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原液是苦的,它始終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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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慢慢醒過來了,醒來時我只覺得手腕有些疼,勉強擡起手,我看見自己的雙手手腕上全纏著厚厚的繃帶。

意識慢慢清醒,我呻吟了一聲,想起了下午發生的事,我的雙手都被那個女人給掐的脫臼了,而在我幾乎絕望了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門被撞開了。

我驚覺,霍震東呢?

我再打量四下,這一看我放了心,我正躺在瑁園的床上,回來了,我回來了。

門開了,惠姨托著一杯牛奶進來。

“佟小姐,你醒了?先喝杯牛奶吧!”

“霍先生呢?”我問她:“他在哪兒?”

惠姨說道:“霍先生手受了傷,去了醫院。”

霍震東手受了傷?我一下想起他下午撞進房間時的情景,他的身上是有血的,身上沾了斑斑的血跡,我馬上掀開被子要下床,惠姨趕緊按住了我,她勸我:“佟小姐你不用擔心,霍先生沒事。”

“電話呢?我要給他打電話。”

我的手腕剛剛覆合,拿著電話手還在發抖,幾乎按不出號碼來,惠姨不住的勸我,勸我不必打,霍震東是手受了傷,身體其他方面倒是沒有傷,請我放寬心,可是我根本靜不下來,我焦燥不安,誰勸我都不行,正這時,女工叫,霍先生回來了。

霍震東回到房間,我一看見他頓時百感交集,剛要起來,手往床邊一撐又覺得痛,他馬上進來按住我:“你別動。”他輕聲勸我:“你的手腕脫臼,剛剛覆合,別亂動。”

他坐在我身邊,把我又扶回床上,我這才註意到他的左手纏著很厚的紗布,我抓過他的手問他:“你的手怎麽樣?顏成浩把你怎麽了?你的手到底傷得怎麽樣?”

“沒什麽事。”他倒是答得很輕松:“是受了一點傷,也就是打了個洞,穿破了手掌,沒什麽大事。”

“打了個洞?”我倒吸一口涼氣,他的手掌是被穿透了,到底他受的是什麽樣的傷,顏成浩那邊又怎麽樣?這兩人鬧到現在這樣的地步,就算顏成浩這次沒事,他也一定不會收手罷休,而霍震東,他也是絕對不會再忍顏成浩的。

我還沒有從下午的驚悚中回過神來,手緊緊攥著他的襯衣,半晌我說道:“對不起。”

霍震東擡手,撫了撫我的頭發,他的動作很輕,撥我的頭發時,幾縷發絲從指間掠過,他象是帶著很多感慨。

他說道:“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我連累了你。我曾經和我自己說過,無論什麽時候,不要讓自己所愛的人跟著我受到傷害,愛人就是要保護人,而不是讓她跟著自己受牽連,可是我沒做到。對不起月月。”

我落下淚來,“你為什麽沒有責問我怎麽會去見顏成浩?”

他想了下,這才緩緩回覆我:“事後的責問沒有任何意義,我只在乎一件事,你現在還在我的身邊,不管我們曾經做過什麽事,犯過什麽錯誤,現在我們能坐在這裏,這就是一個最值得珍惜的事,月月。”他的聲音十分懇切,看著我,手撫在我的臉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完全純潔的,我曾經做過錯事,有些事,我不想和你再提,但我希望你能原諒我,你可以完全接受我的過去,乃至以後嗎?”

我只是在流淚,他又給我擦眼淚,擦掉眼淚後他把額頭抵在我的額頭上,然後他吻我的臉頰,給我把眼淚吻掉了。

他給我把被子掖好,又安慰我:“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我去讓惠姨給你做點吃的。”

我點點頭,他於是帶上門出去了。

躺在床上,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其實我有很多的疑問想問他的,可是我又害怕,我不敢問他。

問他?我怎麽說呢?

難道我要說,霍震東你告訴我一件事,佟銳文到底是不是你間接害死的?你究竟有沒有三年前設局讓我們兄妹跳?或者我再問他,霍震東你到底和顏成娟是什麽關系,你是怎麽對不起她的?

過去的事了,正如他所說的,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完全純潔的,誰沒有犯過錯誤?

如果真愛這個人,就要完全接受他的過去,哪怕他的過去曾經是千瘡百孔,可是只要他在,給他機會,一切就能重新開始。

我長長嘆息。

第二天早晨我下樓,惠姨正在樓下往一個花瓶裏插花,看見我下樓馬上問我:“好點了嗎?佟小姐?早晨想吃點什麽?”

“霍先生呢?”

我註意到,大清早顧洋就來了瑁園,現在正和霍震東在長廳外的露臺邊坐著聊天,女工已經把早點擺到了露臺上,看來他們是要在那邊吃早點了。

昨天發生了這麽一件我看來幾乎是驚天動地的事,但是在霍震東這邊卻好象輕松平常,他已經不在乎昨天的事了,此時和顧洋聊天完全若無其事。

我出了長廳,顧洋看見我馬上客氣的欠了下身子,“佟小姐早。”

“顧總早。”

他們兩個好似正在談事,我打了個招呼便要轉身離開,霍震東卻叫住我,“月月。”叫我過去吃早點。

顧洋看下時間,“我該回去了。霍先生你慢慢吃,佟小姐再見。”

霍震東點點頭。等顧洋走後,他才向我笑下,用手指背輕拭下我的臉,“還好,睡了一覺氣色倒是好些了。”

“你的手到底怎麽樣了?”

他的手包著厚厚的繃帶,露在繃帶外面的手指是青紫的,可見傷的並不輕,我一時真是又痛又難過,忍不住說他:“對不起。”

他只溫和的向我笑笑:“別再說對不起,你是我的女人,當你處在危險中時,你最想見的人是我,最希望出現的人也是我,如果我這時候不出現,那我就不是個男人了。”

“顏成浩怎麽樣?”

霍震東臉色又冷了下來,他的手本來是輕輕拍在我的肩頭上的,這時候松開我去拿桌上的牛奶。

“他也受了傷。”他冷靜地說道:“這次我們兩個也算是旗鼓相當,都沒占到對方的便宜,他應該是要回香港了,顏老爺子有過死命,暫時不準他和我火拼,結果他沒沈的住氣,先走了這一步,所以就算他受了傷,顏老爺子也一定不會給他好臉子,他還是先想著回去怎麽和他父親交待吧!”

我又想起了顏成浩的話:“顏,霍兩家,曾經是世交,我和霍震東曾經也是二十年的朋友,當初霍家有難時,顏家幫助過霍家,但是顏家有困難時,霍家卻沒伸手相助。”

我有點遲疑,一句話噎在喉頭,我的猶豫馬上間被他看見了,他問我:“你是想問我,怎麽和顏家結的怨?”

我點點頭,又說:“如果你不想說,那就別說。”

他笑下,“沒什麽,過去的事,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父親還在,我們霍家曾經遇到過一次很大的危機,當時顏霍兩家還是世交,彼此感情還好,我也很尊敬顏家的長輩,對顏成浩更是當他如同一個大哥。所以遇到困難時,我父親嘗試向顏家求救,顏家還好,沒怎麽推辭,顏正雄,就是顏成浩的父親,二話沒說在幾天之內就撥過來了一筆資金,解了霍家的危難。”

他沈默了一下,打個頓才又繼續說道:“應該說,沒有顏家那次相助,霍氏可能會有好幾年翻不過身,所以,顏家對於霍家,還是有恩的。自那之後,我更加尊重顏正雄,而後……”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有一點苦澀:“長輩們把我們下一代也扯了進去。”

他這樣說,我沒太明白。

霍震東看著花園,花園草坪上落了兩只小鳥,霍震東想了下,從桌子上拿過一片面包丟了過去,小鳥先是受了驚飛起來,發現是食物又馬上落了下來,爭著去啄那片面包。

“長輩們把我們這一代的感情也扯了進去。”他緩緩說道:“這就是做為豪門子女的不幸,從出生,到成長,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已,路子由長輩定好了,學什麽,跟誰學,走什麽樣的路都不由自己決定,甚至感情,婚姻,都不能由自己自由支配。”

“包括我父母的婚姻也是。”他苦笑:“我父母的婚姻就是長輩包辦的婚姻,在感情上,他們並不是一對般配的夫妻,從我記事到最後,他們外表看相敬如賓,實至冷若冰霜,雖然生活在一個屋子裏,可是卻始終在互相傷害對方,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恩愛。”

我有些意外。

他低下了頭,“那件事過去了,我本不想再提,但今天不能不提,其實你在老家看見的那個開紅色跑車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顏成娟。”

“我曾經和顏成娟有過婚約。”他苦笑:“長輩們都覺得我和顏成娟是青梅竹馬,自小一起長大,感情看起來又那麽深厚,我們應該在一起的,所以他們就善意的給我們安排了那樁婚姻。”

我的心房有些痛,喝了口牛奶,我說道:“如果那是你的傷心事,不要再提了。”

“也沒有傷心的了。”他擡起頭,有些自嘲,“我曾經也想過好好待她,既然長輩們都是這樣過來的,我又怎麽不能按著長輩定好的路繼續走下去呢?所以我開始對成娟也很好,後來我才發現,那樁曲解心意的感情,就算我再努力經營,原液是苦的,它始終都是苦的,就算你事後給它加再多的糖,它該苦的時候還是一樣的苦,不會甜,所以我選擇了逃避,我拒絕了那樁婚事。”

“可我沒想到,我會對顏成娟造成那麽大的傷害,如果說傷害女人。”霍震東忽然看著我,說道:“我這輩子傷害過兩個女人,一個是她,另一個。”他凝視著我,“就是你。”

我們兩個人互相凝視對方,過了好一會兒,我低下頭來。

“你。”我猶豫,想了下我終於還是沒說的出什麽。

“怎麽了?”他問我:“你還有什麽事想問我?”

我輕輕嘆了口氣,向他勉強笑了笑,“沒什麽了。”

霍震東也沒有再提這件事,發生了這麽大的變故,我們兩個人象是都在都心知肚明,但是卻在刻意回避一件一樣,彼此都沒有再提。

我沒敢問霍震東那天和顏成浩究竟都發生了什麽樣的拼殺,可我能想象的到,這兩個同樣優秀的男人,在商場上不分伯仲,在性格上也是亮瑜相見,他們如果拼殺起來,那會是怎樣一種情形?我只是感覺到恐懼,我竟然會介入到了這兩個男人的爭鬥。

發生了那件事之後,顏成浩果然沒什麽音訊,然而自那幾天之後,我就聽到了另一個傳言,那就是霍氏集團放出了消息,霍家控股的香港匯嘉霍氏集團,正式開始收購顏氏北京的名揚集團,就是顏成浩的公司。

我不太明白商場的爭鬥,表面上看,瑁園仍然在小心翼翼的過著平靜日子,可是我知道,那都是表面的平靜,霍震東不是個能委屈自己的人,他如果起了報仇的心意,他是一定會做到的。

霍震東開始忙,他一連幾天都深夜才回瑁園,回來後臉上還帶著深深的倦意,往沙發裏一坐,閉上眼,額角的發線上都有汗珠似的,我不敢多勸他說什麽,只能說他:“你……手上還有傷,不要這麽拼命。”

他現在已經改了很多,從前他喜怒無常,現在脾氣上卻好了很多,聽了我的話,他只是笑笑,卻象安慰我似的:“放心,我沒事。”

我給他把手上纏上保鮮膜,防止進水,然後給他放了洗澡水讓他洗澡,躺在浴缸裏,霍震東又象是很累,他竟然會睡在了浴缸裏。

我怕他不慎再把手沈到手裏,趕緊的去拍他,他終於醒過來,清醒了片刻,這才問我:“月月?”

“恩?”我擡起手。

他用另一只手撫我的臉,輕輕撫摸。

“你會不會離開我?”

我一時也猶豫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說道:“別想那麽久遠的事,就象現在,如果我問你,你會不會離開我,你又怎麽回答?”

我不能回答他,因為有些事,我連我自己都沒法回答的了。

正如,我明明知道有些事可能是真的,但是我就是沒勇氣去問,我害怕。

我為什麽害怕呢?

因為我怕知道真相。

曾經我極力的渴望知道真相,但真相越逼越近,近的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紙上,我又怯了場,我害了怕,我不敢去揭那層紙了。

坐在樓頂的暖房裏,我又是長長嘆息。

惠姨匆匆上來叫我:“佟小姐,有人打電話找你。”

自上次手機掉了之後,我沒去買新的手機,我想靜一靜,聽惠姨說電話打到了瑁園,我很是意外,能知道瑁園電話的沒幾個人,這時候會是誰找我?

沒想到電話是桑珊打來的,她在電話裏幾乎是哭著在求我:“佟月,你救救我,救救我!”

我吃了一驚,“桑珊?你慢點說,發生了什麽事?”

桑珊哀求我,“佟月,霍震東要殺我啊,他要殺我滅口,你快點救我,救我啊!”

我嚇了一跳,馬上我安撫她:“桑珊,你聽我說,這件事到底怎麽回事,不可能吧,霍震東怎麽會要殺你呢!”

桑珊哭道:“我知道霍震東的一些事,我跟他的時候,有一次他喝多了無意跟我說了很多事,因為那些事他才留我在他身邊待了這麽長時間,現在我投向顏成浩惹了他,他要殺我滅口啊!”

我啊了一聲,本能的想,這不可能!

霍震東再恨桑珊,他也不會去殺桑珊的,他有原則,他不會這麽做。

我叫:“桑珊,桑珊!”

電話忽然斷了,我對著電話連叫了幾聲都沒有用。

放了電話我惴惴不安的想這件事,想了下我給霍震東撥電話,但是電話撥過去卻是他的秘書接的電話,秘書很客氣,“佟小姐,霍先生正在開會,他這幾個小時都不接電話。”

開會?

我心裏越來越不安,問惠姨:“司機呢?在不在瑁園?”

司機把車子開出來,惠姨急匆匆的拿外套給我,“佟小姐,外面有些涼,你套件外套。”

我也顧不得穿,只把外套拿在手裏,但就在我手搭上門要拉門出去時,忽然間我感覺到頭暈目眩,眼前一黑,我一下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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