現的就有兩回了啊。指不定是那裏有點毛病……”

“滾。”狼奴一擡手把他甩開,轉而直接拿劍在地上劃了個坑,將銅盆裏的黑灰悉數倒進去埋上。

埋完了他提步往屋走,辛鞍一把拽住他肩膀,怕他會再把自己震下來,忙道:“可別啊!我傷著呢!小心我把你尿褲子的事兒告訴別人,特別是你家殿下!”

狼奴果然僵了動作。他側眸瞥他,冷聲道:“你若敢把這事告訴任何一個人,我就斷了你另一條腿,讓你永遠下不來床。”

雖然相處這麽多年了,面對他這狼似的眼神和這惡狠狠冷冰冰的話,辛鞍還真不敢不信。他老實點了,拖著腿跟上他,覷眼那灰蒙蒙的銅盆:“不說就不說嘛。哎,這麽大年紀尿床確實不合理。所以,嘿嘿,所以……你是夢.遺了吧?”

辛鞍又“嘿嘿”笑兩聲,撞撞他肩膀,神情有幾分猥瑣下流,聲音都變得扭曲做作起來:“大哥,跟兄弟害羞啥啊,你就說,爽不爽?”

狼奴久未說話。

“……什麽是夢.遺?”

“遺.精啊,你長大了啊哥!”辛鞍又笑,這回的笑裏嘲笑的意味更濃,“你比我高,年齡肯定不會比我小,我去年就有了,你才有啊?哎哎哎你懂什麽是精嗎?就是那個……”

狼奴擡手把他推回假山壁上,提步就要走。

辛鞍鼓著氣在後面抱怨:“給你說點常識你氣什麽?從小到大我教你的東西少嗎?你就這麽對我?”

狼奴止了腳步。他捏緊盆沿,上面還殘留著餘溫,燙得他手心微痛。

他的臉比他們都要白些,藏不住紅,狼奴只好偏過一點臉,沈聲道:“……你說的話太臟了。”

“這有什麽臟的?”辛鞍不能理解,“每個男人都這樣啊,是事實!你還嫌棄你自己啊?”

狼奴轉回視線,不予理會,回屋關了門。

臟就是臟……

狼奴具體說不上來為什麽,他很嫌惡這種被不知名的欲望所支配的感覺。

即便這種欲望,確如辛鞍所言……能讓他感到一種難言的、隱秘的,令他忍不住一陷再陷的舒服。

但這種由肖想殿下而起的舒服是種罪。

作者有話說:

無所謂,還會犯大罪

“凡謀殺人造意者,斬;從而加功者,絞;不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裏……”摘自《大明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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