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5 裏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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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註一直都沒有弄明白男性對於悲痛的過渡期究竟是多久。

那天在電腦裏看見夾雜在一堆無關號碼中奈森的社保號後,芬奇就如同失了魂一般,站在那裏楞楞的看著奈森的照片,這種反應一直持續到蘇註走過去輕扯他的袖子,他才緩過神默默的跟在蘇註身後一同回家。

原本蘇註是打算回家拿上芬奇的醫療證件帶他去醫院查看一下他具體受傷的情況,可是沒想到芬奇一進屋就把自己反鎖在屋裏,任憑蘇註怎麽勸怎麽哄就是不開門。

從沒有見過芬奇這樣,這次蘇註是真的慌了,看著芬奇不吃不喝不說話的把自己反鎖在屋裏一天又一天,急的團團轉的蘇註無奈之下采取了強硬的措施,找人把整個臥室的門卸了,然後再請醫生進去給芬奇看病。

對於芬奇的腿,雖然心裏知道完全恢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親耳聽到醫生說出來後,蘇註心裏還是泛起了濃濃的自責。

“如果我能早些的做出反應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不是你的錯。”

私人醫生強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的芬奇,輕輕環著蘇註帶她來到客廳,握著她的手細細安慰道。

“這主要取決於病人自身心裏對於病情治療的配合程度,芬奇是心病作祟,所以阻礙了他的恢覆情況。”

“我知道這次事情對他打擊太大了,但是看著他一天天的越發消沈,我卻無能為力,這簡直是……太折磨人了……”

蘇註深嘆一口氣,又強打起精神看著強尼,

“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真是太感謝你了,強尼。”

“沒事,醫生的職責就是治病救人,我做他們家的私人醫生很多年了,芬奇他的性格使他的人際關系不是那麽的……理想。”斟酌了半天的形容詞,強尼摸摸腦袋,有些郁悶的繼續說。

“其實我很擔心他這種狀態,除了奈森之外,他再也沒有和其他人過多真誠融洽的相處,直到你的到來改變了這個死局。我很高興他能改變他的避世固執的個性,雖然只是一點,這也比以前好上很多。”

“所以,不管怎麽樣,請你不要放棄他。”

放棄?

怎麽可能?

放棄這兩個字在蘇註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芬奇,你振作起來。”

“芬奇,身為一個高智商的天才,你怎麽會這麽愚蠢的把墮落放任自己當做發洩的方式?”

“芬奇,奈森不能就這樣白白的死去。”

“芬奇,機器需要你。”

就這麽幾天後芬奇似乎從混沌中清醒了一些,他睜著眼一動不動的望著天花板,似乎上面的花紋就如同電腦代碼一樣吸引人。

過了一會兒,房門咯塔一響,蘇註端著一碗粥進來,芬奇依舊瞪著天花板,感覺到床邊一陷,他才合上發澀的眼睛,眨巴了幾下將視線轉向蘇註。

“喝粥?”

這幾天一直沒有好好的註意外界的情況,今天這麽仔細一看,芬奇才發現狀態不好的不僅是自己,還有蘇註。

對於眼窩深邃,五官立體地歐洲人來說,黑眼圈有時就如同煙熏妝一樣迷人,但是對於亞洲人來說,幾天攢下的黑眼圈在臉上,就像是cosplay中國的國寶一樣……

蘇註的黑眼圈大的仿佛蔓延到了臉頰一般,眼睛也布滿血絲,一看就是好久沒有好好休息的狀態。

這才意識到自己這麽任性的舉動,不僅不會改變什麽,反而會給家人帶來困擾的芬奇覺得有些愧疚。

“粥沒有味道。”

蘇註沒想到芬奇竟然回答自己了,傻了兩秒以後突然如同滿血覆活般從床邊蹦起來,端著碗就往外跑。

“我給你做好吃的,你等著!”

芬奇挪著自己的傷腿,坐在床邊,聽著房間外叮鈴狂狼的響聲。深深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振作起來,哈羅德!不能在這麽墮落下去了。

為了奈森,為了自己,為了蘇註,為了……大家。

自己要肩負起奈森沒有完成的任務。

因為沒有及時的趕到現場,蘇註並沒有救下被害人。反而只能眼睜睜看著受害人被一把利刃奪走了生命。

遠遠的參加了那個被害人的葬禮,蘇註等人都散去了之後,才走到墓碑前放下一束百合花。

看著照片上洋溢著青春的燦爛微笑,蘇註覺得自己很挫敗。定定的站了好久,直到手機來電打斷了蘇註的沈思,她才轉身離開。

“又有新的號碼了,蘇。”

“我知道了,馬上趕回去。”

是自己不夠強,所以才沒有辦法去拯救那些人。如果是裏瑟的話,是不是就可以救活那些人了?

想起那個人,蘇註心裏漏跳了幾拍,又很快的壓抑住異常,快步離開這片墓地。

裏瑟,現在應該還是一名特工吧。

再過不久,或許就能見面了?

芬奇覺得蘇註最近很反常。

沒有一天到晚的寸步不離自己;沒有盯著自己照顧自己,反而是整天都不見蹤影,除了每天必要的見面討論無關號碼中的信息外,剩下時間裏完全聯系不到她。

突然有一種孩子長大後不需要自己的被拋棄的感覺……

想在電腦中搜索蘇註的去向,卻發現地圖上的標志著她的小紅點來回跳躍著出現,完全找不到具體的位置。

此時此刻芬奇突然後悔毫無保留把所學知識都教給蘇註了,關鍵時刻找不到人是一種什麽感覺?

就是這種感覺。

於此同時,紐約的另一邊。

那個被芬奇追蹤的蘇註正在自己的公寓裏進行體能訓練。這幾次在執行任務時,因為自己身體跟不上而導致力不從心的時候時有發生,也可以說這是蘇註最心塞的事。

女性的體力本來就沒男性強,如果在不勤加鍛煉,那真是落後一大截。

所以,即使很不情願,蘇註也硬著頭皮制訂了計劃,開始了自虐的道路。

“鈴”

電腦的郵件提示音響起,讓她感到有些奇怪。

百年都收不到一封郵件的郵箱,今天居然響了?

抽過架子上搭著的毛巾擦擦汗,又隨意的丟到一邊,蘇註坐到電腦跟前打開郵箱查看未閱郵件。

新郵件顯示的是亂碼?

要是放在以前自己肯定覺得是一堆亂碼,不過也說了是放在以前。現在電腦技能有了質的飛躍的蘇註雖不能一眼看出端倪,但是再多看兩眼也知道這是個陷阱。

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立即打開郵件,只是通過顯示看了一眼郵件大略內容。蘇註勾勾嘴角,歪頭思考了一下,並沒有理會它。

因為最近除了強化體質在,蘇註還一直在查監獄人員失蹤情況,所以在網絡上都十分的謹慎,生怕留下痕跡給自己還有芬奇帶來什麽不必要的困擾。

不過這次調查讓她有了意外的發現。

有一些曾經任務中出現過並且被送進監獄的黑道老大或者一些權勢之人莫名奇妙的失蹤了,不管自己是黑進系統還是親自去監獄調查,都找不到任何信息。

這真是見鬼了,一瞬間都失蹤了……

竟然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正在思考這裏面的重重疑點時,電腦突然彈出來一個對話框。

“太過於調皮的行為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我相信可愛的黑客小姐知道這一點。”

???自己的電腦被入侵了?

這不可能!

蘇註在侵入查詢之前加了好幾個跳板,跳板遍及全球地址,自己有絕對的自信這個地址是不可能被發現的。

所以目前是一個什麽情況?

“隨意侵入我的電腦也會給你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知道麽?黑客先生。”

一邊回覆信息拖住對方,蘇註一邊打開反追蹤系統進行追蹤。

“我很期待被惹惱了的貓咪會有怎麽樣的反擊。”

“反擊就是你會被撓花臉,惡狼。”

惡狼,這個詞沒有比蘇註更印象深刻的人了。

三番四次和自己搶生意,在黑網中排名自己永遠都排在他的底下,多次的過來找麻煩……等一大頓蘇註一提起來就恨的牙癢癢。

“我是很喜歡和你聊天,親愛的黑鷹小姐,不過,這是警告,如果你在繼續調查下去,你的下場會和那些失蹤的人一樣。查無此證。”

“是嗎?我還真期待不聽警告的後果。”

“……”對方沈默了許久後,又冒出了最後一句。

“你會後悔的。”

如果蘇註能夠在聰明一點,在仔細一點,那麽她就會發現,解開對方位置的代碼和自己住址的代碼驚人的相似。

如果在把兩個人的地址放在一起進行對比,她可能會更吃驚的發現。兩個人的距離竟然不超過500米。

與此同時,在另一座公寓裏,某人合上電腦後打開音響,跟著裏面放出的曲調輕聲唱著,絲毫不在乎自己的曲調是否準確,接著拿著桌子上沒喝完的半杯加冰威士忌一邊將高配置望遠鏡對準了街對面的某扇窗戶,嘴裏依然在唱著歌詞。

“And I feel it running through my veins.”

似乎這種情愫在我身體湧動。

“And I need that fire just to know that I'm awake.”

我需要那火花讓我知道我以幡然醒悟。

“Until we go down.”

直至你我沈溺那一刻。

望遠鏡那一頭的蘇註像是察覺到什麽從書桌前起身來到窗戶前,但是在四處查看後並沒有發現什麽。反倒是偶然對上鏡頭的那幾瞬間被這人拍了下來。

這人很滿意自己這次的作品,隨手放下剩餘殘渣的酒,連杯子沒放穩掉了下來都沒太在意,而是用藍牙連接打印機打印下來。

畫面裏的蘇註,緊身的體恤勾勒出美好的曲線,微微淩亂的頭發和茫然對著鏡頭的眼神,無一不讓這人喉頭不自覺發緊,眼神越發的幽深。

“黑鷹……”像是喃喃細語一樣,手指拂過照片上的她。

他身後的墻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都是她各種樣子的照片。

歌曲依然在偌大的房間裏縈繞著。

“Until we go down……”

自動忽略芬奇投向自己郁悶的目光,不打算接受盤問的蘇註接過新的號碼檔案打開。在看到裏面的照片後,她就再沒有辦法將目光移開。

是裏瑟,和他的她。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

原本想蘇註過來時好好“嚴加拷打”一番,但看到她翻開檔案時瞬間定格和那深刻含有莫名情愫後,芬奇自動忽略關於找不到人的事。

“這是喬納德,和他的前女友。認識?”

“認識……”

蘇註喃喃的重覆了一遍,眼睛依然盯著照片上那個英俊的男人,片刻以後擡起頭來,滿臉的無辜:“認識?怎麽可能認識。就這個喬納德是我喜歡的類型,多看了兩眼而已。”

初次見到喜歡的類型多看兩眼怎麽可能是那種懷念眷戀著迷的眼神?

芬奇敢肯定事實絕對不是蘇註說的什麽初次見很帥被迷住了。但是要問就憑蘇註那個個性又問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算了,現在不想說總有一天會說的。

“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走吧。”

“好的。”

有些歷史上的地點是沒有辦法改變的,蘇註一直覺得這樣知道劇情卻無能為力很受挫。

看著那個鮮活的生命下一刻就變成冰冷的屍體,蘇註覺得對於那些人來說很殘忍。

就像自己沒有辦法救裏瑟的女友,只能看著他失魂落魄的離開醫院,從此頹廢直到遇見芬奇。

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但當看到得知愛人死訊後的裏瑟整個人瞬時失去了希望,被無助籠罩的模樣,還是讓站在不遠處走廊邊的蘇註忍不住紅了眼。

“對不起。”

撞到他的芬奇坐在輪椅上向他道歉,但裏瑟就像沒有聽到一樣,依舊像傀儡般緩慢僵硬的離開,癱坐在醫院外馬路旁的椅子上悵然若失時。芬奇有些惋惜的翻開檔案,看著裏面夾著裏瑟和戀人的照片在此時顯得更加泛黃與深刻,這張小小的照片在自己的手裏此時仿佛有了沈甸甸的重量。

“I'm realy sorry.”

“她在一個月前就因車禍去世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裏的一道雷霹在裏瑟頭上,他感覺到整個世界一瞬間都分崩離析,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所有的一切都因她的離去而失去了意義。

“她說她會等著我的。”

喃喃的重覆著自己心愛女人曾在電話那頭對自己許下的承諾,裏瑟無助的弓下身子將臉埋進了雙手中。沒一會兒他感覺到有人安靜坐在了他旁邊。

敵人?

就像現在這樣殺了自己,遠離這個骯臟的世界。

這樣也不錯。

等了半天,身旁卻沒有一點動靜,裏瑟擡起頭,發現旁邊坐著一個亞裔女孩。感覺到了裏瑟投來的視線,蘇註看著他順便遞過去一條手絹。

“應該找一個沒人的地方,這樣的話就可以肆意流淚了。”

遞過來的手絹有些簡單的花紋,還散發著淡淡的花香,裏瑟摸摸臉才發現淚水沾濕了手。

自己原來還有眼淚,還可以為了所愛的人去流淚。

實在看不下去裏瑟此時看著自己手上的淚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絕望的樣子,蘇註撇過臉眺望遠方不在看他。

“人的一生,就是上帝和撒旦下的一盤棋,我們沒有辦法改變生命中必須發生的事情,因為我們是小醜,是上帝和撒旦的戲子,所以只能不斷向前看,向前走,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至少我們抓住以後的日子。不是麽?”

看著女孩塞進自己手裏的手帕,裏瑟沒有說話。

“你失去了摯愛,我失去了家庭,你看,我現在連家裏人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查無此人,就是我現在的狀態。”

蘇註說起最近困擾自己許久的事情,不自覺有些哽咽。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蘇註發現自己對家人的記憶漸漸模糊不清,就像是把記憶中有關家人的記憶一點一點用擦去了一樣。

慌神了的自己開始查找自己家人,自己的存在,甚至坐飛機回去了一趟。

查無此人。

自己消失了,家人完全不記得自己的存在。

查無此人,那麽自己到底是誰?

蘇註把掖在口袋裏的照片拿出來給裏瑟看。

“看,這是我的父親和母親,可是我快記不得了,我只能把所有現在能記起的記錄下來。但可能有一天,就算看著那些東西,我都什麽感覺也沒有了……”

苦笑了一下,蘇註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流淚。

“看著曾經最愛的人,卻形同陌路。”

蘇註拿回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回去。

“你能想象麽?”

作者有話要說: 裏瑟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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