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遠剛離開耀星就爆出這樣的醜聞，前東家也是炸開了鍋。

但阮默懷發現，身為前經紀人的蔡檬似乎很淡定，這幾天還親自帶公司後輩來片場探他的班，笑容明朗，表情松快。

實在不像她。

還記得過去他被某個愛而不得的瘋狂女粉絲汙蔑性.騷.擾。對方妄想癥晚期，自造不少證據，一件件例舉，說的有板有眼邏輯通暢找不出漏洞，實在讓他傷透腦筋。是蔡檬帶著一屋子人熬夜開會商討，眼圈烏青地想出辦法，將那個瘋女人的臟水一點點全潑回去。

她神通廣大，甚至開出對方的精神鑒定，一下堵住所有人的嘴。

一度讓他覺得，蔡檬這樣的經紀人是他命裏的福星。

卻不是顧遠遠的。

他愛莫能助，卻不知另有一把大火燒到了他的身上。

***

早晨六點半阮默懷進化妝間，發型師打理頭發的時候，他得空看看手機，發現黑料翻出了顧遠遠剛出道的舊事，都是些八卦雜志的截圖，有她陪酒吃飯的價碼和照片，與別人勾肩摟腰貼面吻。甚至還爆出她過去是藝校的小太妹，嗜煙嗜酒愛爆粗口，放蕩形骸。

總之，她不是好女人。

後面還舉證她為勾引姜裴居，整容成已故的姜太太模樣。

阮默懷隨意劃拉幾下，看不下去。

蔡檬穿一身淺灰色休閑西裝，一對翡翠耳環很晃眼，坐在後面的絲絨沙發上追最新一集的《疑犯追蹤》，神情緊張。

化妝師Ken站在一旁無聊地翻看時尚雜志，輕描淡寫地掃一眼阮默懷，嘆道：“顧遠遠年輕時是不懂事，樹敵太多，但那都是老黃歷了。眼下又被拎出來，是不是結了什麽新仇家？”

發型師仔細地分發線，不以為意地說：“老黃歷都是用來佐證的，這回最勁爆的不是懷過姜老板的私生子嗎？”

“姜裴居那邊倒是風平浪靜，現在好像不在國內。”

“恐怕在他眼中，顧遠遠就是個為搏上位的女明星。”

“這幾年倒是收斂不少，聽說她信佛了，在家鄉蓋了座祠堂，不接戲就回祠堂念經。”

不知何時擡起頭來的蔡檬插一句：“圖個心安吧。”

另外兩個人連聲稱是。

阮默懷皺皺眉，閉眼戴上耳塞。

隨後手機震動著提示收到一封來自公司的郵件。上面提醒由於公司內網被入侵，所用郵箱已不安全，讓大家盡快更換郵箱密碼。

他放下，並不在意。

都不記得自己的賬號是什麽。

可還未脫離手指，喬出的信息又發來。

——林瑯拜托我入侵你們公司的內網，查到你有間房在耀星老板辦公室的隔壁，我看她有點不對勁，想先告訴你一聲。

“嘭——”

房間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化妝鏡左下角的那條裂縫。阮默懷的手機掉落鏡邊，他雙唇抿成一線，眸色陰沈。發型師不敢繼續梳理，用眼神轉向蔡檬求救。

“默懷，你沒……”

“檬姐，”他聲線清冷，不容抗拒，“幫我訂張明早回沙瀾的機票。”

“可你……”

“把我的戲壓後，反正是男配。”

***

整個耀星的高層都知道，傅疏琳想潛阮默懷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他剛進公司就給他最好的經紀人和最好的資源，認真挑選每一個代言品牌，讓公司前輩提攜帶他走紅毯，用心至極。

她甚至在辦公室的隔壁為他安置一間休息室，對外聲稱是阮默懷的辦公室。

然而哪個演員需要一間專門的辦公室。

那不過是她綺麗的幻想。

雖然已過四十，商務場合之外的傅疏琳卻偏愛彼得潘圓領，荷葉邊裙擺與斯嘉麗版的寬沿呢帽，周身散發出濃烈的英倫少女味兒。而依她喜好裝飾的房間，不論是紋飾繁覆的天花板、玫瑰紅墻面還是快要占滿一整面墻的半裸人像掛畫，處處都透著華麗的歐式宮廷氣息。

令人玩味的是，偌大的一間房連張椅子都沒有，只有一張大床。

有次年會她喝醉了，失口說那是她妄想豢養王子的牢籠。

阮默懷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他們有協議在先，互相幫襯，不談感情。傅疏琳借著酒勁發洩：“去他媽的狗屁協議，沒感情鬼才幫你。”

那段時間誰都在傳阮默懷要離開耀星，傅疏琳慌了神，托蔡檬說了很多好話才最終留下他。

至於那間房，從它建好的那天起，他一次都沒進去過。

傅疏琳本可以來硬的，作為他的老板，隨便動一下手指頭就可以在生活和事業上逼死他，強迫他就範。但正如她留著那間房，依然在跳動的少女心讓她始終懷著一點點天真的希望，希望他會真的愛上她。

後來他們的關系慢慢緩和，因為耀星不斷擴展海外業務，傅疏琳很少回國。偶爾回來一次，和他一起吃頓飯，他倒也沒有拒絕。

沒有拒絕，就是還有可能。

可惜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盲目讓她沒能看清，他早已換掉朋友般的柔軟眼神，看她的時候，只剩下級對上級服從性的禮節。

這件事該早點告訴林瑯。

他疏忽了。

***

顧遠遠的事情還在持續發酵，據說她所有的工作都被迫中止。

秦冉催林瑯快做決定，她委婉地說，想做完這期雜志再走。秦冉笑說，做完這期還有下期，既然要走，何必拖泥帶水。

說的沒錯，她只是下不了決心。

元可發過那幾張照片後突然沒了下文，林瑯知道她不會錯過機會，或許在暗中收集更多信息，不敢有絲毫松懈。對於O1的照片，她只說那日去餐廳拍欄目偶遇阮默懷和祝可音，臨時聊了聊。

元可將信將疑，沒多追問。

這天一大早，元可去宜家談合作。

這個項目是金荊幫她拉到的，沒費多少力氣，對方痛快答應。計劃在雜志上辦一個家裝類欄目，以宜家冠名，還會投放廣告。合同先簽一年，根據反響續簽。

她志得意滿，快顧不上和林瑯那點小恩怨。

從宜家出來時，一雙裸色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出清脆聲響，她藏不住開心，索性笑起來。之後坐在的士上，一路的歌聲沒停過。經過中心區商業街，她想著該帶點什麽回去與大家一起慶祝，於是下了車。

帶什麽……甜甜圈好了。

泡芙也行。

然而她擡起頭，卻一下停住。

四周是步履匆匆的行人，間或有穿戴卡通服飾散發傳單的推銷員小範圍移動。身邊的商場外墻掛有巨幅廣告牌。此時的陽光並不刺眼，天氣晴朗，能見度高，所以元可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前方的路邊停著上次那輛寶馬M3，一個穿著牛仔外套的男人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一個女人低頭鉆進去。她只有一個背影，看不出是誰，但元可認出她身上那件coco deal的卡其色風衣。

她記得林瑯有一件。

林瑯的風格很好認，她自己也說大學讀書時穿nice claup，剛畢業了買earth music。工作了幾年，慢慢穿coco deal和snidel。一色的日系風。

因此這一次元可沒有楞著，趕緊掏出手機拍照。

可惜只拍到對方彎腰的瞬間，再下一張，那個女人已經坐進去了，照片上只剩一條腿。

元可飛快轉身，招手攔了輛的士跟上去。

她不相信錯過一次，還能錯過第二次。

***

林瑯坐在車上一言不發，低頭刷微博。

今天早上她本來是去聯系下次欄目棚拍的攝影師和攝影棚，誰知半道被阮默懷截下。

他頭發欠打理，胡茬淩亂，神情憔悴，襯衣領口有褶皺，十指交握小心翼翼地挑選措辭，把那個房間的由來解釋了很久。他昨晚連夜從片場趕回市區，乘坐今天最早一班飛機來沙瀾。

他要了一壺濃茶，一杯一杯地喝，最後疲憊地笑著：“還是不如咖啡直接。”

那一刻，林瑯明白她選擇了眼前這個人，必然要背負先前他一個人承擔的重量。

便什麽都不想計較了。

阮默懷今年的最後三個月接了一部都市愛情電影，扮演其中的男配角。很輕松的小妞電影，男配是女主的人生導師，一直在暗戀，從未表白過。是呆萌女主的垃圾桶、心靈雞湯和生活百科全書，最後在女主男主大圓滿的那天默默遠走國外。

他說這是個沒營養沒挑戰，只看臉的角色，但拍久了苦大仇深的人物，偶爾也想換換口味。

來的匆忙，明天就走。

林瑯懊惱讓他擔心了，靜靜坐在車上沒吭聲。

偶爾偷偷擡眼掃向他，視線從他的鼻梁向下，劃過下頜的棱角到突起的喉結，線條隱沒在襯衣敞開的領口裏。他雙手握住方向盤，手指蜷曲，白凈修長。

都快忘了，他這雙手過去就比她的好看。

“怎麽了？”註意到她的視線，阮默懷目光轉來。

林瑯搖搖頭，重新看向手機，手心卻在微微冒汗。

完蛋了，剛才心裏想的是：想做。

阮默懷對此一無所知，見馬上開到她公司樓下，便說：“你今天先好好上班，其他不要多想，千萬別自亂陣腳。”

連他普通的一句話都像在撩撥，她頭埋得更低了，“好。”

站在路口等綠燈的時候，林瑯正要收起手機，無意中發現微博首頁的很多人都在轉發一條名為“直播！直播！揭露阮默懷和他的地下女友！”的信息。

那個號主一連發了好幾張照片，她點開一看，後背冷汗涔涔。

那照片上的人分明就是她和阮默懷。

包括剛才下車、和他道別、過馬路，連貫的動作被對方用照片分解。唯一慶幸的是，照片裏的阮默懷雖然看得很清楚，林瑯卻始終只有側面和背影。

她驚惶地擡頭想看看是誰在偷拍，卻在下一秒頭飛快低下去。

僅存的理智告訴她，從拍照的角度推斷，對方應該一直在她身後，要是貿然轉頭，豈不正中下懷。

不能轉頭，那怎麽辦？

綠燈亮起，過了這個路口，前方就是雜志社所在的大廈。

林瑯猶豫了不到一秒，子彈出膛一般拼了命地跑過去，跑進大廈。

***

元可在距她十米之外的路邊笑了，還真的是林瑯啊，居然那麽蠢，跑回雜志社？那不是讓她逮個正著嗎？

正在微博上直播的賬號是她前兩天心血來潮註冊的小號，沒想到那麽快就派上用場。她氣定神閑地坐回的士付錢，思及今天發生的好事太多，給了些零錢作為司機的小費。

啊，她忍不住想，一會兒回去林瑯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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