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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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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殿下不想奴?”

孟皇後較之上回見又清減不少, 宮婢碧珠攙她坐上正位,正位之下宮妃與眾位命婦分立兩側,林婕妤坐在旁側下位。吉時到後, 楚清依禮官之言換上五重華服,站在坤寧宮殿外等候著。待禮官揚聲高喊, 楚清方由宮婢在旁引著,一步一行端莊進殿。

一直走到皇後正位之下, 楚清跪下疊手於眉前行叩禮拜,一連三拜後方起身,踏階至孟皇後面前行禮。孟皇後起身,一下沒能起來, 由碧珠攙起後才笑著將楚清扶起, 拾起托盤上的笄、簪、釵分別為她綰發。

及笄禮成,宴會方始。楚清換上雲霏妝花緞織對襟上裳,配大紅刻金絲的撒花裙, 接受各位正賓的讚賀和所送的及笄禮。

楚言枝坐在席上看著,總覺得二姐姐溫和清麗的眉眼間還籠著一抹似有還無的愁意。昨晚她拉著她聊了許久, 一會兒提父皇,一會兒提東廠,一會兒又提禮部。二姐姐是在擔心自己未來的婚事。

楚言枝偏頭看正百無聊賴撥弄茶盞的楚姝。楚姝察覺到她的目光, 移目看過來。楚言枝一時避閃不及,對她笑了下。楚姝沒什麽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楚清重新回到座位坐下後,那些命婦與同齡貴女們都過來與她們攀談。楚言枝不像楚姝她們平時就常和這些人打交道,一個個臉生得很, 她從幾天前起就對著名冊畫像記背了, 這才差不多將她們認全, 不至於喊錯稱呼。

“二表妹, 大半年沒見,瞧你長得都比我高了!”說話是承安侯的孫女薛華,其祖母正是成安帝的姑姑大長公主楚宵。薛華幾月前才辦過自己的及笄禮。

“我倒羨慕你身量小巧。”楚清任她挽著自己的胳膊,走到了楚姝和楚言枝之間坐下。

“這有何好羨慕的?從小祖母要是叫我面壁或是抄經謄卷,我總堅持不住,一歪身就倒了,過後反受責罵。”

楚清笑道:“皇姑奶治家嚴苛,薛府亦有人人稱道的好家風,這不才教得你性行淑雅,教得表哥典則俊雅?”

楚清和薛華從小關系不錯,兒時也常去承安侯府,長大就去得少了。她眼裏看得真切,雖然傳聞說大長公主楚宵當年並不情願下嫁薛家,但這些年大長公主與老承安侯夫妻琴瑟和鳴,如今兒孫滿堂繞膝,實是得了個極好的歸宿。對於本朝公主而言,夫家前程是其次,重要的是能安生過日子。否則若像那兩位長公主姑姑……

楚清餘光看了眼旁席的尚華長公主楚妙和安平長公主楚嫻。她們今年該有四五十六歲了,一個保養得當,一個濃妝亦難掩疲態。

尚華長公主楚妙過門便開始守寡了,聽說自那之後就變了性情,雖不能改嫁,卻養了不少幕僚在府……此刻她正閑閑吃著案上的瓜果,既無人主動過來與她搭話,她也不理會旁人。

安平長公主與夫家永榮伯鬧和離鬧了不知多少年,次次都被駁回,如今他們的獨女盛隨盛大姑娘都二十有一了,還未出嫁。也算成了對老冤家。

盛隨今日也來了,正坐在楚嫻身側,持盞相敬想和尚華長公主搭話。她生得端莊美貌,前幾年提親的人家就沒斷過,她卻沒一個看得上眼的,永榮伯曾想逼嫁,安平長公主卻以匕首抵頸相護,任她留到了這般年紀。

這幾人婚事不美,雖受禮邀卻不好在及笄禮這般重要的日子過來靠近她們這些年輕姑娘。

薛華聽了楚清的話,笑著點頭,卻沒接話。祖母對姑娘家何止是一般嚴苛?還總勸她莫要手高眼低,找個差不多的人家便罷了,她就不愛聽那些。她好好一個公侯小姐,公主的親孫女,要嫁就嫁頂好的人家。頂好的人家,那便莫過於皇家。

薛華摩挲著手裏的茶盞,見楚姝正要讓阿香添茶,湊去笑道:“日子過得真快,過兩年姝兒也要及笄了吧?你這些年只愛去上林苑看鬥獸,都不愛來承安侯府同我們姊妹玩了。宣王殿下怎也由著你?”

阿香添完茶,楚姝懶懶喝了幾口,瞥了眼薛華,淡聲道:“他愛由著就由著了,表姐年齡也不小了,這般好家風好教養,還是少打聽這些的好。”

話罷她起身,提裙上階到正位前,替孟皇後推辭了幾盞茶酒,親扶她回東暖閣去了。

遭了楚姝的冷言冷語,薛華倒不覺尷尬,和楚清說了兩句後,又想同楚言枝聊。楚言枝見二姐姐一直忙著與人周旋,三姐姐也走了,一下對這及笄宴興致缺缺了。她對姻緣婚事的話題感到煩躁,一直悄悄揉著泛酸的左腮幫,連茶都想放涼透了再喝。

除了薛華,又有幾個命婦之女與郡主縣主想來同她說話,楚言枝雖一一笑著應了,實則已經想找個借口離開了。正值暑熱,外頭蟬鳴不休,殿裏人又多,她心裏煩悶。

可今天是二姐姐這些年以來最重要的日子,從今天起禮部與司禮監就會為她挑選駙馬了。一旦出嫁,她和二姐姐相處的機會就少了。楚言枝長這麽大,很少有能陪自己玩的哥哥姐姐,二姐姐是第一個,她舍不得她。

“殿下,你瞧後面。”趁這些貴女開始和楚清聊京城最時興的花樣子和胭脂水粉了,紅裳突然拍了拍楚言枝的肩膀。

楚言枝回神,撐腮轉眸看去,目光尋了好一會兒,才定在紅裳所指的柱子上,赫然看到一片墨黑色的衣角。那柱子臨近殿門,甚少有人過去。

“他過來了?”楚言枝蹙眉,“竟然不聽我話了?”

隔這麽遠紅裳都發現了他,這個笨狼奴該不會仗著有點兒功夫就以為自己能藏得很好了吧?

“要不奴婢過去跟他提個醒兒?”

“單你一個過去反而顯眼。”楚言枝往周圍看了眼,拉了拉楚清的手,“二姐姐,殿裏太熱了,我出去透會兒氣再回來。”

楚清點頭,見她額發都有些汗濕了,拿帕子在她臉側輕輕按了按:“好,一會兒我讓人再搬兩個冰鑒放你這。”

道了謝,楚言枝領著幾個宮婢往外走,路過那柱子時,腳步刻意頓了頓。

出了坤寧宮,楚言枝繞過側殿,到了後殿的荷塘旁。公主及笄宴重大,幾乎所有人都在前面或兩邊側殿忙碌著,這裏反倒顯得清凈。荷塘內菡萏朵朵迎風招展,亭亭玉立,偶有蜻蜓落上蓮蓬蕊心。楚言枝沒去石亭,只讓宮婢們都在側殿路口等著,自己則在檐下陰影處的大石上坐下了。

風一吹過,帶來荷香陣陣,確實舒適,楚言枝兩手撐在石上,歪頭賞荷,心裏不禁想下回若要繡荷花,就繡蜻蜓立荷尖的圖景。

地上忽有一道黑影輕掠而過,楚言枝迎著日光仰面看,果然是狼奴。

她匿在暗處,唯有身下鵝黃繡白玉蘭的挑線裙子散在石上,裙擺與懸擺著的梅團花錦鞋在明媚的陽光下蕩漾著。

狼奴立在烈陽下,凝視著殿下微露幾點薄汗的瓊鼻,垂眸道:“殿下……奴知錯了。”

楚言枝嫌他太高,坐著仰視他尤其感覺陽光刺目,視線又轉向荷塘:“為什麽不聽話?”

狼奴嘴上說著知錯,實則能單獨站在殿下面前同她說話,哪怕是被斥責,心裏也歡喜著。他仍望著她:“想你。”

楚言枝沒忍住要瞪他:“不許再說想我。”

狼奴心一顫:“這是狼奴的實話。殿下不要狼奴說實話?”

楚言枝發覺他比以往會頂嘴了。

“不許想我。”楚言枝收回撐在石上的手臂,整理勾了些灰的披帛。

狼奴從石上牽起她幾乎要垂到地上的那角披帛,在楚言枝再度仰看過來時,蹲下了身,轉而仰視她。他烏潤的眼睛經陽光一照,竟顯得十分剔透,仿若玉石。彎睫一眨,猶如蝶翼。

“殿下為何不許奴想你?奴和殿下已經很久沒見了,奴天天想你。”

小奴隸滿眼掬著陽光和她的影子,楚言枝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覺得他好玩,又不是那麽好玩,一挨近她心裏不自在。是因為分隔太久了吧?再者,她近來認字後,父皇開始要她讀《女德》《女戒》了,她雖討厭,卻對男女之防更有了概念。

她有點後悔沒讓紅裳守在自己身邊了。

狼奴見她不說話,離她更近了,將她的披帛放到了她的膝上,轉而牽了她的袖子:“奴酉時就要走了,殿下,摸一摸奴好不好?”

楚言枝覷他:“我不摸你你還要哭鼻子不成?你如今有了師父,有了小弟,還有許多朋友,在宮外不比待在宮裏開心?”

“不開心。”狼奴垂了眼睛,握了她的手腕,再擡眼時,雙眸竟真浸了一層薄霧,“為什麽殿下不想奴?”

楚言枝沒想到他真露出了在第一回 送他去北鎮撫司時的那種無助又可憐的神情。

她想別開視線命令他起來,手卻整個被他握住了,他輕輕晃了晃,央她:“殿下不想同奴玩嗎?殿下有了好多別的宮婢陪著,還有了姐姐妹妹,所以不要奴了?明明過年的時候,殿下喜歡奴陪著你玩的……”

越說他語氣越委屈了,眼睛裏的傷心幾乎要溢出來。他真是半分藏不住情緒。

楚言枝看著狼奴,他個子比她高那麽許多,實則根本不如她成熟,還是整天想要玩。

她倒想豎起眉毛兇一兇,讓他別再這麽纏人了,可再一想想,他才有個人樣沒多久,性子還像一頭不懂事的狼,似乎也正常。他畢竟沒了同窩的狼,身邊也只有她和辛鞍兩個人與他年紀差不多,辛鞍那人她一看就覺得有些討厭,恐怕和他玩得並不怎麽好,他憋了半年想同她玩一玩,不算什麽不可饒恕的錯。

嬤嬤也說,狼奴還小呢。

楚言枝在他手心撓了兩下:“別傷心了,等過年你又可以在家待久一點了,那時候我們還能一起玩。”

狼奴的睫毛似乎都因那點濕潮有些黏連了,光下看著更加黑濃。他聲音悶悶的:“奴懂事的,奴知道要過年才能多陪一陪殿下。可是奴想殿下,不是奴不讓自己想,就能不想的。”

楚言枝莫名覺得小奴隸傷心得恰到好處,這樣看著十分好玩。她揉了揉他垂首時顯得微鼓的臉頰。

她每揉一下,狼奴眼睫就顫一下,耳朵尖的一點紅迅速蔓到臉上,楚言枝明顯感覺到指下的溫度升了,笑彎了眼睛:“那你偷偷想呀,別讓人知道。不然別人聽了會笑話你,你辛指揮使的關門弟子,竟然會想本殿下想到哭鼻子,都不知道到底丟了誰的臉。”

狼奴被她揉得眼睛瞇起,像只愜意的貓兒,自然而然把下巴墊在了她的膝上一點,臉頰小幅度地悄悄蹭了下她的手心:“奴想殿下,不丟臉。奴是殿下的,離開殿下當然想殿下。”

楚言枝覺得自己好像養了一只黏人的寵物,性格算乖,樣子也討巧。

她心裏那些奇怪的不自在因這個想法散了不少。狼奴是她養的小奴隸,也像個小寵物,只要不在人前惹人多想,她想同他玩耍的時候,就少些防範,沒什麽要緊的。

畢竟宮裏的日子實在很無聊。要麽是些宴會,要麽是各宮互相拜訪,父皇會來看她,可她看見父皇就煩,總拘著她讀那些奇奇怪怪的書。長春宮是很大,可再大用腳步丈量也逛不了一天,住的日子稍微久一點,就讓人覺得沒意思了。

回想起來,這幾年她玩得最開心的時候,確實是過年和狼奴待一塊兒的那段日子。狼奴雖然總是什麽都不懂,可越這樣,越顯得好玩。他們一起玩針線,一起烤橘子吃,她還記得狼奴想給她親手剝橘子,結果糊得手上臉上都是黑灰的樣子。

楚言枝由他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肚皮上揉了,不知怎的,總覺得他這動作極自然極熟練。

狼奴的手心散出了薄汗,蹭在了她的手背上,楚言枝有點嫌棄,揉一會兒就不願意揉了。

看看墻上的影子又往上移了一段,楚言枝約莫著出來的時間夠久了,就讓他起來:“這回看你態度好,我不同你計較。但是下回不準這樣了,我要你待在哪裏,你就得待在哪裏,不聽話的奴我不敢留。明白不明白?”

狼奴見殿下對自己溫柔許多,還肯主動摸他、揉他了,此刻心滿意足,統統乖巧答應了:“奴明白了,奴什麽都聽殿下的,奴是殿下最聽話的小狼。”

“那你先回長春宮去,再過一會兒時辰到了,我自然就回了。”

“好。”

楚言枝又讓狼奴給自己展示輕功,他驕傲又害羞地抿著笑渦,勁長的腿一邁就不知怎麽飛到那邊檐上了,他不敢出聲,只朝她招手示意,輕輕松松躍動幾下就沒了蹤跡。

不過看得出來,他身法還不穩,有那麽一兩躍楚言枝都怕他會躍不過去跌到地上。

楚言枝回了宴席坐下,眾人並未起疑心,她席面四面還多了兩盆冰鑒,裏頭的冰塊都很大,發著白霧,還冰著鮮果。

楚言枝拿起就要吃,忽然想到這只手被狼奴攥了好久,又放下了,拿帕子擦了好一會兒。

狼奴回到長春宮後,就乖乖地坐在殿門前的臺階上等殿下回來,年嬤嬤知道他過來了,想他別再窩在太陽底下受曬了,他卻不肯。年嬤嬤只好陪他在臺階上坐了會兒,問他最近過得怎樣。

狼奴等著殿下回來,可直等到酉時都快過一刻鐘,辛恩從承天門那尋他來了,也沒能等到。

殿下一不小心騙他了。

狼奴心裏失落,又慶幸自己方才跟過去了。雖然這回被發現後殿下有些不高興,但只要他下回藏好一點……他再多練一練,就能做到不被所有人發現了。

辛恩臉色很不好看,狼奴知道師父這是生氣了,心裏也愧疚,起身跟在他後面就要走。年嬤嬤抱著一個比他帶來的那個包袱還要大的包袱趕出來了,一悶氣塞到他懷裏:“這,這是嬤嬤剛給你蒸好的各類點心,你都嘗一嘗,要是吃不完,就分給辛小公子和其他校尉吃,曉得沒有?中秋回來了,嬤嬤給你做月餅吃!”

狼奴接了:“謝謝嬤嬤。”

跟著辛恩出了承天門,還未騎上馬,辛恩冷聲問:“今天你在宮裏亂竄什麽?”

狼奴攥韁繩的動作一滯,很快明白過來,殿下都發現了他的話,恐怕宮裏那些侍衛們的眼睛,他也都沒瞞過……

“辛鞘錯了,請師父責罰。”狼奴在他面前跪下了。

辛恩瞥他:“若非錢錦特地來告訴我,這事若被有心人知道了,反會殃及七殿下。也幸而這人是錢錦……他同長春宮近來關系不錯。”

狼奴還不甚了解這些彎彎繞繞,但聽到殃及七殿下幾個字,心裏頓時一涼。怨不得殿下要生氣,他闖禍了。

“拜師那日,為師如何交代你的,你又還記得嗎?以誠待世,以誠待世,來時交代你要在酉時之前在承天門等著,為何一直賴在長春宮不走?”

狼奴不語,知道自己這回徹底惹師父生氣了。他今日一連犯了兩個大錯。

他臉紅了,羞慚得擡不起頭,朝辛恩更鄭重道:“辛鞘等殿下忘了師父的交代,請師父重罰辛鞘。”

辛恩仍板著臉,也不介意這是人來人往的承天門,只是看到他這模樣,又難免撇開視線,聲音更沈道:“回去面壁半個月,夜裏加練兩個時辰,還有,下回中秋不許再回來。”

狼奴跪在原地,不動分毫,就在辛恩以為他心裏終是不服氣,還想違令的時候,他往地上磕了個頭:“辛鞘領罰,往後絕不再犯了。”

及笄宴其實在申時就結束得差不多了,楚言枝本打算直接坐車輦回長春宮,卻再度被那些命婦貴女纏住,明裏暗裏打聽著、討好著。好不容易應對完她們,二姐姐又把她請到了清樂宮單獨談心,楚言枝不好推拒,只好應了。等她從清樂宮出來,烏金西沈,酉時二刻都過了。

她回了長春宮,果然沒看到狼奴的身影。她回到東殿洗漱一番,換了輕薄衣服,倚在蘭心閣臨窗的美人榻上懶得動。天熱,動一動就容易出汗。

天色昏黃,宮婢點了兩盞燈放上來,耳邊各種蟲嘶不斷,楚言枝嫌這屋裏人多了就熱得格外厲害,且宮婢們跟著她走一天,身上汗味不輕,就吩咐她們自去洗漱歇下,獨留了紅裳。

紅裳沐浴完把方才年嬤嬤剛送來的包袱拿來了,遞給楚言枝:“狼奴的,非要殿下親自打開。”

楚言枝正又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棋盤玩,見此來了興致。小奴隸還給她留東西了?

紅裳把包袱放到桌上,楚言枝動手解結,可也不知道這是狼奴用多大力氣系的,那只結死死的,楚言枝手指頭都酸軟了也沒能解開。

她忍不住怨:“到底防誰呀?”

最後沒辦法,她從針線筐裏挑了剪子出來,把結鉸了,一層層打開。

東西不少,但收拾得挺整齊,零碎的東西都用小盒子或者小荷包裝著,楚言枝一一打開看了,比她當年收藏的小玩意兒還要小玩意兒,月牙形的石頭、壓癟曬幹成簽的樟樹葉子……真是比她小孩子得多。

除這些外,還有一小罐鹽漬梅子幹,也不知是他買的還是做的。楚言枝本想拿一顆嘗嘗,可她的乳牙們近日實在不舒服,又剛漱了口,就先合上了蓋子。

這些小東西底下還墊了兩塊緞布。楚言枝拿起來分別展開看,竟然是兩條裙子。

“狼奴知道給殿下買裙子了?”紅裳也覺得新奇,於燈下細看,笑道,“就是做工太糙了。”

比起楚言枝櫃子裏那些穿不完的新衣,這兩條針腳雖密卻難掩繡法僵硬的裙子確實算不得精細。

楚言枝看了兩轉就放回桌上了,拿著其中一條的裙擺蹙眉看上面十二團白絨絨的小狗:“狼奴真幼稚呀,誰這麽大了,還穿繡小貓、繡小狗的裙子?”

紅裳笑:“殿下也沒多大嘛。”

楚言枝不認:“總比他成熟多了。”

“是是,那殿下,要留著穿嗎?”

楚言枝嫌棄道:“當然不穿,他喜歡,那等他回來了,逗他自己穿吧。”

“狼奴是男孩兒。”

“有什麽,他是我的小奴隸,就在長春宮裏玩一玩嘛。”

紅裳忍笑,不禁想象起狼奴穿裙子的畫面來,應當不算難看,就是等他長大了想,會害臊死吧。

七月一過,菡萏漸雕,八月桂花一開,年嬤嬤領著幾個宮婢開始捋枝上的花做木樨青豆茶和桂花蜜了。

楚言枝留著那兩條裙子,就等狼奴回來哄他自己穿上。進了月中,卻有北鎮撫司的人來傳話了,說辛鞘受了師父的罰,中秋夜回不來了。

年嬤嬤聽了直嘆氣,等人走了就連連抱怨:“辛指揮使也太狠心了些,孩子一年到頭,攏共才幾天能回來?怎麽這樣罰……”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狼奴一定是沒好好聽師父話被罰了,他該受著。”楚言枝小口小口掰著年嬤嬤做酥皮月餅吃,才掰了兩下,酥皮就散了好幾層,她嘗試拿勺挖著吃,又險些翻了碟子,不由怨道,“笨勺子。”

姚美人也寬慰年嬤嬤:“嚴師出高徒,辛大人知道狼奴戀家,故意這樣罰他,否則如何長記性?若換成打板子、抽手心地罰,嬤嬤會更心疼吧?”

年嬤嬤點頭:“是這般道理。那奴婢下去給他備幾樣月餅果酒送去吧,孩子回不了家,哪能不傷心?”

作者有話說:

小狼崽子:繡十二只雄赳赳氣昂昂的猛狼,殿下一定會喜歡的。

枝枝:幼稚鬼,誰家裙子上繡十二只肥狗。

註:開頭關於公主行及笄禮的描述借鑒了一篇芝士回答,原文如下:

皇後高坐在地坤殿正位,兩側下便是依等級站著的眾內命婦。公主身著五重華服於地坤殿外靜候著,禮官嚴肅的傳公主上殿,宮女攙公主一步一步踏進殿內,之後宮女放開手,側身在內命婦隊列最後垂首而立。剩下的路,該由公主一個人走。

公主邁著步子向前走,在接近正位之時,雙膝跪地,疊手舉至眉間,深深叩拜在地,起身再叩拜,三叩拜。

行過大禮,公主再次前行,踏著漢白玉築的臺階緩步走到皇後面前,再叩禮。皇後娘娘為公主綰了發,插上宮廷禦制的鎏金琉璃八寶簪,皇後(或是生母)上前扶公主起身,面向眾位內命婦。

這段資料沒有更明確詳細的來源介紹,可能不夠準確,只是寫的時侯做個參考,至少文中的大家不必當真~

感謝在2023-01-06 23:50:33~2023-01-07 23:50: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沐~榎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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