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狼奴,你幹什麽?”

楚言枝撚著那片竹葉:“教教我, 我也要學。”

狼奴果然露出又欣喜又害羞的神情,頰畔笑渦在日光下顯得尤為耀目。他把盒子遞給楚言枝,楚言枝從中拿了一根出來。

他走到楚言枝身邊, 伸指猶豫了下,側眸喚了聲:“殿下……”

楚言枝擺弄著, 學他剛才那樣把銀針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但不確定對不對, 手朝他攤開示意:“教我呀。”

狼奴呼吸微屏,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將銀針撥到她第二指節側際,嗓音微顫:“這樣, 甩出去的時候用手腕發力。”

狼奴掌心溫熱幹燥, 指尖有繭,掌面比她的大,手指也比她的長, 楚言枝的手幾乎被整個包裹住了。她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卻說不上來。

他怎麽握得這麽熟練?

她偏臉看他, 狼奴皮膚白凈,耳廓哪怕全紅一片,也能透光似的。他的眼睛明明在看著她指間的銀針, 餘光卻在她轉頭的一瞬避閃開了她的視線。

“然後呢?”楚言枝問。

狼奴收了神,拇指在殿下虎口處輕摩了下,忽然帶動她的腕子將銀針朝前飛甩。

楚言枝只覺得手腕似乎震了一下,有什麽東西從指際間飛梭而過, 便見不遠處的墻面上紮了根針。

她走過去一看, 紮進去的深度並不像狼奴剛才自己甩出去的那麽誇張, 針頭嵌了一點, 一拔就出來了。

楚言枝走回原位,自己嘗試著甩了一下,銀針在風裏旋了幾轉便落了地。

狼奴彎腰把針撿起來,擦幹凈了才重新遞給她,不知是真心誇讚還是刻意鼓勵,眼睛亮亮地望著她:“殿下就快學會了。”

楚言枝瞥他:“就落在腳邊,還不如直接丟,哪裏快會了。”

狼奴歪歪頭,認真道:“奴頭幾天的時候也這樣,後來一直看刀疤餘的動作,就會了。”

楚言枝聽他說起過那個刀疤餘,很深藏不露的樣子。

她接過銀針,重新擺好,悶悶道:“你學得快。再教教我。”

狼奴再度殷切地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教。

越教他還越熱情,越有耐心了,楚言枝的信心卻在一次次失敗裏被打擊得不輕。到後面她抿著唇不說話,撥開他還要握來的手:“我自己練練。”

狼奴的左手摸了摸還留有餘溫的右手掌心,站在旁邊看殿下不服氣地把針一根根甩出去,他便彎下身將落到她腳邊的那部分都一一撿起來,放到帕子上擦幹凈,放到另外的小盒子裏。

紅裳正在擦拭著翠雲館的各類器具,見他們興致勃勃地玩著針線,就備了茶水點心放到院中的石桌上:“殿下,累了就來喝口茶。”

楚言枝覺得手指都磨得有些痛了,走到放了軟墊的石凳上坐下。

見狼奴還在那裏撿地上的針,楚言枝郁悶地嘆氣。為什麽她學東西就很慢?

紅裳把剛擦完石桌的抹布疊好放到一旁,擦了手給她倒茶,見那只自從被狼奴逮過一次後就喜歡待在屋檐上不下來的貓又在打滾了,無奈道:“也不知是什麽緣故,咱們那只木栓上有好幾道坑坑窪窪的印子,不像磨出來,倒像老鼠咬的。但若是有老鼠,不可能聽不到半點動靜啊。”

“老鼠?”楚言枝一驚,沒註意到院子裏渾身僵住了的狼奴,她望向翠雲館的門,“我們不是每天都收拾得很幹凈嗎?東殿廚房裏都沒老鼠,這裏怎麽會有?”

紅裳道:“奴婢想著也是。可最近,奴婢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譬如早上起來,總能看到床邊床角落了許多灰塵。”

楚言枝松口氣:“不是老鼠就好。”

狼奴撿完銀針回來了,全都收拾幹凈放到小盒子裏,垂眸狀若無意道:“是吹進來的灰塵吧。”

最近太陽好,但是風大,翠雲館總開窗透氣,難免落灰。

紅裳把茶倒好,又給剝了些幹果,拿起抹布準備繼續回去打掃,聞言道:“興許是吧。”

狼奴悄悄看了楚言枝一眼,她似乎並沒有把紅裳的話放在心上,拾了顆糖漬山楂吃,抿出核朝那只貓丟了過去。

那貓懶懶伸個腰,扭頭順著墻沿走,不知跳哪去了。

到正月十四立春這日,吃過春餅菜後,姚美人和年嬤嬤一同賞鑒了楚言枝做的那副手套和護膝,滿意點頭道:“枝枝繡技進步很大。”

楚言枝並不怎麽高興得起來,狼奴只經她指點幾次,都學會給小木偶做衣裳了,裏外幾層,還不止一套,有女孩兒穿的裙,也有男孩兒穿的袍,今天穿玄色的,明天穿青色的,後天穿湖藍色的,他還拿紅繩子把它綁了,系在自己腰間,走到哪裏帶到哪裏,不知道的遠遠一看還以為他掛了個小孩子。不過這樣他就不用整天銜咬著或捧摟著了。

狼奴自己還總要穿她做的那件衣裳。楚言枝真是不忍看那一只長一只短的袖子。那個辛什麽鞍要是看見了,肯定又要說她苛待小奴隸。

算了,隨他怎麽說吧,她是公主,就算苛待一點,又怎麽樣呢?

狼奴也心情低落,等到中午吃過飯,殿下就要把他送回北鎮撫司了。他問了年嬤嬤,年嬤嬤說,一個月後的清明節和五月初五的端午他才能回來各待一天,下半年就只有中秋和年節的時候能回來了。

狼奴有些後悔好幾夜自己沒去悄悄看殿下了。

用午膳的時候,席間只有年嬤嬤說話,她一邊給主子們夾菜,一邊叮囑狼奴,一定要好好習武,多學學那些男子漢們做的事,等辛指揮使回來了努力拜他為師。

狼奴一一聽了,默默點頭。

小福子指揮四個小太監把車輦擡到殿門口,這回年嬤嬤就不跟著過去了,她得留在宮裏和疏螢一起準備明日上元節要用的東西,紅裳便跟著楚言枝坐了進去。

每到這時候,狼奴既羨慕紅裳,又討厭紅裳。她和殿下單獨待在一起的時間可以有那麽多,但是他沒有。這些天和殿下待在翠雲館玩,她總要看著他們,現在他都要走了,紅裳還在。

每回他去翠雲館,總提防著的不是殿下,而是她。

狼奴擠到楚言枝身邊,再次攥住她的袖子不肯松手了,一會兒給她遞茶,一會兒給她剝橘子,看到她手指上有這幾天練飛針、學刺繡留下的針印,還要央問自己可不可以揉一揉。

楚言枝知道小奴隸又在黏自己,任他揉了。小奴隸雖然手指上長有許多繭,揉按得動作卻輕緩得很,楚言枝才吃過飯,被他揉得困勁上來了,便撐著頭看他垂眸時微微顫動的長睫道:“別忘了我的話,不許認辛鞍做你的大哥。”

狼奴擡眸,兩顆黑潤的瞳仁裏只掬著她的倒影,鄭重點頭道:“奴都記得。”

“還要多久?”楚言枝問紅裳,紅裳掀簾朝前看了眼,“離承天門還遠呢,殿下要是困了就先睡一會兒吧,奴婢守著您。”

“奴也守著。”狼奴拉拉她的袖子,主動將她垂墜下來的披風往靠榻上蓋。

楚言枝便讓紅裳放下靠枕,解了披風蓋到自己身上,把手從狼奴掌心裏抽出來,臉朝裏小憩。

車廂內一下沈寂下來,狼奴巴巴地看著殿下,又看了眼紅裳。

見殿下睡著了,紅裳把香幾上的東西收拾好,靠坐在車壁上守著。

這車輦雖比江貴人那個穩當,一搖一晃的,坐久了還是會讓人犯困,紅裳守著守著,眼皮禁不住闔上了。

午後的陽光勉強透過簾布照射進來,車廂很大很暖和。那幾夜下來,狼奴已能迅速判斷紅裳和殿下睡得有幾層熟了。紅裳特別容易醒,可能只是哪個小太監踩到粒石子稍稍顛簸一下,她都會醒過來。

沒有黑夜作擋,狼奴的勇氣消散許多,可是想到自己下了車輦就要等很久很久才能見殿下……

他時時註意著紅裳,左手悄悄伸進披風一角,觸碰到了殿下的手。

他不敢多碰,只揉了揉殿下的手背,眼睛則移到殿下睡得並不太安穩的臉上。

他想到那夜指尖觸碰到殿下的臉時那奇異的感覺。明知是錯,他卻在懊悔沒有再多碰一碰。

狼奴渴盼地挨近靠榻,無比懷念被殿下抱著的感覺。

他悄然半站起身,更近距離地看殿下,殿下微抿著唇,呼吸勻長,他的影子半投在她身上,讓她瞧著與夜裏不太一樣。

狼奴漸漸彎下身,在輕晃的車廂裏將自己的臉貼向她的臉。

車輦忽然懸停住了,是到了承天門前,要給侍衛出示腰牌。

紅裳醒了,睜眼便蹙眉低聲問:“狼奴,你幹什麽?”

狼奴彎身站在靠榻前,若無其事地把披風往上提了提,掖在楚言枝下巴處,輕聲道:“你睡著了,沒看到殿下受涼了。”

紅裳低眸看了眼,總覺得他有些奇怪,可他舉止又沒什麽不對,蓋披風的時候手都是避著殿下的臉與脖子的。

她起身從他手上拿過披風,重新把殿下的手腳都捂好:“再有這種事,把我叫醒。”

車輦只停頓幾息的功夫就繼續往前行駛了,狼奴悶不吭聲地坐回了小凳子上。

到了北鎮撫司,楚言枝才醒過來。她睡得頭發有些亂了,就沒下車輦,讓狼奴自己拿上包袱下去。

狼奴看著殿下睡後目光微有迷蒙的樣子,失望地應了。

等他下去了,楚言枝撩開窗上的簾布,看狼奴背著包袱一步步爬上爬上臺階,最後站在那塊牌匾下望向她。

又是那瞧著很可憐的眼神。他勉強朝她露出了一個笑:“殿下,狼奴很懂事,會乖乖等殿下再來接狼奴。”

楚言枝點點頭:“乖就好。”

她放下簾布,過了會兒,紅裳朝小福子喊了聲,小福子便領著四個小太監再次擡起車輦,調轉方向往承天門回去了。

狼奴的視線跟著投過去,偶有風吹起簾布,又被裏面的紅裳擡手壓下了,他看不見殿下的臉。

好想殿下。

返程的路上,紅裳給楚言枝重新梳紮好頭發。快到上元節了,宮裏宮外從正月十二就開始布燈,重華宮也把所有燈都掛出來了,不過因為舍不得油錢,並未全都點上。隱約聽到外頭的動靜,楚言枝想掀簾看看,卻被紅裳伸手擋了,說這時候人多,恐會惹出是非來。

楚言枝想起三姐姐,好像每到上元節的時候,太子楚珩或是宣王楚璟都會帶她出去逛燈街。

雖然之前太子殿下說三姐姐要是再去上林苑觀鬥獸,就不帶她出去看花燈了,但如今他不在京城,而宣王早已出了禁足之期,三姐姐明天應該還是能出去的。

她也想去看看。

每年上元節的時候,她頂多被娘親和江姨牽著去禦花園瞧瞧,一兩次新鮮,多了她便倦了。畢竟宮裏的花燈再好看,禦花園四季之景再漂亮,也就那麽塊地方。

狼奴在北鎮撫司,不是裏面的錦衣衛校尉,明天應該也可以去逛花燈。真可惜,他或許根本看不懂吧?

見楚言枝送完狼奴回來了,姚美人先同她在碧霞閣吃晚膳,吃完便牽她在院子裏逛。今天下午年嬤嬤領著疏螢在天黑之前把燈都點上了,重華宮沒什麽樣式覆雜的燈,只顯得院子裏亮堂堂的,多了些過節的氛圍。

姚美人邊走邊交代她明天去坤寧宮要註意的事。楚言枝聽了,心裏也有了自己的判斷,知道什麽樣的情形下要說什麽樣的話,面對什麽樣的人要擺出什麽樣的態度。

到上元節這天,姚美人先領著楚言枝去慈寧宮給荀太後請安,荀太後和姚美人聊了幾句,知道她們還要去坤寧宮,就沒久留。

正旦節那天之後,成安帝在初八的時候來過一回慈寧宮。慈寧宮大佛堂內點了一百零八盞燈,以往這天荀太後都會閉門不見任何人,要獨自祭星,這回卻不同。成安帝到了,等荀太後起身才走進去,看燈看了許久,兩人皆未言語。

坤寧宮內擺了午宴,各位妃嬪皇子皇孫分坐兩邊,姚美人和楚言枝來得不早不晚,人才到了一半,兩人就找到末尾的位置坐下了。

姚美人平時都躲著不出門,今日眾人猛地一看,一時都沒認出來她是誰,若非看到楚言枝和楚言枝脖子上戴的十八子黑檀佛珠,只當她又是宮裏哪位沒名沒姓突然被寵幸的才人了。

姚美人的姿容在這六宮之中雖稱不上絕色,卻有清婉若芙蓉的氣質,臉上難見歲月痕跡,看了便讓人覺得如沐春風。特別是久病之後的她,行走間不急不緩,眉眼溫和含笑,於這酒肉席間更顯溫柔。

莫美人就坐在她們身邊,往這挪了過來,一會兒逗楚言枝,一會兒又和姚美人搭話。

席間也有其他沒怎麽見過的妃嬪打招呼,姚美人一一回應過去,直到帝後二人相攜著從內間走來,眾人都安靜下來,走出席位行叩拜禮,高呼萬歲千歲。

只是帝後二人的神情都不太好,孟皇後冷臉甩開成安帝過來相扶的手,連面對眾人時臉上都露不出絲毫笑意了。

成安帝沈聲令眾人起身,眾人謝恩過後一一落座。

隔得太遠,楚言枝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但能感覺到大家都戰戰兢兢的,就連最前面的三姐姐和宣王楚璟都格外安靜。

開席後有教坊司和鐘鼓司的舞者樂者進來揮舞水袖或彈撥絲弦,賢妃見孟皇後怔怔坐著,眼眶越來越紅,而成安帝只擡盞飲酒,便抿著一絲笑起身相敬道:“值此上元佳節,臣妾恭祝聖上龍體康健,聖心得宜,皇後娘娘青春永駐,事事如意。”

孟皇後移目看向她,又看向滿目歌舞,輕嘆一聲,竟落下淚來,喃喃道:“楚翊,楚翊,我嫁給你這些年,這些年……”

這些年什麽,她到底沒說出口,在成安帝微瞪的視線下漠然起身,留下一句“本宮乏了”便轉身走了。

楚姝起身追上去,楚璟也站起身想跟上,但猶豫地看了眼臉色越來越差的成安帝後,還是老老實實坐下了。

楚言枝探頸往前面看,見皇後娘娘真的走的,她摸著桌上裝護膝的盒子,有些失落。

一旁的惠妃寧妃也站了起來,寧妃瞥了眼賢妃,陰陽怪氣道:“賢妃姐姐,您平時多有眼色的人,沒看見皇後娘娘今日情緒不佳嗎?”

賢妃“哎呦”一聲,主動上前把成安帝剛喝盡的酒盞斟滿,彎身奉上道,“是臣妾疏忽了,只是臣妾想著,今天這日子,便是有再多不快,皇後娘娘也應當……臣妾不過說兩句吉祥話罷了。”

寧妃還想嗆她兩句,卻見成安帝眉頭緊皺,接了賢妃捧來的溫酒一飲而盡,低聲道:“連你都懂的道理!”

這話聽著不像誇,但總歸不是責罵,賢妃自以為碰對了,走到成安帝身旁,溫聲寬慰道:“陛下,興許皇後娘娘近些日子太忙了才會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等下了宴,臣妾便領眾姊妹去看看她。對了,最近瓊哥兒和瑜哥兒又有長進了,嵇先生說他們開年就能學些新東西。臣妾不通詩文,陛下博古通今,若得閑了,可以考校考校他們。”

“剛過完年,急這些做什麽。”成安帝語氣不耐,席上已直身看過來的四皇子與五皇子又收回了目光。

寧妃這時笑道:“琥哥兒就不如他這兩位皇兄聰明,《詩義折中》《書經圖說》這兩本日前才背熟讀通,讓他作詩作賦,還不能立刻寫出來,這不,正旦那天就要他寫篇詩賦呈給陛下,他楞是磨磨蹭蹭好些天,寫廢了好些紙張都沒寫出來,臣妾問他怎麽就難到這地步了,他撓著頭邊寫邊說,送給父皇詩賦怎可隨意而作……”

江貴人趁著熱鬧坐到了姚美人身畔,抿著溫酒壓低聲音笑道:“寧妃娘娘這番話說得聰明,那兩本書都是給九歲孩子學的,這才正月十五,六皇子距離九歲生辰還有半年呢,就已經讀通了。”

楚言枝望向對面皇子席位,就見坐在四皇子和五皇子身後的六皇子楚琥正百無聊賴地拋著橘子玩,似乎並不怎麽在意自己母妃如何明貶暗褒地在父皇誇獎他。

姚美人淡笑道:“六皇子確實聰慧。”

“施姐姐怎麽不過來?”莫美人給楚言枝挑了好吃的點心放到她面前,奇怪地看著打了幾次招呼都沒理她的施婕妤。

姚美人和江貴人看了一眼,八皇子珀哥兒在奶娘懷裏鬧騰了幾下,施婕妤一邊輕聲哄著,一邊時不時地觀察賢妃與寧妃二人和那幾位皇子,哪裏顧得上別的。

成安帝聽了寧妃的話,果然臉色好了不少,讓汪符把最是聰穎頑皮的六皇子叫來,要他當面把賦念給自己聽。

六皇子昂首負手去了,站在正中搖頭晃腦地直接給背出來了,意思雖沒那麽精深,用詞也稚嫩,但語調抑揚頓挫很流暢,聽著聽順耳。

賢妃朝四皇子和五皇子使了好幾個眼色,很快他們兩人也上前或作賦或作詩,明爭暗鬥起來。

成安帝聽多了就嫌煩,撐著頭閉眸等著,扳指轉了一輪又一輪。他睜眼看向席間,平時總能逗他開心的楚姝不在,楚璟已經大了,卻不願意娶妻,也是看著就煩的主。三皇子楚玳更別說了,吃吃吃,脖子上都能擠出兩圈肉了。二公主楚清倒是溫和性子,但和她娘一樣,太規矩,沒什麽意思。其他幾位公主,要麽太悶,要麽身子太弱,不愛講話,還愛哭,成安帝也就每逢她們生辰的時候會去看看,賞些東西。

成安帝思緒一頓,莫名想到正旦節那天在慈寧宮看見的那幾根扒在影壁上的細軟手指。

“今日七公主來了?”成安帝偏頭問汪符。

汪符遙遙一指,答道:“回皇上,來了,正和姚美人坐在一處。”

所有人的動靜都不由得隨陛下投去的目光停滯了,紛紛看向末席。

感知到後,姚美人牽著楚言枝起身,楚言枝與成安帝對視片刻,端正行禮,脆聲道:“父皇。”

“是枝枝?怎麽來了也不上前請安。那日你說要給朕做的禮物,是不是忘記做了?”成安帝語含笑意。

楚言枝拿上其中一只方盒,起身走上前去,在三位皇子之前站定後,似羞非羞地搖頭道:“當然沒有忘記,只是,只是枝枝笨嘴拙舌,腦袋不夠聰明,繡出來東西也不夠好看……”

雖然嘴上這麽說,她還是把盒子主動放到了成安帝面前,幾分怯意幾分期待地道:“枝枝希望父皇能夠喜歡。”

成安帝扣開方盒打開一看,是一雙繡了滴露竹葉的手套,眉頭不禁一松。

汪符微笑讚道:“七公主真是用心,定是想著天冷,怕您雙手受凍特意做的。”

楚言枝揪著手指小聲道:“可惜枝枝送晚了,沒能在最冷的時候送給父皇。”

成安帝將手套親自戴上,意外的合適,笑道:“又不是只有一年冬天。”

楚言枝眼睛一亮,歡喜地點頭。

成安帝看到她那雙白軟的手似乎有些發紅,勾了下手指問:“十五日就做成了一副手套,受了不少苦吧?來,給朕看看。”

楚言枝依言上前,攤開了掌心:“沒有很痛,都快好透了。”

成安帝看她這般懂事的樣子,心裏一軟,捏了捏她泛紅的手指。

楚言枝輕輕“嘶”了下,並未擡眸,臉上仍擺著笑,誰看了心裏都要滋生出憐惜來。

不過楚言枝有些心虛,其實這些傷都是她學飛針和玩針的時侯受的,連這副手套,也有不少部分是狼奴幫她完成的。

她並沒有受多少苦,受了很多無聊倒是真的,心裏就沒停過對這位父皇的埋怨和討厭。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2-31 23:01:48~2023-01-01 23:54: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飯團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LOOK 21瓶;appledog 18瓶;知嶼 10瓶;25824739、雙料蔥油餅 6瓶;飯團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