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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團欒忍別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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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柳忞一行人潛入雪林秘徑將席樂婷帶入窅雲嶺墓園,當席樂婷看見小屋桌上放的純白色雪蘭花時,不禁愕然呆立。當屋主人羽婆說出席樂婷腰部有顆紅痣,額頭邊沿有一道不起眼的疤痕等細微特征後,席樂婷終於肯與滿頭華發的生母秦緋相認。

秦夫人給女兒換了件幹凈的棉衣,然後為其綰青絲梳辮子。

祁楚揚說:“事不宜遲,既然玉匣到手,我們還是拿著昆侖玉方勝去希望門徑密道離開吧。”

席樂婷疑惑道:“是誰送給你們玉方勝又相告密道入口處的?”祁楚揚道:“抱歉,在下不能透露此人姓名。”

席樂婷一邊搖首,一邊焦急不安道:“可惜現在無法進入,祭神殿招魂屋的水紋墻密道在一個時辰前已有人進入。”秦夫人忙問:“進入祭神殿是些什麽人?”

席樂婷道:“是大姊的夫婿嬴逸翔和他的屬下。之前嫡母命人對易容成我的姐姐下毒手,或許現在祭神殿外已派人重重把守。”話音甫落,在場眾人霎時變了臉色。

席樂婷拿出《錄鬼冊》,將發現以來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大家,最後抽噎道:“之前聽這位祁先生說,爹爹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秦夫人顫抖著手翻開那本《錄鬼冊》,見到記錄“千鋆涵”的那行字時,向後一個趔趄,被女兒一把扶住。

秦夫人眼眶微紅:“席紫凰當年嫉妒我、讓我服下‘韶華盡’也罷,可她和鋆涵一日夫妻百日恩,樂婷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她為何、為何要如此狠心?”她心中也為席嫣然李代桃僵的犧牲感到痛心。

郁霓影有些惋惜道:“想不到席嫣然雖是城主親女,但她冷漠地外表下,有一顆善良仁慈的心。”

席樂婷忍不住趴在母親肩頭,小聲哭泣起來:“二哥知道了,必定也會很難過。”

秦夫人道:“嫣然已逝去,身為少城主的他將會委以重任。”

席樂婷輕哼一聲,搖頭道:“很難說,因為嫡母十分信任那個管事盧翎。”

郁霓影見她滿目鄙夷之色,有些好奇,便問:“盧管事是什麽人?”

席樂婷不屑道:“他啊,原是風沙郡郡守家的一個奉茶童子,父母雙亡,因長相過於俊美,十二年前被嫡母帶入魘城。後來人們私下謠傳,盧翎實際上是城主的幸嬖。”她又眉心微蹙道:“奇怪的是,之前我見盧翎抱著大姊屍身時的表情,不像是得意或欣喜,反倒有些失魂落魄。我想跟蹤他一探究竟,沒想到意外落入溫泉暗道,游到了天祿殿外。”

她此言一出,祁楚揚與屬下的臉陡然變色。

席樂婷想起了什麽,突然道:“哎呀,我衣衫夾層裏還有一張圖畫。”她翻出一幅圖,郁霓影皺眉心道:“此圖的背面怎麽如此眼熟?”

秦夫人見畫後眉頭一挑,立即說:“婷兒,何公子,你們隨我進裏屋。”她關上門,接過後仔細一看,問女兒:“樂婷,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席樂婷說:“這是一幅用火浣布為底,加入金銀絲織成的藏寶圖,不僅精致且不畏水火。”

秦夫人奇道:“你怎會在天祿殿發現此圖?”席樂婷道:“有一次偶然發現的。”

原來幾年前,席樂婷和丫鬟藏鶯、秋露趁城主閉關,在花海天祿殿處玩捉迷藏。席樂婷在神像長袍後躲藏時,竟發現有一張熒光圖繪在愔無華女神像的衣衫內側,她仔細一看,似乎是幅藏寶圖。她記憶力向來很強,又有獵奇心理,當時便默默記住它,回映雪樓後連夜畫了一幅差不多一模一樣的,由於畫中地址似乎指向寶鼎山,上次她游玩時才會轉道去了那兒。

席樂婷鼓起腮幫,無奈道:“不過,這幅圖上標註的地方與傳說中寶藏的布局不同,我一直沒想通。”

郁霓影說:“二公主,你不覺得我很面熟嗎?”她摘下頭巾,將長發放下。

席樂婷吃了一驚:“你就是那晚在寶鼎山石崖後藏身的女劍客!你為何出現在那裏?”

郁霓影說:“當時我被妄媒婆婆挾持,有半張藏寶圖落在她手上。恐怕公主手上的,就是另外半張藏寶圖。”席樂婷道:“為何寶圖會一分為二?”

秦夫人解釋道:“何姑娘的母親玉執令曾告訴我,昔日歡喜侯藏寶圖本在前朝盛徽帝的宮中神社內,這幅圖在聖君明照水做皇宮姝妃時曾見過。後來宮苑失火,寶圖於混亂中輾轉不見,但明照水一直對它念念不忘。當年玉壺冰收到密令,以采風為由下山後,混入歡喜侯府邸做婢女,用繡在貼身衣衫內的巧妙方法,從歡喜侯府邸取得寶圖。沒想到她將圖交給同門後竟失蹤數年,想必是當年情勢急,只得割下一半寶圖在家鉆研。想不到她還是沒躲過黃泉榜的追蹤。”

席樂婷奇道:“為何玉執令要將半幅寶圖據為己有?”

秦夫人道:“因為她是前朝南郡王玉氏的後裔。”

席樂婷一邊回憶一邊道:“聽說南郡王玉琮是一百年前受前朝聖上冊封的異姓王,其封地覆蓋滇、粵、閔等地,數十年後玉氏一族因某些緣故獲罪被流放。”

秦夫人道:“不錯,藏寶圖繪的是玉氏王陵的寶藏之地。”

席樂婷對郁霓影道:“既然藏寶圖是玉前輩所有,這半張圖就此璧還何姑娘。”

郁霓影感激道:“多謝公主玉成此事。”

秦夫人道:“樂婷,希望你和何姑娘做一對好姐妹,之後隨她尋機離開魘城。”

席樂婷眼睛一亮:“你別擔心,女兒知道一條進入祭神殿的密道。”

“那就好。聽說密道兇險異常,你們要多加小心。”

“放心,我曾在羊皮卷上臨摹了希望門徑的簡圖,在婚典前隨身帶了幾張,到時候可以和他們靈活應變。”席樂婷頓了頓,又道,“娘,不如和我們一起離開吧。”

秦夫人有些出神。

墓園的花草,年年含英吐蕊,何嘗不是和自已一樣在寂寞中觀看雲卷雲舒?

只要女兒平安離開,自己又何懼死亡?

“不,我要守著你爹和玉執令,和他們魂夢相依,永不離開魘城。”秦夫人堅決道。

席樂婷急切道:“可是,可是娘親孤身在此會有危險的!”

秦夫人淡然道:“墓園周圍布防了有毒的花香結界,外敵難入侵,而弒魂天宮的殺手也無權侵犯此地墓群主人的安寧。”

她摘下項上的玉佩,交到女兒手中,對其鄭重道:“記住,秦家的族人住在煙蘿絲雨城,你帶著我的家傳玉佩過去,會有族叔伯接納你的。你爹本有一枚家傳的螺旋紋鑲玉金指環,可惜眼下下落不明……總之,你一旦離開這個禁錮人身心的魔域,就別再回來了!”席樂婷央求再三,只能含淚答允,並說母親日後若能遇到藏鶯,可以悄悄告訴她其實自己還活著。

秦夫人和難得相見的女兒深深擁抱後,咬唇克制住澎湃的心潮,轉身打開角落裏的櫥櫃,遞給郁霓影、柳忞等人一袋供神用的盤香和一盞可放盤香的琉璃燈,還有兩顆取暖的火融石。

郁霓影匆匆拜祭了玉壺冰的衣冠冢後,與大家從密道悄然離開冰羽墓園。在密道內他們可以感覺上面烈火的炙熱透過磚石縫隙陸續傳來,方海背上的鸚鵡蒼蒼忍不住咕咕叫喚:“熱!熱!”

席樂婷感到面部刺癢,猜想應是服下幻蠱後改變的皮膚在水浸煙熏後開始了變化。

密道的盡頭是個石門,拔出門旁的菱形石栓後,石門緩緩上移。門前出現十多個臺階,一直延伸到漆黑的木門邊,他們打開門,方知密道出口隱藏在魘城落雪坡的一棵大雪杉樹根下。當眾人鉆出樹底時,只覺臉頰耳畔寒風刺骨,而不遠處的樓群上空已是一片赤紅。

正當大家往祭神殿方向同行時,祁楚揚抱拳道:“在下和祁勇肩負江海冰殿使命,必須尋找《江海圖鑒》殘卷下落並查證真偽。各位多加小心,暫別!”

其餘四人雖對他們的歸途有些擔心,亦道了珍重。方海等他二人走遠,問柳忞道:“柳兄,眼下魘城遭到外敵入侵,雲影天宮一片火海,不知祁公子他們想渾水摸魚,還是想坐收漁翁之利?”

柳忞道:“難講。說不定那些外敵,正是和祁楚揚裏應外合之人。”他在說話時,暗自藏好之前收到的一支警示逃離的紅色吹箭。

席樂婷任郁霓影挽著手臂,癡癡回望著映雪樓的方向,喃喃自語:“二哥、藏鶯、秋露,今日一別,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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