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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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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無依無靠,看起來確實是宮裏最好欺負的一個,被人當了筏子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

“且看吧。”葉含光瞇了瞇眼,淡淡道。

☆、馨貴姬來訪

“……說是未央宮的小荷被查出來也是中了毒,跟荻嬪中的毒一樣,只是荻嬪攝入的量少,而且太醫來的及時,這才救下一命,不過似乎還是要將養一陣。”芍藥輕聲稟報著。

葉含光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指輕輕劃拉著茶盞的邊緣,眼瞼輕輕垂著,漫不經心道,“姑姑覺著,這一遭是沖誰去的?”

芍藥垂手立在塌邊,面上是一向的沈穩安定,“回娘娘的話,奴婢覺著總歸不是沖咱們長樂宮來的。”

葉含光“嗯”了一聲,似是自言自語一般道,“荻嬪自請安回來之後中了毒,馨貴姬身邊的宮女中毒身亡,這樣冒險的行徑不像是霍皇後會做的事。”她皺起了眉,“為什麽要毒死馨貴姬身邊的宮女呢?說是嫁禍也不像,說是滅口也太引人註目了……或者不是同一個人做的?”

秋盈端著一盅五神湯走了進來,“娘娘,把這湯喝了吧,現在還是略有些著涼,若是成了風寒就不好了。”

葉含光有些不情願地嘆口氣,還是接過來一口悶下。

秋盈接過湯盅,眨了眨眼睛道,“娘娘,楊植求見。”

葉含光啞然失笑,“他還客氣起來了。”她頓了頓才揮揮手,“你們下去,叫他進來吧。”

芍藥同秋盈兩個出了去,楊植走了進來,向她請安。葉含光叫他起來,問道,“怎麽了?”

楊植規規矩矩垂手立著,道,“前日陸湛陸公子叩閽申冤,按例越訴笞五十,昨日大朝陛下令大理寺卿陳焱陳大人重查當年陸知府之案。”

葉含光怔了怔,關心道,“陸公子可好?”

“奴才瞧著是無礙的。”楊植道。

陸湛越過刑部直接告禦狀,笞五十的刑罰是免不了的,不過同樣是笞五十,有人當即一命嗚呼,也有人歇幾日便無甚大礙,既然陸湛沒什麽事,想來便是皇帝授意要嚴查了。

她能想到的事情別人自然也能,葉含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這個陳焱是什麽人?”

楊植依舊是規規矩矩的樣子,“陳大人是長興元年的狀元,同許首輔長子許寧是同年,其姊陳氏則嫁入了董家。”

葉含光一楞,董家,淑妃。

楊植走後,葉含光倚在榻上想了一會事情,還是搖搖頭不再理會,隨手拿來一本游記看著。不過一會,又有秋盈前來稟報,“娘娘,馨貴姬求見。”

葉含光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她宮裏才出了事,不安安分分呆著,來我這裏做什麽?”

秋盈道,“馨貴姬並沒有說是什麽事,只說有事求見娘娘。”頓了頓,她有些猶豫道,“娘娘,要不咱們不見了吧?想來也不是什麽好事。”

葉含光有些好笑地搖搖頭,“人都上門了,哪裏有避而不見的道理?”

換了見客的衣服出來,葉含光走到正廳,只見馨貴姬聶氏衣著簡單,身邊也只帶了一個丫鬟,正安靜地喝茶,見她進來,立時起身行禮,“嬪妾見過昭嬪娘娘。”

葉含光扶了她一把,只覺得入手輕盈,仔細看去還能看出馨貴姬妝容遮掩不住的憔悴,她心裏暗道麻煩,卻還是坐了上座等她說話。

闔宮上下都知道昭嬪是最不耐煩寒暄客套的,馨貴姬也沒有來討人煩,開門見山道,“嬪妾有一事相求,娘娘可否摒退左右?”

葉含光最欣賞幹脆利落的女子,聞言也很爽快,只留了芍藥秋盈秋水幾個,叫其他下人都退了出去。

馨貴姬咬咬下唇,上前幾步便跪在了葉含光面前,語帶泣音,“求娘娘救救嬪妾吧。”

葉含光嚇了一跳,忙伸手拉她起來,“這是幹什麽?有話好好說就是。”

馨貴姬順從地起了身,眼角含淚,“嬪妾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這才厚顏來求娘娘,望娘娘給嬪妾指一條明路。”

有種要麻煩上身的預感啊,葉含光在心裏嘆口氣,無奈道,“你說吧,出什麽事了?”

馨貴姬收了淚,這才道,“嬪妾出身家人子,因家中貧困,便時常變賣首飾等物補貼家裏,嬪妾知道這樣不合規矩,但淑妃娘娘宮中的小太監常德同小荷交好,嬪妾沒有辦法便托他往家裏送過幾次財物。”

淑妃,果然。葉含光微微沈了沈眸子。

馨貴姬繼續道,“幾日前小荷便是去托常德往嬪妾家中送些銀子,孰料次日便……”說著,便忍不住哽咽起來,“嬪妾實在心中害怕,這才來求娘娘給嬪妾出個主意。”

私通外廷的罪名不算小,馨貴姬害怕也是有道理的,葉含光看了正拿著帕子擦眼睛的馨貴姬一眼,不過這倒不像來求助的,怕是拿消息賣好來的吧。

“皇後娘娘一向處事公允,馨貴姬何必來求我。”葉含光語氣有些冷了下來。

馨貴姬一怔,遲疑片刻方道,“娘娘的意思是?”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不過是按宮規處置而已,做錯了事就該受到處罰,你來找我我也不會幫你。”葉含光漠然地端起茶盞,竟是打算送客了。

馨貴姬咬了咬牙,道,“事情若只是如此,嬪妾便甘願受罰,不會來求娘娘了。”

葉含光擡了擡眼皮,擱下茶盞示意她繼續說。

“小荷回來覆命時說她與常德碰面時似乎被荻嬪瞧見了,雖然荻嬪並沒有發覺什麽異樣,她卻覺得不安心,果不其然次日便死於非命。”馨貴姬深深吸了一口氣,沈聲道,“嬪妾以為,此事大有蹊蹺。”

在宮中想要殺人方法多的是,偏偏選擇下毒這一種影響最大的,理由無外乎見效快,若是讓那幕後之人寧願冒著大風險也要迅速滅口,這背後的秘密絕對不小。

葉含光看著臉色蒼白的馨貴姬,輕聲道,“你怕下毒之人以為你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而對你下手,便來找我密談,讓他摸不清我是否也已經知道,從而拖我下水,是嗎?”

馨貴姬被戳穿了目的卻也不慌,又一次跪在了她面前,臉色憔悴卻目光沈靜,“求娘娘庇護,嬪妾願從此為娘娘馬首是瞻。”

烏發如瀑,神色溫婉沈靜,性情聰慧又會審時度勢,怪不得能得風熙寵愛。葉含光靜靜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手指輕輕敲打著椅子扶手,半響才道,“你算計我,我為何還要幫你?”

馨貴姬愕然擡頭,眼神觸碰到葉含光漆黑的眸色時猛地一縮,霎時冷汗涔涔,她只記得昭嬪有能力保她,卻忘記了昭嬪也不是個好惹的!

“你是很聰明,但也別把別人當傻子。”葉含光語氣微涼,而馨貴姬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卻最終也沒有做出暈倒之類的事來,只是溫順地低頭道,“嬪妾受教了。”

葉含光在心裏嘆了口氣,道,“你回去吧,若陛下問起,你老老實實回答就是,陛下不會讓賊人再三行兇的。”

馨貴姬怔了怔,最終只是深深俯下身子行了稽首大禮,“嬪妾謝娘娘恩典。”

作者有話要說: 線索基本都有啦,大家能猜到是怎麽回事了嘛?

作者實在沒有陰謀詭計的腦子,勉強憋出來的大家將就看吧【淚流滿面】

☆、徐惠太妃

藏書閣。

“前朝所著的《水經註》是嗎?”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吸引了葉含光的視線。

身邊藏書閣的總管華昌華公公朝那女子行了一禮,語帶笑意,“您來啦?”

那女子衣著簡單,瞧著卻氣度不凡,此時神色溫和的應了一聲,又朝葉含光道,“你要找《水經註》是嗎?”

葉含光有些摸不準對方身份,卻莫名覺得女子有些面善,讓她不禁心生好感。她點點頭,“您知道放在哪裏嗎?”

那女子微微頷首,溫聲道,“跟我來吧,華公公可不比我對藏書閣熟悉。”

華昌笑著福了福身子,“那奴才就退下了。”

女子笑了笑,“放心把昭嬪交給我就是了。”

華昌又朝葉含光行了禮便退下了。

葉含光看了看華昌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看向走在自己斜前方的女子,能自由出入藏書閣,看華公公恭敬的樣子想來也不是普通宮女之流,梳著婦人發式,頭上銀簪樣式雖簡單,卻是極難得的通透綠寶,這是什麽人?

女子似乎並沒有為她解惑的打算,只溫言細語道,“《水經註》是前朝定儀駙馬邵雍所著,距今已經百餘年了,你若是想研究如今大華的水系脈絡,不如拿上鄭國公所著的《大華堪輿志》。”

葉含光不知為何有些尷尬起來,她撓了撓臉頰,道,“我只是想查一查曲水河的事。”

女子一怔,停住了腳步,片刻後才開了口,聲音有著些許的不自然,“查當年陸知府的案子嗎?”

葉含光有些驚訝,應到,“是的……您也知道當年的事?”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一個書架前,蹲下身抽了一本書出來,“這是長興五年的法例記錄,不過這個不能帶出藏書閣,你就在這裏看吧。”

葉含光接過書,又聽得那女子道,“你先看,我去拿《水經註》和《堪輿志》。”說完便轉身離去。

葉含光有些莫名地註視著女子消失在轉角,低頭看向手裏的書。同積滿灰塵的書架不同,這本書倒像是被人翻閱過很多次一般,翻動時毫無凝滯感。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當年曲水知府陸清豐瀆職判死的案件審查記錄,仔細看了起來。

過了一會,華昌笑瞇瞇地捧著兩本書過了來,“昭嬪娘娘,這是《水經註》和《堪輿志》有關曲水河的分卷。”

葉含光歪了歪頭,“剛剛那位……夫人呢?”

華昌胖成一團的福氣臉上依舊是笑瞇瞇的,“已經走了。”

看樣子是不方便透露身份了?葉含光有些納悶,卻也沒有多生是非的意思,點點頭道,“辛苦公公了,還要麻煩公公替我向那位夫人道聲謝。”

“好說,好說。”華昌依舊是笑瞇瞇的樣子,福了福身擱下手裏的書便離去了。

翻閱過一遍案卷,葉含光微微皺起了眉,刑部取證調查的過程完全合法,當年的記錄在明面上一點問題都沒有。如果陸湛手裏沒有確鑿的證據,誣告可是要從重判刑的。

聽得木板輕輕的“吱呀”聲,葉含光擡頭看向右邊的通路,正正撞上了風熙來不及收起的驚喜眼神。葉含光只覺得心頭一跳,那種久違的悸動又浮上心間。她忍不住露出一個微笑,揚起手中的書卷權當是打招呼,“你也來找書看?”

“呃……”風熙頓了頓,輕咳一聲收斂好表情,道,“是。”

葉含光聞言反而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要看什麽書找人拿到太極宮去不就行了?你還要自己跑過來?”

風熙頓了頓,道,“偶爾也會想要隨便找些書看。”

“哦……”葉含光仍有些將信將疑地瞅了一眼周圍灰撲撲的書架,突然便瞇眼笑了起來,“不會是知道我在這所以特意找過來的吧?”

風熙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僵。

沒等他炸毛,葉含光便熟門熟路地轉移話題,“說起來,太極宮不是離集賢殿比較近嗎?怎麽想起到藏書閣來了?”

“有些書是只有藏書閣有的。”風熙走近她道,“你在看什麽?”

葉含光撓了撓臉頰,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後宮女子似乎不該這般明目張膽地調查前朝政事,下意識地將書卷藏到身後,再次轉移話題,“說起來……我剛剛在藏書閣見到一個大美人誒,看起來大約三十上下,你知道那是誰嗎?”

風熙用那雙漆黑的眸子特別高深莫測地盯著她看了一會,才似笑非笑道,“說起來,她還是你的長輩。”

“長輩?”葉含光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嗯,那是徐惠太妃,也是陸湛的姨母。”風熙道。

“陸公子的姨母?”葉含光又楞了楞,思及他剛剛說的長輩,一瞬間變了臉色。

“這樣看來倒像是真的了。”風熙輕哼了一聲。

葉含光眼神冷了下來,片刻後輕輕垂了眼瞼,聲音冷淡,“你待如何?”

察覺到空氣中似有還無的暧昧旖旎氣氛一掃而空,風熙聽到她這話,立即露出了憤懣的神色,“我待如何?沈茂陵也是,你也是,上來就是一副朕是個不通世情的老古板的樣子,當年先帝……”他收了聲,有些煩躁地踱起步子,“朕就那麽像棒打鴛鴦的惡人嗎?”

葉含光先是楞怔,繼而便忍不住笑了起來,風熙被她滿含笑意的眼神看的惱了,吼她,“你笑什麽!”

“你真是,真是太好了。”葉含光斷斷續續收了笑,雙手捧住了他的臉,眼角眉梢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真是,太合我心意了,明光。”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大家看懂了嗎?前面其實有過提示的來著...

對了,不出意外的話是每周五周日晚上七點更新一章,其他時候可能根據心情隨機掉落更新,比如有長評啦什麽的【遠目】

順便小小的安利一發,大家都看《太陽的後裔》了嘛?在看到宋仲基的那一刻我陷入了愛河【深沈臉】

☆、陰謀落幕

鳳棲宮。

除了荻嬪因身體不適沒有來以外,闔宮妃嬪齊聚一堂,上首坐著帝後二人,同那日在合歡宮處置寧妃的場景竟有著微妙的相似。

“前些日子有人在宮闈行兇,今日叫你們來便是此事有了結果,合該叫你們知道。”霍皇後神色平靜,看向坐在一旁的風熙。

風熙手裏握著一串佛珠,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漠然。

霍皇後眼神動了動,還是沒有說什麽,只輕擡了擡手示意自己的大宮女茯苓上前說話。茯苓上前幾步行過禮,便開口稟報調查出的事情經過。

據荻嬪身邊的大宮女尋柳所言,那日荻嬪同她主仆二人聽說斂秀宮外的兩株海棠開了便打算去看看,路過未央宮旁時瞧見了一個小宮女和一個小黃門湊在一起說話,尋柳認出那是馨貴姬身邊的宮女小荷,兩人請安時神色慌張。次日巳時初刻請安過後回到關雎宮,荻嬪便中毒暈倒。

未央宮馨貴姬身邊二等宮女小荷,受馨貴姬命令將財物帶出宮外,偶然被荻嬪撞見,次日中毒身亡。

經調查,同小荷見面的是碧寧宮黃門常德,受小荷囑托利用旬日一次的出宮機會將財物帶給馨貴姬聶氏的家人,偶然被荻嬪撞見,出宮至今未歸。

聽到這裏,淑妃的臉已經白了,急忙起身跪在了風熙面前,“陛下明鑒,臣妾並不清楚常德是何人,平日裏只專心養育三皇子,此事與臣妾無關啊!”

風熙撥弄著手中的佛珠,眸色深沈看不出情緒,聞言也只是靜靜看了她一會,說道,“你先起來,聽皇後說完。”

淑妃惴惴不安地起了身坐回位置上,臉色蒼白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霍皇後神色不動如山,待得兩人說完話,才道,“事情大致經過便是如此,昨日本宮的兄長在京郊打獵時碰巧抓到了在逃的常德,其在口供中稱,是怕因洩露了淑妃的秘密而被滅口,所以出逃,之後便自盡了。”

“你血口噴人!”淑妃尖叫一聲,花容失色。

霍皇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本宮所言是真是假,還輪不到淑妃置喙。”

“陛下,臣妾入宮多年,不說侍奉陛下有功,卻也是一心一意為陛下分憂,盡心盡力撫育三皇子。臣妾自認行事端正,無愧於心,望陛下明鑒。”淑妃又起身跪在了廳中,神色誠懇堅定,坦然無懼言之鑿鑿的樣子很是能打動人。

“既然你問心無愧,可敢當庭對質?”風熙輕輕撥弄著佛珠,語氣淡淡。

“臣妾敢。”淑妃露出了堅毅的眼神,溫柔嬌弱的美人露出這樣倔強神態的時候總是動人的,風熙也忍不住神色緩和了些,“你放心,若是你無罪,朕必是不會讓你受了冤枉的。”

淑妃微微垂下了眼瞼,神態羞澀動人,“陛下的心意,臣妾都是明白的。”

看戲看的認真的葉含光霎時一噎,好玄沒有把口中的茶水盡數噴出來,擡頭看去,正巧對上風熙僵著臉從她這裏移開視線的樣子。葉含光抽出手帕捂著嘴咳嗽兩聲,掩去了唇邊隱隱的笑意。

霍皇後收回視線,再次看向跪在下首的淑妃,聲音冷淡,“淑妃你有什麽要說的?”

淑妃思索片刻,擡眼看向霍皇後,“在宮外抓到逃跑的宮人,按例該送到內務府,由慎刑司處置,敢問皇後娘娘所說的口供是從何而來?”

霍皇後看著她,平靜地說:“本宮兄長是在京郊的霍家莊子裏抓到了常德,按《大華律》,主人家有權審問入侵賊寇,常德的屍首已經送去了內務府,慎刑司可以證實並未動用私刑。”

淑妃沈默片刻,開口問道,“皇後娘娘曾言常德只是碧寧宮一個負責灑掃的小黃門,既然如此,臣妾為何會將所謂的‘秘密’交付給他?”

霍皇後臉上顯出微微嘲諷的神色,“剛剛茯苓只說常德是碧寧宮人,如今看來淑妃對此人倒是了解。”

淑妃一僵,頓了頓才說,“臣妾承認對馨貴姬囑托常德往宮外夾帶財物之事有所耳聞。馨貴姬出身貧寒,臣妾憐惜她生活不易,對這事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既然會用常德做這種違反宮規之事,他知道些陰私之事也不足為奇吧?”霍皇後聲音冷淡。

淑妃擡頭定定看著她,語氣也冷了下來,“皇後娘娘聽了常德的一面之詞便要給臣妾定罪嗎?如今死無對證,口供作假也不是什麽難事吧?判罪,總是要講究證據的。”

“證據,自然也是有的。”霍皇後朝身後的茯苓微微示意,“拿過來。”

茯苓從身後的小宮女手中接過托盤,將托盤上的一個素色荷包展示在眾人面前。

“這是何物?”淑妃迷茫的神情不似作偽。

“本宮命禁衛軍在暗中監視碧寧宮,果不其然在剛剛發現淑妃身邊的大宮女芳若拿著這個荷包偷偷前往許久無人居住的斂秀宮,試圖將其掩埋。”霍皇後看了一眼跪在下首一臉茫然的淑妃,“經太醫鑒定,荷包中裝有荻嬪和宮女小荷所中的毒物,另外,還裝有導致當年楚貴人落胎身亡的藥物。”

“不,這不可能……”淑妃神色倉惶,“這怎麽可能……我沒有……不是我……”

“帶芳若上來。”霍皇後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一瞬間卻像是無法撼動的高山一般,居高臨下,不留情面。

芳若走了進來,樣子有些狼狽,神情閃躲,說話時帶著哭腔,“娘娘,奴婢對不起您,奴婢宮外還有家人,不能替您認罪啊!”

淑妃一瞬間便像被抽走了脊梁一般癱坐在地,有些茫然地喃喃著,“怎麽會這樣……不是我做的啊……這次真的不是我做的啊……”

芳若抽抽搭搭哭個不停,卻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淑妃這些年做的事都說了出來,設計懷孕的寧妃摔倒,下藥害死身懷六甲的楚貴人,嫁禍寧妃,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本宮想,你大約是誤會了。陛下方才的意思是,如果你犯了罪,便絕不會被放過。”霍皇後臉上是一向的冷淡神色,掃視一周的眼神帶著微不可見的嘲諷,那是明明白白的警告。

你們手裏都沾著血,而你們不知道我掌握了你們多少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若是跟我作對,我便捅到皇帝面前,就算皇帝正在重用你的家族,他也不會包庇你。即使當初是皇帝指示你們與我作對,如今能夠保護你們的,卻只有我。

這就是皇後導演這一場大戲的目的,荻嬪和小荷莫名其妙的中毒,那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淑妃的“秘密”都並不重要,只要皇後想,她就能編織出無數個所謂的“秘密”,將任何人打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這一個所謂的滅口事件當然破綻無數,可是繼續查下去嗎?誰知道又會牽扯出哪個皇帝暫且不願查辦的妃子?既然淑妃已經被拿來殺雞儆猴,讓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才是上策。

霍皇後已是明明白白同皇帝撕破了臉面,逼迫闔宮妃嬪在皇帝和皇後當中擇一站隊。而如今這場戰役,是皇帝輸了。

☆、陛下夜訪

“你來了?”黑暗之中,葉含光擁著被子坐了起來,熟門熟路地讓出了一半床,拍了拍,“過來坐吧,晚上還是挺冷的。”

風熙嘆了口氣,脫了鞋爬上床,坐到了她身邊,“你怎麽知道是我?”

“除了你誰還敢大半夜爬皇帝妃子的床啊?”葉含光笑了笑,伸手把他圈進被子裏,又摸了摸他的手,“冷不冷?”

“還好。”風熙應了一聲,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葉含光楞了一下,卻也沒有把手抽回來,只是默默任他握著。

良久,風熙嘆了口氣,有些落寞地開口,“我是不是做錯了?”

葉含光捏了捏他的手,“比起那個,我倒是想知道,皇後怎麽一反常態強硬起來了?”

風熙看了她一眼,語氣沈沈,“太子馬上就要元服,按祖制,要開始出閣讀書了。”

葉含光恍然,出閣讀書是歷代儲君才有的待遇,在翰林院為百官講學,是展現儲君才華與能力的重要途徑,也是名正言順結交群臣的機會,“那你是怎麽想的?”

風熙嘆了口氣,揉揉眉心,“太子說不上聰慧過人,卻也踏實勤勉,品行端正,皇後把他教的很好,只是霍家這個外戚實在是……”

“如果太子很好的話,倒是不必因其出身霍家便放棄。”葉含光輕聲道。

風熙搖搖頭,不願再談這個話題,“你覺得把三皇子交給誰撫養比較好?”

“唔……後宮不太平的話,交給太後如何?”葉含光說。

“蕭家勢盛,我母後又太過關照娘家,讓她撫養皇子,必然會生出別的心思來。”風熙搖搖頭,看了她片刻,問道,“你想撫養這個孩子嗎?”

葉含光一楞,下意識地蹙起了眉,“我?”

“我不知如今的後宮還能相信誰,”風熙有些遲疑,半響還是搖搖頭,“算了。”

葉含光想了想,說:“你覺得,蔣嬪如何?”

“蔣嬪?”風熙有些疑惑地反問了一句。

葉含光點點頭,“我覺得蔣嬪此人一向安分守己,與人相處也很有分寸,在宮中沒有什麽朋友卻也沒有什麽敵人,位份雖然低了些卻也不是不能提一提。”

風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對了,還有一件事。”葉含光看向他,“如今宮中沒有把柄落在皇後手裏的,除了荻嬪,馨貴姬和那幾個低位嬪妃,就只有我了。”

風熙幾乎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卻難得地躊躇起來。

“我不怕與皇後作對,沈家也不怕。”葉含光定定看著他,“你明白的,我有自保的能力,我是最合適的。”

“再說,這難道不是我進宮的初衷嗎?”

她的聲音裏含著淡淡的笑意,在漆黑的夜色裏似乎也被染上了靜謐的意味。她的聲線比起尋常女子要低沈許多,帶著微微的沙啞,傳入他的耳朵裏,就像輕輕撥動了琴弦。

良久,風熙有些遲疑地問著,“你……可曾有過心悅的男子?”

葉含光看了他半響,移開視線看向了皎潔的月光,聲音輕忽,“有啊。”

似是沒有註意到風熙一瞬間的僵硬一般,葉含光道,“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是個,唔,像陽光一樣的人,很開朗,也很柔軟。我去問他願不願意娶我,結果他被我嚇得撒腿就跑,跑到門口又一臉尷尬愧疚地回頭看我,那個場景我到現在都記憶深刻。”她輕聲笑了起來,神情明朗而快活。

“那個人……如今在何處?”風熙聲音有些僵。

葉含光看了他一眼,“死掉了啊。就在那之後,死在戰場上了。”

風熙半響沒說話。

“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如果,你在宮外有想要嫁的人,事情了後,我可以,放你出宮。”

“……為什麽?”

“我一直在想,也許荻嬪說得對,你是草原上的雄鷹,我把你關在宮裏,是我太過自私了。”

“啊……之前跟我鬧別扭就是因為這個?”

“…………”

“明光,我有沒有說過……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風熙怔怔看著她,她臉上是一貫微微帶著笑意的樣子,卻垂著眼瞼望向一邊,朦朧的月色遮掩了神情,看不分明。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你很煩誒。”

“哈,這……”風熙有些不敢置信,臉上卻忍不住的透出了笑意來,握著她的手微微涔出汗來,“剛剛……你,當真?”

“……”

“不是騙我的?當真?”

“你都問了三遍了。”

“我,我很歡喜。”風熙緊緊握著她的手,聲音放的很輕,眼眸垂著,頓了頓,又重覆道,“我很歡喜。”

葉含光只覺得心裏軟了又軟,嘆著氣伸手撫上他頭頂,“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風熙似乎是想要伸手抱她,猶豫掙紮了半響卻還是欲蓋彌彰一般收回了手。葉含光在心裏嘆口氣,主動環住他脖頸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月影朦朧,因為距離過近只能看到漆黑的發絲,視線受阻的同時,其他感官卻好像突兀地分外敏感起來。清淺的呼吸聲,逐漸加快的心口的振動,令人安心的溫暖的味道,一切的一切像大海的波濤一般沖擊著腦海,引起了一陣陣令人眼前模糊的暈眩。

不知今夕何夕。

☆、晉封昭妃

長興十三年二月二十,淑妃董氏行為無狀,禦前失儀,著虢奪封號品級,幽禁碧寧宮,三皇子交與蔣嬪撫養。馨貴姬聶氏禦下不嚴,禁足一月,罰俸半年。

長興十三年三月初七,昭嬪葉含光晉封正二品昭妃,蔣嬪晉封正二品蔣妃,荻嬪覺羅氏布順達晉封從二品荻貴嬪,林貴人晉封正五品林婉儀。

鳳棲宮。

“小孩子嘛,都是身體嬌弱的,伺候得精細些也就是了。三皇子雖小,卻乖巧懂事,讓喝藥就喝藥,平時也不哭不鬧的。”蔣妃坐在葉含光下首,說起孩子來臉上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

蔣妃是前朝端慧皇後蔣家之後,蔣家是世代簪纓的大族,歷年不知出過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本朝建立多年之後,才以蔣妃的入宮為契機開始入朝為官。長興六年的科舉有“蔣半榜”的說法,指的就是當年中舉考生中蔣姓人之多。蔣家如今雖聲名不顯,卻無人會小覷這樣一個家族數百年的積累。

“小孩子還是活潑一點比較好。”葉含光說,“我幾個嫂嫂家裏的小侄子們都整天鬧騰的不行,也經常磕著碰著的,反倒身體比尋常孩童要好得多。”

“娘娘說的是呢,”蔣妃連連點頭,深有感觸一般,“我家中幼弟小時也身體不好,病懨懨長到四五歲,連多走幾步路都不行。誰成想後來開始習武,摔摔打打之下反而身體好了許多。”

蔣妃雖一直瞧著安安靜靜不顯山不露水的,真正接觸起來卻是個很讓人舒心的人。雖說也是傳聞中難得一見的才女,葉含光同她相處時卻沒有跟其他所謂才女相處時經常感覺到的接不上話的尷尬。所謂才學,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底蘊,而不該是用來排擠嘲諷他人的手段。

兩人聊了幾句孩子的事,其他人也都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著話,只有嘉貴妃萬氏安靜地坐在一旁,斂目喝茶。

沒多久皇後便到了,眾人請過安,便聽得霍皇後道,“庶人董氏幽禁碧寧宮,碧寧宮中的低位嬪妃該遷出來才是。柔嬪,”她看向了下座的柔嬪姚氏,“莊婉儀和孫貴人就遷入你合歡宮,你要好好安排她二人。”

柔嬪明顯有些不情願,“皇後娘娘,嬪妾的合歡宮已經有一個嫣婉儀了,再來兩個人實在是有些擁擠了。”

霍皇後臉色依舊平靜,“你說的也有理。那麽,”她的眼神掃視一周,最終落在了葉含光身上,“昭妃,長樂宮是後宮中最大的,便安排莊婉儀到你宮裏吧。”

葉含光將茶盞擱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廳裏無比突兀。她開了口,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神色,“陛下說不願在長樂宮見到外人,還請皇後娘娘見諒。”

霍皇後眼神冷了冷,“是陛下這樣說的?”

“皇後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去問陛下。”葉含光一臉和善。

誰不知道從淑妃之事後皇帝連初一十五都不願按祖制去皇後宮中過夜了,霍皇後如今連皇帝的面都見不上,又何談詢問?當即不少妃嬪都偷偷去瞧皇後臉色,霍皇後卻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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