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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芳心深意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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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聞言笑了笑:“是啊,柳師兄能做到初心不負,我自然也會信賴依戀你,又怎會嫌惡呢?”柳忞似乎不滿意她的回答,蹙眉道:“如果我摒棄鶴鳴山莊弟子柳忞、你師兄這個身份呢?”

郁霓影楞了楞,移身蹲坐在他的對面,以右手覆上他的額頭,道:“好端端的,你怎麽了?”

柳忞擡起左手將她的柔荑移開,望著她水盈盈的眼睛,目光灼熱:“這段時間以來,你我同甘共苦,彼此情誼漸長。這次為藥犧牲也罷,若僥幸存活,我想繼續照顧你,卻不願再以你師兄的身份……但我不能自私,所以也想知曉你的真實心意。”

郁霓影驀然怔忪,心跳不由地加快。她睜大漂亮的眼睛,似乎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他以袖掩口輕咳著,訕訕道,“呃……有些話我應該埋藏心底,卻忍不住想……抱歉。”

半晌過後,郁霓影赩然道:“好,如果咱們能僥幸存活,今後不管你是鶴鳴山莊弟子柳忞,還是普普通通的采藥人木卯,不管你的相貌能不能恢覆,你就是你。我只問你,你願不願意和我隱居塞外?”

話語未盡,柳忞突然張臂將她緊緊攬於懷中。

“只要你願意,我願長相隨。”郁霓影只覺耳旁傳來柳忞鼻息漸重的低啞聲音,他的雙臂是如此有力地箍住自己的腰背,似乎害怕一個失神,她就會倏然消失。他的衣衫上傳來淡淡的中藥味兒,讓她有些失措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幸福和擔憂的兩股情緒一並迸發,少女的心跳動得愈加厲害,手臂卻無力推開他。過了須臾,她聽他輕輕道:“我只怕,到時候你會不開心,甚至失望。”

郁霓影楞了一下,眼波轉而輕柔:“為何不自信?有你的悉心保護,即便日子辛苦點,我怎麽會失望呢?”

柳忞唇角揚起,微顫的聲音中掩飾不住喜悅:“如果這是阿珣的真心話,我很歡喜,真的。”對視中,兩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了欣喜與感動。

倏然間,郁霓影密羽般的睫毛緊張地顫動了兩下。

——他居然在她的眉心深深印上一吻。

半晌過後,他灼熱的雙唇才離開她的眉心。一種渴望得到又害怕失去的矛盾心緒,令郁霓影矛盾不已,她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羞澀地將頭擱在對方肩上:“喏,說說你的心願。”

柳忞沈默了許久,喃喃道:“我的心願麽,是再見到兩個人。”郁霓影道:“是誰呀?”柳忞自顧自道:“一個是我的養母,另一個人,可能目前為止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郁霓影有些詫異,猜測道:“你說的另一個人,是某位武林名宿,還是你的某個親戚?”她見他神色不豫,又道:“難道是你的仇家?”柳忞克制住微蕩的忿然心潮,搖頭道:“算了,等以後再告訴你。”

郁霓影也沒打算多問,只覺得犯困,加上白日體力損耗,不到片刻間居然枕在他的膝上沈沈睡去,發出緩慢而均勻的呼吸聲。

火光下,柳忞望著她熟睡時紅撲撲的瓜子臉,然後從手旁的包袱裏拿出一面帶柄銅鏡自照起來,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覆雜表情:

鏡中這樣一副醜陋的面孔,和自己眼下的心性真是相稱哪!

為了守候時機實現那個願望,自己已不惜以感情來籠絡人心,利用他人作為進一步行動的籌碼。倘若事成,當身旁這個少女在知道真相那一刻,她的表情一定會很奇妙——不知她會怎樣面對另一種身份的他。

雖然在煙蘿絲雨城的白首相伴僅僅是她一個人的幻夢,但他目前仍願意陪她一起假想。對他而言,遇到一個有趣的美麗女子,難免產生親自設局及演繹的興趣,只要他不陷入感情的泥淖就行。

若事成後殺了她滅口,還真有些令人不舍……要是實在兩難的話,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總之,將來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定會十分精彩。”想到此,他不禁喃喃細語,將郁霓影的柔荑握得更緊了——畢竟現在的她對他而言,是一縷綿延不絕的馨香,也是一份可以觸及的溫暖。

當郁霓影在彌漫的烤香味裏醒來後,發現熹微晨光裏,柳師兄正刮下腐木上生的蘑菇和蕨類植物,坐在火堆前將它們用劍串起來燒烤。郁霓影楞了楞,起身走近柳忞,他擡眼望了一下她,忽然笑了起來。她不解道:“有什麽好笑的?”

柳忞調侃道:“頭一回見你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很是有趣。”

原來郁霓影自發簪墜落後長發散開,因在陰冷巖穴間苦於尋路,忘了將亂發紮起。她含笑用匕首截下一段衣擺,然後用布條準備紮一個簡單的馬尾。

“把頭發盤上。”望著柳忞遞來的一根木簪,郁霓影驚喜道:“你何時刻的?”

柳忞道:“在你睡著以後,打發時間做的。”

“謝謝啦。”她唇角一揚,把長發紮好,用木簪在腦後熟練地別了個圓髻。

他們找到一處積水的小石潭,郁霓影簡單漱洗後,用鐵葫蘆汲了一壺水,預備架在火上燒。

取水時,柳忞忽然道:“咦,包袱底的銀絲手套內居然有一串鑰匙。”

郁霓影接過一看,忙道:“糟糕,是玉匣鑰匙!聽說若強行扭斷玉匣赤金鎖,會極易破壞冰絲牽著的蠟丸表層,導致靈藥失去效用。”柳忞道:“沒有其他辦法打開麽?”

郁霓影道:“秦夫人說必須以快劍輕輕劃開赤金鎖,不過綺羅宮有種輕快的蟬翼刀,應該能夠削開難開的硬鎖。”

柳忞安慰道:“令師說不定也會想到的。”郁霓影點頭道:“但願如此。靈藥送至綺羅宮,也算是我報答了師父多年養育教導之恩。”柳忞聽出她話裏似有愧意,勸道:“你已經做了你應該做的事,別想太多了。”

因為峽谷逼仄幽長,很少能見到獵物,為此他們用彈石獵了在崖壁間飛翔的雉雞。郁霓影模仿叫花雞的做法,將雉雞開膛破肚後裹著樹葉和泥巴團埋在地下,在地面上起一堆火。等時候差不多時,將烤硬的泥封連著羽毛一齊剝掉,頓時肉香四溢。

夜晚再次降臨。兩人席地相對而坐,掌心相抵,將內力運行幾個周天,熱力在兩人身上循環,幫助彼此療傷禦寒。不過柳忞和郁霓影裸露在外的傷口處因為之前沾了毒霧,開始有些潰爛,而傷藥不足,只能簡單包紮。

柳忞感到忽冷忽熱。郁霓影發覺他身上若有一股霸道的內息,但似乎被一股純陽之氣壓制,卻不時想竄出禁錮,很是擔心。

柳忞反而安慰她道:“據說南越王玉琮生前有部聖心秘笈的殘餘心法,可以調節平衡內力,還有避毒解毒的方子。可惜此劍譜已失傳。”

郁霓影轉了轉黑亮的眼珠:“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是療傷聖地。”柳忞奇道:“在哪裏?”

郁霓影說:“南郡王玉氏的鳳羽金池裏。”柳忞搖頭苦笑:“可是我們如何進入鳳羽金池?”

郁霓影咬了咬薄唇:“方法也不是沒有,可是咱們必須離開峽谷才行。”

他們花費兩三日時間,終於發現了峽谷的出口。

崖底重生後,二人走了一陣子,在一處山石上歇息。郁霓影道:“我想寫封信寄給綺羅宮分部,讓同門將信轉交給師父。然後去一趟浙東寧海縣,祭拜一下故居。”

柳忞道:“你真的決定不再回綺羅宮?”她喟然一嘆:“這張藏寶圖的下落,師父一直掛念在心,曾言只要有弟子找到它,不論資歷大小,他將授其衣缽,這樣必然會引起內訌或門派紛爭。我不願意讓悲劇重新上演,等我找到拔除病根的金池後,便要將其封存。”她輕輕靠上他的肩膀,柳忞伸臂攬上她的腰際,兩人平靜依偎,卻各懷心結。

柳忞道:“要是你再度遇見同門呢?”郁霓影怔忪無言,過了好一會兒,她方道:“實在避不過,我自有擺脫師門追責的辦法,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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