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弦藏殺機驚墮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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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嫵月見他面具後閃出鷹一般的冷冽眼神,她不禁微微一凜,不及詢問他的身份,再次十指甩出絲弦,彈出的幾根帶毒刺的絲弦被鐵扇一一打回。然後鬼面人拂袖快步,右手中銀色佩劍急速挽著劍花刺向她。

她迅速向後仰身如虹,避開劍芒,即刻側身拋舞出兩端纏繞銀針的披帛,鬼面人指尖彈出數枚梅花鏢,將披帛兩端牢牢釘在廊柱上。樓嫵月心道不妙,迅速掙斷披帛,飛身擡腿,踢向對方面門及胸腹。燈影下,鬼面人見她的鞋頭閃亮,心知其內置有排針,翻身避開。

交手十多個回合後,樓嫵月自知過招處於下風,便翻手從樓欄上一騰身,翩然落地時取出鐵哨,鼓足氣量吹響,清亮的聲音回蕩在明華堂外。鬼面人飛快躍下樓欄,追到一個庭院的亭臺處,他朝樓嫵月挺劍一躍,劍如疾風般刺向她的心口。

樓嫵月感到自己胸前的護心銀鏡已被劍氣震得碎裂,翻身落地後,唇角滲血。鬼面人手中劍鋒陡然中止,飛快用扇柄封住樓嫵月胸前穴道。

此時,十餘名山莊侍衛已趕到庭院內,將他二人圍住,其中為首的侍衛丁元行禮笑道:“尊使辛苦了,這個女刺客就交給屬下帶走吧。”

鬼面人用劍挑開她的面紗時,眼神一凝,剛撕下她蒙在臉上的一層薄皮時,卻見面前一陣飛鏢襲來,他急忙躲開。

“放開軒主——!”

竹、墨、青、石四人聞聲趕來,與柏家侍衛刀劍相拼。

鬼面人身如幻化疾風般閃至四人身畔周圍,移身轉影間,他的手指已快速點過墨煙、青檀周身的幾處要穴,先制服了他倆,再將長劍抵在樓嫵月的頸側,朝對面的竹聿和石硯道:“如今你們被侍衛包圍,還是放下兵刃認罪為上,要不然只能伏誅!”

樓嫵月喝道:“竹聿,你二人快與綠漪會合!”鬼面人見他們面面相覷,便將劍刃抵緊她的粉頸,聲音陰冷:“識相的,交出明華堂內毒煙的解藥,否則就要嚴厲處置姑娘。”

正在樓嫵月被逼問的時候,擡首忽見亭臺上空飛來錦鳶的身影,她心知是綺羅宮的救兵,便有意拖延道:“解藥我可以交出來,但你們得先放了我那兩個師弟。”

鬼面人將墨煙與青檀解穴,卻沒有松綁,他又朝丁元擡了擡手,丁元會意,將二人押往亭臺外的湖邊。樓嫵月道:“這是何意?”鬼面人道:“先將他們押往湖心牢獄,等府上眾人解了蟲毒,我們再放了他們。”

樓嫵月對墨煙與青檀道:“兩位師弟莫怕,在‘閑乘畫舫吟明月’,關一時又何妨?”墨、青二人知曉這是宮中應時的暗語,此詩的下一句為“信任輕風吹卻回”,是救兵將至的意思,便道:“師姐放心,我們至死守住秘密!”於是轉身隨部分侍衛往湖岸走去。

樹後,幾縷冷光帶著風聲射向鬼面人的身後,他立即側身避過,同時一卷袍袖將飛針一一兜住,再揮袖將它們悉數拋回原方向。當飛針“叮叮”彈回樹梢時,一個身影躍下樹來,揮劍刺向鬼面人,樓嫵月心中一凜,認出她是去而覆返的丫鬟綠漪,不禁急喊道:“別管我!快走!”

綠漪心系樓嫵月安危,身躍如鶴,雙劍交替刺向鬼面人心腹等處,而護衛隊中有的侍衛急於立功,五六支羽箭“嗖嗖”射向綠漪。綠漪跳起揮劍劈斷了幾支,卻無法避不開所有箭支。此時,負傷的溫風瑜奔至此地,大喝道:“留活口!”

就在這一剎那,一旁的樓嫵月強自沖破穴道掙紮躍起,一下子撲在綠漪身後。

一支羽箭瞬間射向樓嫵月的後背!

“師姐——!”綠漪撕心裂肺地一叫,溫風瑜也大驚失色。

“唰——嗖——!”

屋脊上,一道長鞭從後方及時卷住樓嫵月的腰部,猛然將她從地面拽離,所以羽箭從樓嫵月的左臂險險擦過。

鬼面人見狀,運左掌欲扯住鞭梢,卻見鞭梢如蛇尾般繞離他,又繞上跪坐在地面綠漪的肋下,將她騰身一帶,拋卷上房頂。

同一時刻,半空中的幾只錦鳶落在湖邊的大樹上,上面的黑衣人落下吊繩,將墨煙與青檀吊起,船上的侍衛想砍斷吊繩奪人,卻被半空而來的飛箭射傷。

鬼面人擡頭一望,但見屋脊上有兩個著夜行衣的青衣人,將樓嫵月和綠漪分別負在身後,分頭逃離。鬼面人面容一凝,忙將劍收於腰際,提氣躍上房頂,疾步飛掠向背負樓嫵月的人身後,溫風瑜也隨之趕來。

他們一直追到山崖邊,鬼面人前方的黑衣人拿起一個葫蘆瓶道:“毒煙的真正解藥在此,就看你有沒有本事接到!”接著將葫蘆瓶拋起,鬼面人連忙縱身淩空去搶,瓷瓶落水,他亦跳入水裏,一會兒浮出了水面。

溫風瑜一心為柏椿齡捉刺客,不顧背後柏家管家的勸阻,奮力施展輕功緊緊逐樓嫵月等二人,一直追往柏宅的山崖處,黑衣人赫然撐開綁在背上的大傘。溫風瑜趁他縱身躍崖的那一刻,雙手齊拋出兩根藏於袖口的帶鉤繩索,分別繞住青衣人背後樓嫵月的腰帶部位。

隨即他猛然收繩,樓嫵月被迫拽離黑衣人的肋下,因黑衣人向下墜落的慣性,溫風瑜竟然與樓嫵月一起淩空墜落山崖,由於溫風瑜死死抓住鉤繩不放,在繩子兩端的二人竟然吊掛在半山崖上的一棵古松枝上,來回晃悠了幾次,最終松枝難以承載兩人的重量,“啪嚓”一聲斷裂,兩人又飛速向下落在一處突起的山崖上,均昏死了過去。

九霄山莊的宴席中斷,柏祿和少主柏君祺等人向眾賓客解毒致歉,誠請在座賓客一同去西苑的溫泉沐浴壓驚。眾客對東道主的安排紛紛表示接受,雖然不乏有人猜中了莊主的真正用意——為了方便搜查客人的衣物。

當然其中也有例外之人,譬如有兩個羅衫少年客死活不願入溫泉沐浴,理由是厭惡溫泉人多與空氣悶熱,想回廂房的木桶內泡澡。柏家家仆說可以為他們挑一處人少的小湯池,仍被他倆擺手拒絕,柏家人不免產生了懷疑。

一個性急的牛管事對一旁的仆役們悄聲道:“與其說這麽多廢話,不如冷不防將他們撞入溫泉,先完成少莊主交待的任務再說。”

正從溫泉邊沿鵝卵石路離開的羅衫少年遭到了“偷襲”,其中一個少年敏捷躲開,另一個則被撞落湯池,當他頂著一頭如瀑濕發赫然冒出水面、狼狽地撲水尖叫時,圍上前的牛管事等人立即傻了眼:“不對啊……你這公子,竟是個女的?!”

另一個羅衫少年急得直跳,忙喝道:“你們好生無禮!還不快將我家小姐救上來?”

當晚,一身狼狽的女公子換上備用書生衣衫,帶著丫鬟趁月色悻悻離開了九霄山莊。兩人騎上馬,女公子用汗巾揉著濕漉漉的頭發,氣鼓鼓道:“原本想來九霄山莊蹭頓飯,順便看看莊主收藏的寶刀名劍和歌舞表演,誰料看到一夥人打打殺殺,自己還落了水,真是晦氣死了!”

提燈的丫鬟見她一臉黑線,小心問道:“主子,我們接下來去哪裏?”女公子想了想,打了個響指:“咱倆直奔主題去那座山吧。”丫鬟表情一僵,訝然道:“可是城中大事將近,我們必須及時趕回去。萬一被城主和大公主知道……”

“小聲點,藏鶯。”女公子一勒韁繩,回身定定看向丫鬟,拉長聲音道,“咱們好不容易離開了冷冰冰的城堡,眼下別——掃——興,好——不?”藏鶯一臉憂愁,兀自絮叨著:“況且那裏很偏僻,萬一遇到……”

“哈,鬼不生蛋的地方,有誰會想到?”女公子爽朗一笑,打斷了丫鬟的話,“再說了,有番奇遇那才夠刺激呢!”說完瀟灑地一甩馬鞭,揚塵而去。“哎呀,你等等我嘛!”藏鶯回過神來,急忙策馬追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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