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07 嚴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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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一大概又騙了他。

嚴勝扯著胞弟的長發,在瘋狂,欲望與痛楚中意識到,在不會讓儀式傷害到他這一點上,緣一是個騙子。

他的身軀在灼熱的浪潮中翻滾,在痛楚中沈淪掙紮,來自魔法的高熱燃燒著腹部與花紋四周,像是要將他的血液蒸騰一般。下半身與胞弟緊緊相連,除了原始的本能,沒人教緣一該怎麽做,於是胞弟毫不留情地搗弄著,橫沖直撞、毫無節制。他被撞得話語都一頓一頓,想教導什麽也無法開口,只得求他輕一點,不要那麽粗暴。然而他的弟弟立刻頂在那致命的一點上,求饒變了調子,諂媚而高亢得讓嚴勝自己都聽不下去,只得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一切都吞進肚子。

直到血與濁液潤濕了後穴才讓他稍微好過些,緣一重重一顫,將那些骯臟的東西全留在了

他體內,多餘的骯臟液體順著大腿根流出來,流到蜿蜒的火焰斑紋上。胞弟卻還不停止,又翻過他的身子,讓他跪伏在祭壇上,如同俯首認罪的囚犯般接受審判,自己則如同行刑手般伏在上方進進出出。

嚴勝已經不知道自己最後變成怎麽一副模樣,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丟人現眼地落淚,也不知道自己酸軟的腰和腿是不是已經背叛理智,可恥地迎合著弟弟的侵入。只知道自己不停地喊著緣一,竭力偽裝出幼時溫軟的語氣,詢問這如墜入火獄般刑罰的終點,請求儀式盡快結束。

“等到夜晚結束的時候……我們就完成結合了,兄長。”緣一輕輕啄吻他的後頸。那溫柔的語氣與動作讓嚴勝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解脫。可夜晚像是永遠不會過去那樣漫長。嚴勝被抓起頭發,被毫不留情地再度進入。

緣一是想讓他也嘗一嘗在野火中焚燒殆盡的痛苦滋味嗎?那燒死他還來得及更容易。即便沒有野火與龍焰,他也馬上就要被太陽的光芒燒死了。

野火和太陽哪個更讓人痛苦一些?

他跌跌撞撞地奔向宴會廳,呼吸急促,腳步虛浮,強大的武士絕不會出現如此失態,然而繼國嚴勝顧不得了。

幽綠的野火瞬間膨脹,籠罩了整座宴會廳,向四周炸開,上千年歷史的厚重石壁如鹽塊般輕而易舉地被炸成粉碎,磚塊與雕像四散飛出。綠焰竄出大門,吞噬守在門外的禦林鐵衛和儀仗隊,竄出不覆存在的圓形花窗,向著四周蔓延。野火不畏懼水,它們在禦林鐵衛能想象到的任何東西上燃燒。廳外等候的人群發出混亂的慘叫聲,而屋內已經沒有人能活著發出聲音,建築倒塌的聲音混合著血肉燃燒,爆炸的響動。

這屬於末日的景象,是未來幾百年的君臨城的噩夢。

“前面很危險,別過去!”好像有人這麽叫住他,但嚴勝沒有停下腳步,他還是向前奔跑著。

“去找沙子,越多越好。”嚴勝丟下一句,就自顧自地沖入宴會廳前的花園。

這明明沒有任何意義,他混亂地想,去了又能如何?憑他一己之力不可能撲滅野火,也不可能救出緣一,他曾許諾永遠保護的弟弟。他還向臨終躺在產床上的母親發過誓。可那又如何?誓言對瘋子一錢不值,他要緣一死。

但嚴勝還是向前奔跑著,像是追逐著虛無縹緲的預言。

被炸得看不出原型的雕花大門近在眼前,第一批前來救火的衛兵已經聚在這裏,向著教堂潑灑沙子,濃烈的綠色火焰還在向外迸濺,看不見裏面的景象,四周沒有一個傷者,沒有一個人跑出來。

他跪倒在地上。

嘈雜的聲音,爆炸的野火在一瞬間離他遠去,不知過了多久,黑壓壓的人群圍攏在他身側,更多的人則朝著門邊,呼喚著什麽。

“還有活著的人!”

怎麽可能。他垂著頭,野火的威力連石頭和磚塊都能摧毀,怎麽可能有……

然而宴會廳裏好像聽到細微悠長的,走了音的號聲。

“是龍!你們快看,是龍啊!”

嚴勝猛然擡頭,想要站起身,腿卻脫力地軟了一下,面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像是要燃燒到天際的綠色火焰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人影渾身赤裸著,野火拂過他銀色帶著火焰般末梢的長發,卻如流雲般無害地劃過,一條銀白色的幼龍,數百年未再降生過的龍停留在他肩頭,白色雙翼為人影遮蓋身軀,長長的尾部也環繞著自己的主人。白龍擡起頭,發出一聲嘹亮的龍鳴。

唯一無二的太陽、真龍之血,龍之父、不焚者,不朽之殿預言中被七神選中的偉王。他的胞弟。那一刻嚴勝跪在地上,明白了一件事。

——他為繼國緣一獻上了最完美,最輝煌的加冕儀式。

以自己的一切為代價。

七國至高無上的鐵王座,廣袤的國土,天下第一的武士名號,現在連尊嚴與身為人正常的軀體也失去了。

塔樓裏的囚居生活異常煎熬,盡管緣一與母親已經那樣生活很多年了。但他們至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軀體由正常,甚至為其他武士所艷羨一步步向著非人滑落。

新的器官在軀體裏侵蝕著血肉長成,小腹的痛楚還在其次,他能感受到下半身縫隙裏那一處平坦肌膚逐漸下陷,生出可怖的縫隙,血與肉間或從那裏滑落出來,談不上疼痛,卻實在地讓人感到惡心和屈辱。

“兄長,這些東西我都會收走。”緣一說道,“如果有什麽需要,我晚上來的時候會幫你。”

緣一將剪刀丟進籃子,那籃子裏撞著屋內的所有銳器,拆信刀,母親遺留的首飾,甚至連可以打碎的瓷盤和花瓶都一並塞在裏面。

“……你以為我想要自我了結?”

緣一大概真的把他當成什麽被玷汙的純潔少女,會因為失去貞操而自殺。嚴勝諷刺地想,天下第一的武士溫柔過度,害怕讓任何人受傷,也意味著他看不起任何人。

緣一沈默了一會,“……儀式那天,您哭著求我殺了您。”

嚴勝閉上嘴。

“我很害怕……”胞弟摟著他,鐵箍似的滾熱雙臂固執異常,怎麽推也推不開,“兄長,我只有您一個親人了。”

“親人之間就不該做這種事。”他扭過頭。

“父親對母親就是這麽做的,兄長原本也要對我這麽做,不是嗎?”緣一理所當然地回答。他卻像吃了蒼蠅那麽惡心。

“你還敢提到母親……你難道不知道……”

緣一擡起那雙無辜的紅色眼睛。嚴勝這才意識到,他的胞弟在所有人的隱瞞之下,的確什麽也不知道。

母親是那樣無微不至的保護著弟弟,直到生命的終點,在染血的產床上,她想著的最後一件事都是這個柔弱無助的幼子。

“嚴勝……我很抱歉……一直保護著緣一,沒有機會好好地看著你長大……”

母親的產床上全是血,絲質的白色睡衣,柔順的銀色長發上也都是血。整個人就像是躺在北境天寒地凍的戰場上,她比那些最不幸的戰士流血還要多。母親也確實更為不幸,那些戰士起碼還爭得榮譽,而她耗盡生命力的犧牲沒有帶來任何東西,產下的妹妹只是個沒有呼吸的死胎。

他與母親相處不多,幾乎談不上有什麽感情。但此情此景,看著她渾身是血地等待落幕,想著她苦難,毫無意義的一生,他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隨即意識到作為男人不該輕易如此失態,慌亂地轉過頭用手遮擋。

母親似乎笑了笑,用染血的手為他擦拭淚水。

“母親……您有什麽要交代的麽?”

他哽咽著,卻也無形帶著某種期待,自出生他就沒有多少與母親交流的機會,即便有,也大多是關於緣一,他不曾得到屬於自己的只言片語。如今,臨終的母親沒有召喚緣一,卻選擇了他交代後事。

然而母親這樣說。

“……你是兄長,要好好地,保護緣一。像兄長,像丈夫一樣保護他,包容他的無知與笨拙……”

到最後還是只有緣一,但他習慣了,用力點了點頭。

“……請你擁有讓他手無寸鐵,身無長物,也能安全待在世上的力量……”母親哀傷地,鄭重地囑托他。

“……終你一生,不要讓他有親手拿起長劍,去奪取什麽的機會。”

嚴勝後來曾無數次想過,母親究竟是為什麽而出生在這世界上的?她的意義僅僅是為了把我和緣一帶來人世?

“您在想什麽?”緣一忽然打斷了他的回憶,摟著他向下一倒,兩人一同栽倒在床上。

緣一的臉近在咫尺,呼吸都細微可聞,嚴勝下意識地感到不快,扭過頭去,胞弟卻順勢湊過來,親吻著蜿蜒過頸側的火焰斑紋——那恥辱的印記已經永遠地停留在他臉上。

“兄長……我們繼續完成儀式吧。”胞弟湊在他頸項旁撒著嬌,“一次是不夠的。女巫告訴我,儀式的本質是我們彼此結合,骨血相融,最後魔法與血脈會在我們兩人之間形成連接。”

“所以這一個月,我們還要做很多次。”緣一蹭著他,“慢慢地穩固……直到您安全地轉化完成。”

“……如果沒有……”他忍著惡心發問,面對胞弟的臉卻怎麽也說不出那個詞,只得改口道,“如果中斷,會怎麽樣?”

“不會中斷的。”緣一答道。

“……我是說如果。”

“如果……那兄長也得找到別的男人幫您度過這段日子,完成連接。”緣一面容還是很平靜,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從祭壇出來之後,您就已經不可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緣一。而弟弟右手順著他的腰線下滑,探進空蕩蕩的睡衣,在臀上揉捏了一下。

“比起我,您想要選擇其他人嗎?”

“……”

“我只是說說而已,兄長應該也沒什麽其他人可以選擇才對。”

緣一的手指劃過臀縫,半輕不重地向前滑,然後擡起手指,忽略過那正在生長的醜陋器官。

“我會小心不碰到那裏,兄長這段時間也要小心,多清洗一下。”

他渾身僵硬,不想開口,也不知道如何才能不占據下風地回答緣一。無論怎樣回擊或是挑釁都是自取其辱。緣一見狀,露出與先前一般天真而愉快的笑容,稍稍翻過身子,撐在他身上。

“……請您放松,我要開始了。”

母親究竟是為什麽而出生在這世界上的?嚴勝盯著高塔的天花板,想起母親。只為了誕生其他人而誕生,經歷痛苦,又什麽都沒成為就死去。這樣的人生無論怎麽看,實在太過愚蠢而殘忍。

那麽他又是為何誕生在這世界上的?為了用自己的瘋狂襯托胞弟的光明偉岸,為了讓神之子的血脈卻得以延續?

……即便神明的旨意就是如此,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絕不會讓自己落到這樣的境地。

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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