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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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頭。

“鄭國公一生未婚,只收養了故人之女鄭文茵,那位鄭姑娘長我幾歲,我有幸見過,是被陛下當親姐妹對待的。鄭國公早逝,陛下早說,由鄭姑娘的贅婿承襲鄭國公的爵位。這麽多年,鄭姑娘的追求者如過江之鯽,她卻始終未婚,只在京郊興辦女學,如今去哪裏都被尊稱一聲鄭先生。”

“如此?這位鄭姑娘當真是女中豪傑。”葉含光眼神有些怔怔的。

“我有時也難免會想,若是你沒有進宮來,往後咱們會不會多出來一位葉將軍。”蔣妃說著便笑了起來,“好了,不跟你閑聊了,我也該去前邊了。”

目送蔣妃出去,葉含光眼神隨著手移到自己小腹上,有些失神,“葉將軍啊……”

☆、爬床

自打懷孕,葉含光每日慣例的晨練便被勒令停止了,去哪兒都是一大堆人跟著,眾人看她都跟看瓷娃娃一般,著實叫人煩的很。

葉含光本人倒是沒太大實感,每日吃好喝好無所事事,偶爾蔣妃會帶著三皇子過來看她,更多的時候則是一覺睡到晌午,再由風熙陪著在院裏一圈圈散步。

幾個嫂嫂聽說她懷孕,急慌慌進宮來看她,三嫂徐氏列了厚厚一沓子單子,能吃的不能吃的要註意的,秋水秋盈芍藥加上風熙幾個天天手捧著單子念念叨叨。

很快就是太後千秋,正巧趕在了重陽節,螃蟹鮮美的很,只可惜螃蟹性涼,她只能幹看著。因著被“禁足”,葉含光也沒去前頭的宴席,風熙只叫人把螃蟹和菊花端來給她過過眼癮便拿走了,饞的她滿身怨念。

聽說前頭宴上又出了幺蛾子,荻貴嬪同柔嬪當場撕逼,蕭嬪同馨貴姬也摻和了進去,一場大戲好不熱鬧。葉含光津津有味聽著望春石秋轉述,一個勁兒的遺憾自己沒能親眼看看。

轉眼她懷孕已經三個多月了,風熙日日到長樂宮歇息,一點寵幸別人的意思都沒有,後宮漸漸人心湧動起來。一個流言悄悄在後宮裏傳開,自戚妃懷孕之後,至今一年多的時間裏風熙只寵幸過葉含光一個人,如今看來,還有為她守身如玉的意思。

說皇帝會為一個妃嬪守身如玉這話實在是有些可笑,可記載後宮妃嬪侍寢情況的彤史絕不會出錯。風熙能在未跟葉含光圓房的情況下素了半年多,今後不再碰別人也不是不可能的。若真是這樣,這些如花似玉年紀的妃嬪們,難不成就要這樣孤獨終老了?

暗處如何波雲詭譎不提,明面上後宮裏卻保持了一種奇異的平靜安和,不知多少雙眼睛緊緊盯著長樂宮的動靜。

看了半晌書,葉含光扭頭看看外頭天色,有些疑惑道,“不就是沐個浴?陛下這都去了多久了?”

“回娘娘的話,陛下去了有半個時辰了。”秋盈立在一邊,微微低著頭,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對。

“總不會是太累了,睡過去了吧?”葉含光有些不放心起來,擱下書下了榻,“還是去看一眼吧。”

“娘娘……陛下許是有事耽擱了,您懷著龍子呢,還是就在屋裏等等吧。”秋盈有些急切的阻攔道。

“就是有什麽事,也該跟我說一聲吧?”葉含光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這個時候宮門都下鑰了,能有什麽要緊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懷的整個人都變笨了,葉含光一點也沒發現不妥,披了外衣便往浴房那邊走,秋盈一臉欲言又止卻阻攔不及,只好咬咬牙跟了上去。

遠遠看到芍藥楊植同望春凡煙忍冬幾個都守在門口,葉含光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不對,“怎麽都守在這?出什麽事了?”

楊植默默後退了幾步,沒有開口的意思。芍藥主動迎了上來,低眉順目道,“娘娘怎麽過來了?”

“我怎麽不能過來了?”葉含光挑了挑眉,心裏有種預感,卻奇怪的並沒有什麽情緒泛起。她徑直上前敲了敲浴房的門,“明光?”

寂靜片刻,屋裏傳來一聲悶響和女人低低的抽泣聲,繼而風熙猛地拉開了門,衣衫淩亂不說,眼底還泛著血絲,他的聲音嘶啞而兇狠,“去叫太醫來。”

微微側頭便能越過風熙看到屋裏披著衣服捂著臉哭泣的女子,葉含光瞥了一眼,卻並沒有什麽太大反應,只伸手扶住了風熙,淡淡道,“沒聽到陛下說什麽嗎?去叫太醫。”

通知了秋水過來親自看守爬床的宮女石秋,葉含光將風熙扶回屋裏,又叫了太醫來看,果不其然是中了春/藥。熬了藥來餵風熙吃了,又照顧他睡下,葉含光全程是令人意外的平靜。

直到風熙沈沈睡去,葉含光方將長樂宮裏芍藥楊植秋盈望春凡煙忍冬這幾個親近的侍從叫到了正廳。

披著外衣端著熱熱的杏仁茶,葉含光一言不發坐在上首,餘下幾人立在下頭,一個個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現在怎麽沒人說話了?”葉含光吹了吹茶盞上頭漂浮的熱氣,擱下茶盞,語氣冷淡,“知道錯在哪了?”

“娘娘,我們就是怕您知道動了胎氣,龍嗣為重……”秋盈小聲說。

“嗯,怕我動了胎氣。”葉含光瞥了她一眼,“你所謂為了我好的方式就是瞞著我,什麽都不叫我知道,把我當個傻子耍?”

“奴婢知錯了。”秋盈急忙跪了下來,泫然若泣。

“芍藥,他們年歲小不懂事,你也沒有什麽長進?”葉含光又轉眼看向另一個。

“是奴婢一時糊塗。”芍藥一句辯解也沒有,幹脆的跪了下來。

“楊植,你是陛下身邊出來的,你也就這麽看著?還是你覺得這些情愛之事並不是你該管的?”

楊植沒有出聲。

“這次是被人下了春/藥,若是那人下的是毒/藥呢?你豈不是生生讓人在你眼皮底下害了皇上嗎?”葉含光聲音猛地提高,眼中戾氣盡顯,“皇上的安危居然都要托付給你們這樣的蠢貨嗎?”

楊植一楞,臉上顯出了慚愧和後怕來,低著頭默默跪了下來。後頭三個小丫頭被唬了一跳,亦撲通跪了下來。

看著跪了一地的幾個人,葉含光只覺得疲累,深深嘆了口氣道,“先回去吧,有什麽事都明日再說。這後宮裏頭,又要亂了。”

☆、後續

當日叫了太醫來,整整折騰了半夜風熙方沈沈睡去,葉含光在旁邊照顧了他一夜,只留了秋水在身邊幫忙。風熙在長樂宮休養了幾日才恢覆上朝,暗地裏,對此事的調查又暗潮洶湧起來。

“臣婦參見昭妃娘娘,娘娘萬福。”

“大嫂!好久沒見到你了~”葉含光一把將大嫂紀氏拉了起來,親親熱熱的擠進了她懷裏,“我好想你呀。”

紀氏無奈的拍拍她的後背,順毛一樣摸了摸,“都是要當娘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小孩子氣啊?”

“宮裏實在是煩的很,我想回家了。”扁了扁嘴,葉含光眼睛裏泛起了小淚花。

“說什麽呢。”紀氏有些無奈,哄小孩兒一般摸摸她的臉,“好啦好啦,誰家嫁出去的女兒整天往娘家跑的?”

“我才沒有整天往家跑。”葉含光委屈的不行,“我都好幾年沒回過家了,小侄子們肯定都不記得我了。”

“哪有,家裏那幾個混小子整日念叨著姑姑呢。”紀氏摸摸她的頭,聲音溫柔,“等你平平安安生下小皇子,便去求陛下回家裏看看可好?”

葉含光把頭埋進她懷裏,不說話了。

“怎麽了?”紀氏抱著她,溫和的問,一如幼時。

“好累,在宮裏好累啊。”葉含光悶悶道,“好討厭啊。”

“嫁了人都是這樣的。”紀氏慢慢摸著她的頭,“當初我嫁給你大哥的時候,他還不是一點不開竅,整日想著與我和離?丈夫整旬整月的不回家,一群小叔子小姑子要照顧,我的嫁妝都大半貼補了軍隊。後來日子好過了些,上趕著來尋你大哥的小妖精又絡繹不絕。這麽多年,我還不是這樣過來了?”

“大嫂這些年過的很辛苦嗎?”葉含光從她懷裏擡起頭來,表情驚訝。

紀氏被她逗笑了,掏出手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這有什麽好驚訝的?你二嫂三嫂四嫂又有哪個過的不辛苦?人生在世,也就只有尚在閨閣的日子過的輕快些。”

“我還以為……哥哥們對你們不好嗎?”葉含光還是有些不解,“哥哥嫂嫂們不都是很相愛的嗎?”

“怎麽說呢……”紀氏想了想,“你可還記得,你進宮之前我曾對你說過,你要盡力愛上你的夫君?”

葉含光想了想,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紀氏戳了戳她的額頭,也沒有責怪的意思,溫聲道,“這是我娘在我出嫁前同我說的,當年雖然也覺得委屈,但我也努力這樣做了。後來時日久了才慢慢明白過來,並不是因為他是你的夫君,所以你該愛上他。而是,未來的日子那麽艱辛,沒有愛,你要怎麽撐下去呢?”

安靜思索了一會,葉含光拉著紀氏到一邊坐了下來,小聲嘀咕著,“大嫂,前兩日我宮裏有個宮女爬床。”

“啥?哪個天殺的這麽大膽子!”紀氏立時便炸了,氣的燕州口音都跑出來了。

“大嫂,大嫂,冷靜點。”葉含光忙安撫著她,“那個宮女給陛下下了藥,不過陛下沒碰她。”

“這這這,這樣的狗奴才!”紀氏氣的直喘氣,“其他人就沒看著點?若是那宮女下的是毒/藥可怎麽是好?”

“就是說啊,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想的。”葉含光撇了撇嘴,“在宮裏時間久了,一點警惕心都沒有。”

“你接觸到那藥沒有?”紀氏突然皺了眉,“對孩子可有影響?”

“已經叫太醫看了,似乎沒有太大問題。”葉含光安慰說。

“唉,這都叫什麽事啊。”紀氏嘆了口氣。

送走了紀氏,葉含光一個人在屋裏休息,秋水走了進來給她倒了杯核桃乳酪,“剛剛楊植過來了一趟,說那日石秋點起的催情香裏面有烏香。”

葉含光:“…………”

秋水輕咳了一聲,“就是阿芙蓉。”

“那不是會上癮的東西嗎?”葉含光霎時便皺了眉,“陛下身體可有問題?”

“說是太醫看過了,因著量少,並沒有大礙,只要小心日後不要再沾就是了。”秋水應著。

“那就好。”葉含光松了一口氣,“阿芙蓉那東西不是金貴的很嗎?石秋一個小宮女是從哪裏得到的?”

“估計又是不知哪個妃嬪作的妖吧?”秋水說著,將核桃乳酪往她手邊推了推。

撇了撇嘴,葉含光有些不情願的端了起來,“你覺著這回又會扯出誰來?”

“照常理講……柔嬪?”秋水想了想說道,“嘉貴妃不常露面,戚妃和您都沒動機,下頭也就柔嬪看起來最容易被陷害。”

咕嘟咕嘟喝了半盅,葉含光嘆口氣,“如今都不是想著到底是誰做的,而是想著會被查出來是誰做的了。”

“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先忍一忍吧。”秋水握住了她的手,“總有一天,所有沈冤都將昭雪。”

☆、戚妃出手

“娘娘,楊植在外頭求見。”秋水走了進來同葉含光說。

“不是叫他們不準往我前頭湊嗎?”葉含光霎時便皺了眉。

“都冷落他們幾個快一旬日了,得到教訓就行了吧,以後還是要用的。”秋水勸到。

“行吧,”葉含光撫著小腹撇了撇嘴,“那叫他進來吧。”

楊植走進了裏屋,眼瞼低垂目不斜視行了禮,“參見娘娘。”

“說吧,什麽事?”葉含光依舊冷著臉沒什麽好聲氣的樣子。

“回稟娘娘,石秋的事查清楚了。”

“怎麽回事?誰做的?”

“先是查出了石秋同莊婉儀宮裏一個宮女小香是同鄉,兩人之前來往密切,石秋也是從小香那裏拿到的燃情香。”

“嗯,然後呢?”

“針對莊婉儀和宮女小香我們又進行了詢問,後來小香畏罪自殺,留下遺書說是被重華宮蕭嬪買通去引誘石秋爬床。”

“蕭嬪?不是柔嬪?”

“是。”

“奇怪了,這次居然不是嫁禍柔嬪?反而是皇後一派的蕭嬪?”葉含光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楊植垂眸斂目立在一旁沒有出聲。

葉含光瞥了他一眼,“知道錯了?”

“是。”楊植恭恭敬敬應到。

“那便行了,日後還是照常當值就是。”葉含光嘆了口氣,“如今還不太平,小心著些總沒壞處。”

“是。”

自那日之後,楊植芍藥秋盈幾個又繼續回來當值,只是沈悶了許多,再不覆往日的隨性自在。

“最近是不是吐的厲害?有什麽想吃的就叫禦膳房去做,別跟他們客氣。”風熙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滿臉都是難言的熱切。

葉含光拿開眼前的書,有些無奈的看著蹲在榻前盯著自己肚子的風熙,“你也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可不能委屈到我兒子啊。”風熙癡漢一樣笑著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腹。

葉含光將書隨手擱到一邊,撐著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是兒子?聽我嫂子說,胃口好不長斑肚子圓,這是要生女兒的征兆啊。”

“女兒啊。”風熙表情有點蒙。

“怎麽,是女兒就不喜歡了嗎?”葉含光危險的瞇了瞇眼。

“不是不喜歡……”風熙輕輕的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表情仍舊懵懵的,“現在生個女兒的話,有點……咱們下次再生女兒好不好啊?”

“這是我能控制的嗎?”葉含光有些無語,不爽的拍開了他的手,“不要就別要,生了女兒我自己帶,你別想跟我搶。”

“唉,別呀,”風熙可憐兮兮的湊過來,“要不生兩個?龍鳳胎好不好?”

“這事又不聽我的。”葉含光又好氣又好笑,“名字呢?考慮過了沒有?”

“都快把三墳五典翻爛了啊。”風熙整張臉都耷拉了下來,“覺得哪個都好,又覺得哪個都不夠好,根本配不上咱家兒子啊。”

“下一代是承字輩是吧?”葉含光想了想,“承……承宇?”

“霰雪紛其無垠兮,雲霏霏而承宇。”風熙琢磨了一下,“有點太普通了吧?”

“那你都想了些什麽啊?”葉含光也沒動氣,饒有興致的問他。

風熙伸出兩根手指,一臉生無可戀,“我想了兩百多個啊,結果不是跟沒想一樣嗎?”

“哇,”葉含光感嘆一聲,“那你就沒想過萬一是個女孩兒怎麽辦?”

“完全沒想過。”風熙更加愁眉苦臉起來。

“啊,對了,太子怎麽樣了?元服的時候沒能出閣讀書,對他打擊很大吧?”葉含光突然想起一般問道,“他還好嗎?”

“不知道啊。”風熙深深嘆了口氣。

“什麽叫不知道啊,”葉含光霎時皺起眉頭,“你是怎麽當爹的?”

“我這不是怕你生氣嗎?”風熙小聲嘀咕著。

“扯!”葉含光輕嗤一聲,毫不留情的拆穿他,“是因為毫無緣由的懲罰了太子,你心裏過不去吧?”

“那我能怎麽辦啊?”風熙發洩一般的坐到了地上,“太子確實沒做錯什麽啊,我不讓他出閣讀書本來就是對他不公平,我能跟他說什麽?”

“什麽都不說才更糟糕吧?”葉含光挑了挑眉。

風熙不吱聲。

“太子已經十歲了,想來該懂的道理也都懂了吧?你就把你這樣做的原因告訴他,讓他自己去考慮。”葉含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他會理解你的。”

“自己的父親和外祖父整日想著怎麽把對方拉下馬,太子夾在中間想來也是難做的很。”風熙嘆了一口氣,“皇後千不好萬不好,唯獨這一樣,她把太子教的很好。”

“那不就行了嗎?”葉含光寬慰道,“別管怎麽對付霍家,好好教導太子比什麽都強。”

“不說太子的事了。”風熙嘆口氣,“之前宮女爬床那件事,楊植同你說了嗎?”

“嗯。”葉含光點點頭,“怎麽回事?真是蕭嬪做的?”

“之前查出來的那個莊婉儀的宮女小香,同柔嬪宮裏的一個小太監是對食,那小太監主動同柔嬪說了這事,柔嬪便跑去找了戚妃。”

“你是說,是戚妃幫著柔嬪把這火轉燒到了蕭嬪頭上?”

“怎麽樣,沒想到吧?”

“戚妃不是一向不樂意摻和這些事的嗎?怎麽這次一反常態幫著柔嬪出謀劃策起來了啊?”

“估計是生了個女兒著急了吧,想給未來找個靠山?”

“哎,對了,那薛貴人的四皇子呢?決定讓誰養了嗎?”

“沒定呢,暫且讓她自己帶著吧,懂事之前再給別人也不遲。”

“這話說的,小孩子又不是小貓小狗,哪有說給誰就給誰的道理啊?”

“宮裏這不是還亂著呢嗎?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再說吧,指不定日後又扯出誰來呢。”

☆、最後的晚餐(上)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葉含光提刀立在風熙前面,忍不住嘆氣,“要不以後冬至什麽的還是別辦宴會了,年年出事。”

“這話說的,這是那麽隨意就能決定的事嗎?”風熙穩穩坐在上座,轉了轉手中的酒杯,“話說你啊,不是說懷孕了不能動針線嗎?動刀劍也不行的吧?”

“我都多久沒活動過了?身體都銹住了好嘛?”葉含光不樂意的握緊了刀柄,往他遠處挪了挪。

“真是的……”風熙嘆了口氣,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拉了拉,“過來一點,小心些。”

“你怎麽也這麽不慌不忙的?”葉含光瞥了他一眼,又回頭去盯著下面混亂的交戰,“你不會提前知道霍邱會在今天逼宮吧?”

“不知道啊,不過,這一天我已經準備了很久了。”風熙喝盡杯中的酒,“十三年了。”

“這次似乎不止是霍邱的人哦。”葉含光緊緊盯著下面的狀況,“你看,也有肅慎人在。”

“又是肅慎?真是沒完沒了的。”風熙微微瞇起了眼睛,“沒想到霍邱也會做同肅慎勾結這種事。”

畢竟對方是有備而來,混戰很快便結束了,朝臣站在一邊,後妃們則聚集在另一邊,看著廳中四散的血跡與屍首,臉色都十分難看。

直到此時,霍邱方一身戎裝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肅慎覺羅部的首領巴彥。

“現在才來嗎?還真是夠沈穩的啊。”風熙一手撐著頭,一手把玩著酒杯。

“我說,不論什麽時候,站在你旁邊的也應該是我女兒才對吧?”霍邱擡了擡下巴,“讓一個妾站在那上面,是你跟老泰山說話的態度嗎?”

“喔,今天是以老泰山的身份來的嗎?朕還以為是亂臣賊子呢。”風熙輕笑一聲,“那麽,今天泰山大人來朕這裏是有什麽指教?”

“只是,把我外孫該得的拿回來而已。”霍邱眼神一沈。

“嗯……給太子討公道的話,太子人呢?”風熙嘴角帶笑,精致如畫的眉眼卻隱含戲謔。

“太子還小,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由我們這些大人解決就行了。”霍邱說。

“外祖父在這裏拼死拼活,他卻龜縮在後頭等著坐享其成?”風熙笑容慢慢落了下來,“像這樣連冒險的勇氣都沒有,朕怎麽放心把江山交給他?”

“像這樣找些無聊的借口,有意思嗎?”霍邱不屑的哼了一聲,“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就這麽簡單而已。你既然容不下我霍家,那便換一個容得下的坐這皇位,有何不可?”

“哦……你是怎麽覺得,太子便容得下你的?”搖了搖手裏的空酒杯,風熙立起了身來,“不如將太子叫來如何?看看你寄予厚望的太子,究竟是像你,還是像朕?”

定定看了他片刻,霍邱開了口,“既然陛下這樣說了,霍營,去把皇後和太子從東宮帶過來。”

跟在霍邱身後不遠處的霍營應了,帶了一隊人出了殿往東宮方向去了。

“既然太子要過一會才能過來,不如先解決肅慎的事情如何?”風熙向前走了兩步,“巴彥,你來此處又是所謂何事?”

“臣並非有意於陛下家事,只是有個人,只能用這種方式才能見到,得罪陛下了。”巴彥朝著風熙的方向行了一禮,繼而穩步朝著後妃們聚集的地方走去。

“叔父。”叫了一聲,荻貴嬪面無表情的立在原地,“怎麽,終於鼓起勇氣要給姐姐報仇了嗎?”

巴彥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駐了足,靜靜看著她。

“姐姐恐怕也沒想到吧,懦弱無能的叔父居然對她懷抱著那種畸形的感情,”荻貴嬪露出了諷刺的神色,“當初我還考慮了好久呢,殺掉姐姐以後要怎麽應對你,沒想到你居然輕松的就接過了首領的位置,一點給她討個公道的意思都沒有。”

“事到如今,還來假惺惺的做什麽?”荻貴嬪往前幾步,毫不畏懼的擡頭直視著巴彥。

“來做什麽?那當然是,幫你解脫了。”巴彥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也很痛苦吧布順達?為了嫁給華朝皇帝,親手毒死了最親愛的姐姐,結果這個皇帝也並不愛你啊。”

“布耶楚克那麽聰明的孩子,怎麽可能猜不到你想殺她呢?她只是太累了,被你們逼的太累了,所以放棄了而已。”巴彥漸漸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所以,你也去陪她吧。”

“不只是,累了。”荻貴嬪有些呼吸困難起來,卻還是努力的發出聲音,“姐姐是,愛著我的……”

一道光芒閃過,巴彥手臂被劃出了一道血痕,他吃痛的松了手,眼神兇狠。嘉貴妃將荻貴嬪一把拖到了身後,握著金簪的手有些顫抖,“你,你別過來。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麽恩怨,現在荻貴嬪是天子妃嬪,皇室的尊嚴不允許任何人踐踏!”

“你!”巴彥明顯被激怒了。

一聲沈重的悶響,巴彥被人踹開,秋水站在了後妃們的身前。風熙輕輕嘆了口氣,“本來朕是不打算管你們的事的,不過嘉貴妃說的有理,畢竟荻貴嬪還是朕的後妃,果然還是不能就這麽隨便你處置。”

“皇上,將布順達交給我,肅慎保證不摻和到您與霍家的爭端當中去。”巴彥神情漸現狠厲。

“肅慎怎樣,是你一個人就能做主的嗎?”葉含光忍不住出言諷刺,“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又要開始流血,還是為了你的一己私利,你當他們都傻嗎?”

☆、最後的晚餐(下)

“陛下,太子已經到了。”霍營帶著人進殿,走在他前面的正是霍皇後和太子。

“承運,到這來。”風熙招了招手。

太子才過了十歲生辰不久,略有點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努力目不斜視著從地上的血漬上走過。

靜靜看著太子一步一步走過來,臉色蒼白,卻強撐著不願露怯的樣子,風熙微微柔和了眉眼,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承運。”

太子行了一禮,小聲道,“父皇。”

“嗯,現在的情況你清楚嗎?”風熙低頭看著他。

“是,是外祖在……”太子仿佛有些難以啟齒一般,說到一半低著頭便沒了聲音。

“你的外祖父想要逼朕退位,將皇位讓給你。那麽,你是怎麽想的?”風熙背著手低頭看他。

太子楞了楞,微抿抿嘴,跪了下來行了一個大禮,“兒臣不孝,請父皇廢去兒臣太子之位。”

風熙看著他,追問道,“為何?”

“外祖生出如此妄念,正是因為兒臣居於太子之位,若是兒臣不再是太子,外祖自然不會再與父皇作對。”太子低著頭小聲道。

看了跪伏在地上的太子片刻,風熙輕輕嘆了口氣,將他拉了起來,往後推了推,“去你昭母妃那邊。”

“如何?”霍邱有些不耐煩的擡眼看他,“太子仁善純孝,把江山交給他,你也沒什麽可不放心的吧?”

“朕知道你在等什麽,不過這麽久了你的人也沒有前來通知你,恐怕就是沒能拿下城門吧。”風熙立在陛階上,居高臨下淡淡俯視著霍邱,“你以為如今的朝堂,還是朕當初繼位時候的樣子嗎?”

“呵,就憑沈家那幾個小子?我跟著先帝打天下的時候,他們還在地裏玩泥巴呢。”霍邱不屑的哼了一聲,腰間的佩刀緩緩出鞘,“無所謂了,只要你今日死在這裏,除了太子也沒有別人能繼位了。”

“餵,別這麽自說自話好不好?”葉含光腳步微錯,握住刀柄壓下了身體,“當我不存在嗎?”

“你讓開,我不想對懷著孕的女人動手。”霍邱不甚在意的看了她一眼,又如同盯上獵物一般看向了風熙。

“你要動我肚子裏孩子的爹,卻叫我只在一旁看著?開玩笑嗎?”葉含光壓低了刀柄,“要戰便戰吧,我也是許久沒有活動過了。”

原本守衛在殿內和周圍的侍衛早被屠戮殆盡,朝臣當中會武又脾氣暴躁的幾位大人在奮起反抗的時候也慘遭毒手,如今殿裏會武的竟只剩葉含光和秋水兩個女流之輩。

整齊的甲胄聲隱約響起,霍邱眼神立時一沈,“上吧,以盡快殺掉皇帝為第一要務。”

“援兵來了,都振作一點!”葉含光輕喝一聲,提刀上前。

來的不止是沈思召所帶的禁衛軍,本來帶兵駐守在寧州的沈湛盧也神兵天降一般出現在了京城,再加上宮中的暗衛,可謂打了霍邱的人一個措手不及。

“明光!”回身看到霍皇後將金簪刺入風熙手臂上的一瞬間,葉含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叫,繼而便視野模糊起來。

皇帝和昭妃同時暈倒,皇後涉嫌謀殺皇上,前朝有沈家穩定局面,後宮卻成了一團糟。

“娘娘,您醒了?”秋盈帶著哭音道。

葉含光一瞬間便掀開被子坐起了身來,忍著小腹的暗痛急聲道,“陛下呢?陛下怎麽樣了?”

“陛…陛下他……”秋盈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陛下怎麽了?”葉含光強忍著那一瞬間的天旋地轉問道。

“皇後刺向皇上的簪子塗了毒,陛下如今暫時性命無憂,不過將來……”芍藥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要去看看他。”葉含光勉強站了起來。

“娘娘!太醫說您動了胎氣,須得好好修養。”秋盈連忙攔住了她,“秋水跟碧珠都在太極宮候著呢,若是陛下有個什麽,必定會來通知您的。娘娘現在還是先把胎坐好……”

“那是我夫君!”葉含光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怒氣滿滿。

芍藥推了秋盈一把,“娘娘別擔心,奴婢這就找人把轎子擡過來,讓秋盈陪您去太極宮。”

一行人匆匆趕去太極宮,卻見蔣妃正守在那裏,見她過來,皺著眉迎了上來扶住她,“你怎麽過來了?”

“我要見陛下。”葉含光定定看著她,抓著她的手忍不住的使著力氣。

蔣妃看了她片刻,嘆著氣點點頭,“你跟我進來吧。”

風熙躺在床上沈睡著,臉色蒼白黯淡,似乎有些痛苦一般微微皺著眉。葉含光一時有點腿軟,卻還是強撐著走到了床邊,怔怔看著風熙。

“太醫說,這毒來的兇猛,只得用了虎狼之藥吊住陛下姓命。如今雖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日後且得小心調養,不能再勞累。”蔣妃低聲說著,輕輕扶住了她。

“太醫可說了,陛下還有多少時日?”葉含光輕聲問。

“少則幾月,多則……三年。”

☆、大結局

長興二十年,春,慶惠宮。

“你如今都貴為皇後了,還有什麽煩心事?”葉含光倚在榻上,懶洋洋的搖著扇子。

“還不是宮裏那個嫣嬪?”蔣皇後坐在梳妝鏡前,滿臉晦氣,“仗著自己姓朱四處招搖也就罷了,還跑到老三面前說些有的沒的,煩人的緊。”

“怎麽,她莫不是要跟老三認親吧?”葉含光翻了半個身起來,眼含笑意看著她,“說些什麽,我是你親小姨,你娘當年是被皇後害死的?”

“若是那樣倒簡單了,人家可心大著呢。”蔣皇後哼了一聲。

“喲,朱家人莫不是還肖想著那個位子吧?”葉含光嗤笑一聲。

“老三身上流著朱家人的血脈,如今又怎麽也算半個嫡子,他們怎麽可能沒個想法?何況太子又有個那樣的娘……”蔣皇後說著便嘆了口氣,“你說陛下是怎麽想的,廢了皇後卻留著太子,又不讓太子上朝參政,這不是擺明了讓太子難做嗎?”

“太子仁善,卻委實不是個當皇帝的料,其他皇子又都太小。”葉含光有點困倦的瞇了瞇眼,“只能先這麽將就著唄。”

“太子也是可憐,都十六了,連個屋裏人沒有不說,連著兩年說要給他挑個太子妃他都不肯。”蔣皇後自鏡子裏覷著她臉色。

“你也別瞅我,太子心裏明白著呢,若是將來不是他繼位,太子妃家裏又是個阻礙,不如先一個人,免得猜忌。”葉含光微微合上了眼瞼,“隨他去吧。”

“貴妃娘娘,秋水姐姐來傳話,說是陛下喚您去長樂宮呢。”蔣皇後身邊的婢女前來傳話。

“長樂宮?”蔣皇後微皺了皺眉,轉向葉含光,“自打你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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