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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絕代勇將,甘與城傾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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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便倒了一杯水,遞到了時金天的手裏。時金天吃下了藥片,又喝了那一杯水,才漸漸緩過氣來。

“建安,我這身體是一日比一日的壞了,好在淮幫有你在,我就算是哪天不在了,倒也能放心。”

他的目光在時金天的臉上略略一掃,不動聲色的道了句;“幫主言重了,您正值盛年,不過是近日為了幫內的事物操勞過度,一時體力不支罷了。”

時金天搖了搖頭,望著沈建安的眼神卻是銳利如刀,幾乎要將他看出個窟窿出來。

沈建安神色淡然,那一張俊朗的面容上是面無表情的,眸底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薄唇緊抿,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時金天的眼底劃過一絲陰狠,對於掌握不了的人物,他的手段一直都是痛下殺手。即使,眼前的人是他的女婿。

沈建安在淮幫中的勢力,已經與他不相上下,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甘心將女兒嫁給他。他一面在心中謀劃著,一面站起了身子,似乎要伸出手在沈建安的肩膀上拍一拍,以示鼓勵,可就在他這一站起來的瞬間,竟然有一口鮮血從喉嚨裏噴湧而出。

時金天大駭,臉如金紙,身體也是開始搖晃起來,瞳孔裏剎那間就泛起了灰白色。他一口氣上不來,伸出血淋淋的手攥住了沈建安的衣角,掙紮著道了一句;“快把藥給我.....”

沈建安只任由他抓著自己,一雙黑眸卻是炯炯的望著時金天,嘴唇抿的猶如利刃一般,唇角淡淡浮起一抹嘲諷,動都沒有動一下。

“藥——”時金天又是喚出了聲。

沈建安揮開他的手,時金天立時便面無神色的跌了下去,他大口的呼吸著,想喊人,卻早已經出不了聲音。

沈建安拿起拿一瓶心臟特效藥,他將瓶蓋打開,裏面的藥片盡數倒在了自己的手心,他當著時金天的面,漸漸握緊了自己的手心。將白色的藥片遂化為粉末,紛紛揚揚的從他指間落了下來。

時金天的瞳孔猝然放大,他用手指著沈建安那張森寒陰冷的面孔,他的嘴唇在哆嗦著;“你.....你....”一句話還未說完,他的手劃了下去,再無聲息。

是死不瞑目。

沒有人知道,那藥瓶裏壓根不是什麽心臟特效藥,而是與那藥片一模一樣的西洋維生素。

一個心臟病人,若是每日靠服用這種藥片用來維持生命,那純粹便是找死。

屋子一片死寂,沈建安目光淡淡的看著跌在地毯上的時金天,他的神情漠然,看不出一絲喜怒。即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也沒有蝕骨的恨意。有的,只是一種無力的空虛。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條帕子,從容的側過身子,將自己衣角上的血跡擦了擦,又順手把那帕子揉成了一團,扔在了時金天的身上。

————————————————

他再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他以個人名義去教會學校參加慈善募捐。

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正式成為淮幫的首腦人物。

而時金天,早已是暴斃而亡。

禮堂裏座無虛席,窗外走廊上擠滿了人。岑東林想到在碼頭的那次遇刺,幾乎急得滿頭大汗,所有的人全布置出去,裏裏外外,密密麻麻全是人。身穿黑衣的幫眾仿佛一個個樁子,隔不遠就有一顆,深深的釘在洶湧人潮中,劃出無形的一道鎖線。

禮堂裏的女學生拿著教會的紅本子唱讚歌,他坐在臺下,靜靜的聽著。那些女學生甚至不敢將眸光轉向臺下,不敢去看他。

他不知為何,心裏湧來一絲疲倦,總歸是叫人怕的吧,自己這個人。連最親近的機要東林平日見了,亦總是唯唯喏喏。

番外之愛你,是你從不知道的事(下篇)

在禮堂聽完那些女孩子唱的讚歌,學校的校長又領著他一路順著走廊走了出去,正是課間時間,學校裏十分的熱鬧,放眼望去,全是一些十七八歲,天真爛漫的女孩子。有幾個膽子稍微大點的,甚至偷偷用眸光悄悄的打量著他起來。

他依然是沒有表情的一張臉,這麽多年過去,喜怒哀樂,放佛已經統統從他的臉上全部消失不見了。就連身邊的兄弟,都曾經在他背後偷偷地笑道,說他明明長著一張英俊風流的臉,如果能笑一笑,自是要把北平的老少娘們都給收拾個服服帖帖。

此話後來不知是如何傳進了他的耳裏,他亦不過是淡淡置之,他的母親年輕時曾是北平首屈一指的美人,而他的相貌,便是像極了母親,一樣俊秀的五官,只不過他的眉宇更是英挺,臉龐的輪廓也更是深邃。

他幾乎從不曾照過鏡子打量過自己,甚至再有一次去與龍嘯幫談生意時,他領著手底下的兄弟經過美杜莎酒店裏那一扇巨大的鏡子時,他的眼角不經意的一瞥,他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如同望著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陌生人。

他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他想到小時候曾偷偷的爬到樹梢上去掏鳥窩,惹得一大群的老媽子與丫鬟在樹下面嚇得直哆嗦。

他想到小時候曾將父親的柯爾特手槍偷出來,順手將把一把槍拆得零碎,一個個的零件擺的亂七八糟,等到父親發現的時候,他卻是早已跑的沒了影子。

他想到小時候曾讓父親手下的叔叔駝著自己,去折樹上黃澄澄的枇杷,枇杷大而甜,一顆顆剝得水淋淋的,塞到嘴裏去,塞得一張小口滿滿得,鼓起圓圓一個包,他咧開沒有門牙的嘴,笑得那樣高興。

沒心而沒肺。

好像就是一個眨眼,那些鮮活的一切,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就那樣煙消雲散了。

“雪妍——”一聲脆生生的女聲把他的思緒給拉了回來,他眸底一震,隨即便循聲望去。

她背對著他,聽到身後的聲音便回轉過了身子,那身形像是一只在雪地裏輕盈跳躍的小白狐,她的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一對小小的梨渦,溫婉如畫,輕靈似水。

“語珺,你叫我?”她依然是笑著,露出潔白的糯米小牙,柔聲問著向著她奔來的女孩子。

她回眸一笑的時候,那一雙眼眸明凈恍如瀲灩的秋水,溫柔的如同一道潺細的水波,閃爍到人的心底去。校園裏依然是紛紛擾擾的,嘈雜的很,然而就在那一刻,那些聒噪不已的聲音也化為了絲絲縷縷的纏綿,露染胭脂色未濃。正美人處醉著,她那般溫柔靦腆的美,散發著溫婉的靈動,恰如景泰藍花瓶中所綻放的一株白梅。

他只覺得自己一陣的心如擂鼓,放佛所有的神智,就連同魂魄都被她那一笑間給攝去了,簡直看的人柔腸百轉,身旁的校長神色略有些尷尬,一連喚了他好幾聲。

“沈先生?沈先生?”........

他看著她的身影漸漸的遠去,方才轉過身子,他掩下眸心,只道了四個字;“沒事,走吧。”

她離自己是那樣的近,又是那樣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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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他回到了沈公館,這裏,自他與時韻慧成婚後,便從踏足過一步。

面對時韻慧,他並沒有父債子償的心裏,他從未想過要因為時金天的事,便要將仇恨回報在她的身上。然而同樣的,他對她也並無一絲一毫的愧疚之情。

所謂聯姻,不過是各取所需。

他回來的時候,時韻慧並沒有在家。他心中了然,這個點,她如果能在家,那倒是奇了。

他並未在意,只是推開了主臥的房門,燃起了一支煙。

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女子的高跟鞋在紅木的地板發出十分清脆的聲音,緊接著,臥室的房門便被人一把推開。

是喝得醉醺醺的時韻慧。

他回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我當是誰,原來是沈建安先生,不知道今天是刮了哪門子的邪風,倒把閣下給吹來了。”時韻慧身子站都站不穩,冷嘲熱諷的說完,便咯咯笑了起來。

他並未多言,只將一張紙擱在了桌子上,起身,語氣裏不帶一絲溫度的說了一句:“把字簽了。”

時韻慧搖搖擺擺的拿起那張紙,看完後,立馬便是變了臉色。她面色慘白,眼裏是濃濃的恨意,她將那張紙一把撕了個粉碎,劈頭蓋臉的向著男人的臉上便是砸了過去。

“沈建安,你到底還有沒有人性?你現在得到了淮幫,就要過河拆橋,你想休了我?我告訴你,你做夢!”她的聲音,歇斯底裏,卻又鏗鏘有力。

他的眸底幽暗,看不出一絲的喜怒,時韻慧最怕他這個樣子,陰森森的,那一張俊朗的容顏上不帶一絲感情,尤其在黑暗中,只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是一個地獄中的魔鬼。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一語不發,只邁開步子,從臥室中走了出去。

“我懷孕了。”身後,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與方才的淩厲決然不同。

他停下了腳步,眉頭皺起,轉過頭,看向女子美艷的容顏。

時韻慧眼底含淚,卻死死將其忍在眼眶裏,不讓淚珠落下。她看著自己的丈夫,終於喊出了聲;“你這個混蛋,我懷了你的孩子!”

一個孩子,一個女人用了手段得來的孩子。

一個孩子,他和時韻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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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他去了程府。

卻沒有想到,竟然會遇見她。

她慌慌張張的,猶如一只小鹿般的從屋子裏跑了出來,正好撞在了他的身上。

不等他伸出手,她便已經自己站穩了身子,他看著她羞紅的一張小臉,長長的睫毛如同溫柔的蝶翼,正在輕顫著,令他的心,怦然一動。

“不好意思,很抱歉。”她甚至沒有擡頭去看他一眼,只低眸道著歉。(參見第三十二章,沈建安)

他壓下眼底的波濤洶湧,只定定的說了倆個字;“沒事。”或許只有他自己才發覺,他的聲音已經低沈的不成樣子。

他看著程太太將她從自己身邊帶走,他微微側過身子,為她們讓路,眼眸淡淡的從她姣好柔美的側臉上劃過。

他見過她那麽多次,而她呢?這一次,又可否讓自己在她的心底哪怕留下一點點的痕跡?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啊.....

他自欺欺人,眉宇間是濃濃的苦澀。

席間,他一眼便瞧出那名動天下的東北大帥,對她竟是含了心思。他壓下心裏的種種思緒,那一剎那,卻是煩悶極了。他從沒想到,也不曾知道,究竟是何時,她竟與鄭北辰相識?

他看著那男人親手為她端了一碗湯,(參見第三十三章,宴上風波)那一刻,他心裏一窒。

他的拳頭,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握緊。

他擡眸,看向坐在首座上的那個男子,他並未放過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寵溺與憐惜,他說不出心裏是何滋味,他掩下了眼眸,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忍得越久,越對那虛幻的貪戀絕望,明明知道即將永遠失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無法自撥,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一天會再也欺瞞不下去,最終會爆發。

總歸是得不到,其實早已明知,那樣清清楚楚,所以絕望。

以前是沒有資格,往後,她的身邊有了那天神一般的男人,他更是沒有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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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是葉小姐。”

隨從的聲音響在耳邊。

“跟上去。”他睜開眼睛,便看見一身青色大衣的她,從醫院裏走了出來。

當她在街邊暈倒的時候,他從車裏沖了出來,將她抱了起來。

是他的錯,是他疏忽了,他竟然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母親重病住院,而她,早已是疲於奔命,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此時簡直沒有一點血色。

“妍妍——”他輕輕的吐出倆個字。

那一種柔軟和香氣剎那間讓他身體裏每一根神經都覺醒了過來,他失控一般的將她緊緊的抱在了懷裏。

“當年的小丫頭,如今都長這麽大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笑,他的眼睛裏,是溫柔的令人心醉的光芒。(參見第四十五章,何處覓東床,北平有鄭郎)

他將她送到了自己的私宅,他命人將她身上的一個蝴蝶發卡送到了鄭北辰手中,若鄭北辰對她真心,自是可以一眼便看出這枚發卡屬於她。

就好像,他。

結果如他所料,鄭北辰對她,果真算得上情真意切。

他再也無話可說。

從來竟是一敗塗地。

從見到她的那一天起。

已經註定他會敗得沒有半分餘地。

如果命運真的可以選擇重新開始,他寧可永遠也不曾遇上她。

他寧願那一年,凍死,或者餓死在她家門口,也不願意在遇上她。

她是一顆流星,在相遇的剎那照亮他的整個生命,然後用餘生所有,只能仰望她無情劃落,遠去在永不可企及的天幕。

番外之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陶黛齡番外)

我叫陶黛齡,我是一個戲子。

自然,去當戲子的女孩子都不會是好人家的閨女。我也不例外,我父親是個大煙鬼,為了那些令人欲仙欲死的煙土,他把我賣到了戲班子,跟著師傅學藝。

兒時年紀小,不懂事,此時想起來,我倒真的要感謝他,最起碼,他沒有將我賣到青樓。誰都知道,那裏的價格會更高一點。

這一學就是十年,從六歲,一直到了如今的十六歲。

學藝的這十年,我已經記不清挨了師傅多少頓毒打。鞭子,板子,什麽都挨過。皮開肉綻根本就是家常便飯,至於背不好戲文,練不好功那就要忍饑挨餓,更是數不勝數。小時候經常會忍不住而哭鼻子,日子一久,倒似乎連哭都不會了。

這世間,人們常說的一句話,那就是戲子無情,婊子無義。婊子究竟有沒有義我是不知道的,我能確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戲子真的有情。

就如同我,在十六歲的那一年,愛上了一個名作鄭北辰的男人。

我站在戲臺上,臺下,便是密密麻麻的人。只一眼,我的視線便被一個男人吸引了過去。

我不知道他是誰,他只靜靜的坐在那裏,卻是如此的奪目。他的五官,猶如刀削般的深邃與俊朗,更為難得的是,他的眉宇間,竟還有著睥睨天下的氣勢。讓人只消一眼,便再也忘不了他的樣子。我只覺得所有人都漸漸模糊了,我的心思,全被他吸引了過去。

他的年紀尚輕,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二三歲的年紀,氣質卻甚是沈穩,他穿了件墨色長衫,舉手投足間,卻隱約有一種統帥三軍的將者之風。我看著他,心裏只暗暗尋思著,說不準他會是某個大帥麾下的一個年輕軍官。

“仲卿,你看臺上那個小花旦,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老是往你的身上瞟,你可是艷福不淺啊。”

他們的位置與戲臺子十分的接近,而他身旁那位一副短打扮男子的話,也清清楚楚的落進了我的耳裏。

那一剎那,我只覺得我的臉燒的厲害,即使臉上塗著那樣厚的胭脂,也還是遮掩不住。

他的眼睛裏是十分淡然的樣子,聽到同伴的話,遂擡起頭,一雙銳目淡淡的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感覺到我的心,撲通撲通的狂跳起來。幾乎連步子都要踏錯了,惹得師傅在一側沖著我狠狠的蹬了一眼。

我微微一凝神,便輕啟朱唇,曼聲唱道;“小姐呀小姐你多風采,君瑞呀君瑞呀你大雅才。風流不用千金買,月移花影玉人來。今宵勾卻相思債,一雙情侶稱心懷。老夫人把婚姻賴,好姻緣無情的被拆開。你看小姐終日愁眉黛,那張生只病的是骨瘦如柴。不管那老夫人家法厲害,我紅娘成就了他們魚水和諧.....”

這一段乃是反四平調《西廂記》中的《紅娘》裏的名段,幾乎可以說的上是家喻戶曉,盡人皆知。而且,也是我的拿手好戲。每次唱這出戲,都是留作壓軸,我的嗓子的確就是吃這碗飯的,又兼得這麽多年來苦苦練功,這一段只唱的字字分明,強調婉轉,就連我自己聽著,也是覺得十分的動聽。

我的眼眸向著臺下輕輕一掃,只見眾人皆是聽得如癡如醉,只有他。

他的眼眸冷冽而深邃,在眾人的轟然叫好中,那一雙烏黑的眸子,卻依然是十分的警醒。我看不懂他,我只是覺得他與我之前所見到那些紈絝子弟都是不同的。

說不清我們是怎樣認識的,他與他那一幫的朋友自那日起便經常來到戲院聽戲,而我,每一次只要看見她,便會唱的格外的好聽。

甚至於見他一面,都可以歡喜好幾天。

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我只知道與他同來那些男子,都是喚他仲卿。仲卿,仲卿-----,我曾經在深夜裏無數次的咀嚼過這倆個字。可惜我沒有讀過書,除了那些戲文,其餘的字我什麽都不認識。自然也是不知道那倆個字該如何去寫。

那一日,我在後臺卸了妝,素凈著一張小臉,去他們那一桌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的為他們斟了一壺茶水。

我看出,那一桌的人都是以他馬首是瞻。他看著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坐下。坐下沒多久,就看對面有一個男子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我,我心中羞惱,便瞪了他一眼,沒想到我這一眼,卻讓那人的臉居然立馬便紅了起來。

就聽一位年紀稍長的男子嗤的一笑,拍著那人的肩膀,朗聲道了句;“永康,別跟個娘們似得,咱又不是沒見過女人,你對著個小姑娘你說你臉紅個啥啊,慫樣,忒慫。”

那被喚作永康的男子便轉過了眼眸,故作掩飾般的輕咳了幾聲。

我的心思自然不會在這個人的身上,我靜靜的坐在那裏,眼角,卻一直在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仲卿,你看這丫頭咋樣?”那年紀稍長的男子打量了我一眼,便對著他問道。

我一怔,只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睜著一雙眼睛,不解的看著他們。

半晌,他卻搖了搖頭,只道出了幾個字來;“不妥,她太小。”

我心裏一涼,雖然不清楚他們究竟在說什麽,卻還是鼓起勇氣,迎上他的視線說道;“我不小,我已經十六歲了。”

他定定的看著我,卻只是淡淡笑了笑,看我的眼眸,就如同我平日裏看那些七八歲的小孩子。

“你不要瞧不起人!”

我怒了。

那個年紀稍長的男子噗嗤一聲就樂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仲卿,我看就這丫頭得了。畢竟,”說到此處,他將聲音壓低了下來;“咱們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適的了。”

我清楚的察覺到,他在聽完這句話後,面色微微的變了變,看向我的眼眸中,到底卻不再如同方才那般漠然了。

隔了片刻,他終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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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看見他的機會卻少了起來,而我,也不用在登臺唱戲了。我從戲班子裏搬了出來,住到了郊外一所僻靜的四合院裏。

甚至,在那所小院子裏,還有一個老媽子與小丫頭供著我驅使。這讓我簡直是受寵若驚,到底是年紀小,只顧著歡喜,卻絲毫沒沒有想過他究竟要我做什麽。

那一日我待在院子裏格外的煩悶,正巧看見張永康拎了一籃子蜜桔來看我,我便纏著他,讓他帶上我去找他。

張永康的臉上有著為難之色,並沒有答應。我氣極了,只將籃子裏的橘子全部扔在了地上。他一咬牙,終是道了句;“好,我帶著你去找他。”

他帶著我上了一輛軍用汽車,一路去了西郊的軍營。

縱是我再不懂事,卻也知道西郊的軍營是馮大帥的。

“你們到底是誰?”我問張永康。

張永康並沒有看我,只回了一句;“我們在馮大帥麾下當兵,你今天要見的,是咱們的鄭軍長。”

我楞住了。

“你說的鄭軍長,就是仲卿?他是鄭北辰?”

他點了點頭。

見到鄭北辰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裏與眾人對著墻上一面巨大的軍事地圖互相商討著,看到我們走進,他眉頭頓時緊緊的皺起,一雙冷眸看像張永康,喝了一句;“胡鬧!”

張永康站在那裏,把頭低了下去。

“你不要怪他,是我要來找你的。”我看著他,小心翼翼的說道。

他看著我,那樣冷冰冰的目光,只看的我心裏不斷的往外冒著寒氣,我想我的眼圈一定紅了,不然張永康不會急的走上前,開口道出那麽一句;“軍長,黛齡還是個孩子!”

他終是抽回了眸光,簡單的與眾人交代了幾句,便與我們一道走出了軍營。

回去的路上,是張永康開的車,我與他一道坐在汽車後座上,心裏的喜悅就好像下雨後的竹筍,劈裏啪啦的往外冒。

“大哥,咱們去哪?”私下裏,原來張永康是喊他大哥的。

“就去咱們常去的那家館子吧。”鄭北辰沈聲說道。

知道他們要帶著我去吃飯,我心裏的喜悅就更濃了。

在一個小巷子前,張永康將車停了下來,我們走下去,拐過一道彎的時候,寂靜的上空卻突然傳來一道高亢的男聲,把我嚇得臉色立馬一白,差點暈厥過去。

我看像鄭北辰與張永康,他們的臉色也是不好看,尤其是鄭北辰,手中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配槍。

番外之淡淡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陶黛齡番外) (北辰往事)

“買豆腐咯————”那一聲中氣沛然,渾厚有力,讓我覺得哪怕就是我那練了那麽多年嗓子的雲飛師兄,也比不上他的底氣充蘊。

緊接著,就看一個中年男人挑著豆腐擔子從巷子裏走了出來。我拍了拍胸口,這人的聲音也太嚇人了,簡直就像平地一聲驚雷似得,炸的我的耳膜嗡嗡作響,生疼生疼的。

那小販見到了我們,先是怔了怔,許是看著鄭北辰與張永康都是穿著軍裝,又是臉色不善的緣故,他便再也不敢吆喝了,只朝著我們躬了躬身子,一路小跑著就要走。

“站住!”一道清冷的男聲令那小販停住了步子,我不解的望著鄭北辰,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把那個小販留下來。

那小販回過頭,便迎面對上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我看著鄭北辰舉起了槍,筆直的對上小販的眉心,只等他扣動機板,那小販肯定是要一命嗚呼了。

我嚇了一跳,立馬就要上前,張永康卻把我一把拉住。我只能沖著他大喊;“你做什麽啊?人家好端端的賣豆腐,你幹嘛要殺他?”

那個小販也是嚇得面無人色,雙腿不住的哆嗦著,抖的和篩子一樣。就連說話都是帶了顫音,顯是怕到了極點;“大...大爺,小的可沒犯事啊...大...大王饒命啊!”

我著急的很,簡直都快哭了,讓我沒想到的是,鄭北辰居然笑了,他將手中的槍收回,對那小販笑道;“你剛才那一嗓子可是將我們嚇得不輕,我便也要嚇你一嚇,好了,現在沒事了。”

那小販還楞在那裏,我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想我的樣子一定滑稽極了,方才還急的要掉淚珠子,現在卻又咧嘴笑的估計連牙花子都露了出來。

師兄總是常常說,女孩子要笑不露齒,我卻怎麽也學不會。

我看著鄭北辰,他那深邃英挺的眉眼此時帶著絲絲笑意,顯得臉上過於堅毅的五官頓時都溫和了不少。在記憶裏每次看到他都是十分淡然,或者就如同方才在軍營中那般嚴肅而冰冷的樣子。如同此時這般溫煦的笑容,我卻還是第一次瞧見。

我更是沒有想到,他居然還會有著如此頑皮的一面,不過細細想來,他雖然已經身居要職,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總之,此時此刻我瞧著他,真是覺得不再像以前那樣怕他了。

“你這些豆腐,我全買了。”鄭北辰看了那怔住的小販一眼,從口袋中掏出了幾塊大洋,遞到了小販的手裏。接著,他一手便將那豆腐擔子拎了起來,朝著我和張永康說道;“今天就讓廚子做一個豆腐宴。”

那小販還是怔怔的站在那裏,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手中那幾塊閃爍著銀質光芒的大洋,似是還沒有反映過來。直到我們走出了幾步,才聽到他在身後憨笑著;“大...大爺,下次有機會,別....別忘了在嚇唬一下小的!”

我們回過頭,看著他站在那裏,咧著嘴笑的十分開懷,我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倆位同樣高大挺拔的男子,他們的臉上也是浮起了笑容,那一刻,不知為什麽,我只覺得心裏十分的溫暖,便與他們一道笑了起來。

我的笑聲清脆,就好像是銀鈴似得,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便又跑回那小販的身旁,對著他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在這賣豆腐真是太可惜了,下次,你去梨園班唱戲吧,你這個嗓子,絕對能紅。”

“啥?”那小販一臉的不解,我卻也不再理他了,只回到了他們身邊,張永康笑容溫和的看著我,而鄭北辰,已經拎著豆腐,大步流星似得走遠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心裏一陣陣的甜。就好像是我小時候,還沒被爹爹賣進戲班子,有時候他會帶著我去集市,偶爾,就會買一串冰糖葫蘆給我吃。一小顆糖葫蘆含在嘴裏,我能吃上小半天,常常是外面的冰糖都要融化了,我還舍不得吃掉。

我現在看著他的背影,就像是嘴巴裏含了一顆糖葫蘆,彌漫在心頭的滋味是酸酸的,甜甜的,讓我舍不得眨眼。

————————————————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在過不久,就是馮大帥五十大壽了,那一天,我提前一晚就要住進帥府裏去。第二日要在帥府院子裏的戲臺子上唱一曲《萬壽無疆》。

那天,張永康又來看我,也不知道這冰天雪地的,他從哪弄的那些時令水果。我拿起一個蘋果就啃了起來,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有話快說,有——”說到這裏,我頓住了,我把那個屁字給咽了回去,師兄總說,女孩子還是要文雅一些的好。我雖然不在意,可自從上次我偷偷摸摸的從顧有德那裏得知,原來鄭北辰喜歡那種溫婉柔順的女孩子,我就下定了決心,他喜歡什麽樣的,我陶黛齡就要變成什麽樣的!

不就是個溫婉柔順,沒事裝裝小可憐嘛,這可難不倒我。

“張大哥,”我換了語氣,臉上勉強的浮起一抹我自以為算得上是溫柔如水的淺笑,看著眼前的男人,柔聲說道;“您有話就請說吧。”

倒是張永康楞了楞,他躊躇片刻,看著我緩緩地道出了一句;“黛齡,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

我的笑意隱去了,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你才不舒服呢。”

他倒是笑了起來,似是舒了口氣的樣子,他看著我把那個蘋果啃完,又為我倒了杯茶水遞了過來。我也不客氣,一把接過就直接喝了。

他清了清喉嚨,說道;“再過幾日你就要去帥府為馮大帥賀壽了,心裏怕不怕?”

我不解的看著他,“為什麽要怕?不就是去唱一場戲,有什麽好怕的?”

他便不再出聲了,我也不在意,我們沈默了片刻,我的臉又有些燒了起來,我看著他,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什麽,總之聲音不知不覺的就低了下去;“那個,張大哥,我想問,我--------”

想起鄭北辰,我居然開始了吞吞吐吐。

張永康苦笑了一下,溫聲道;“你是想問大哥在哪?”

我的眼睛一亮,將小腦袋點的跟小雞啄米似得。我甚至都能看到我的辮梢在我猛烈的點頭下,都已經是甩來甩去,還差點甩到了對面張永康的臉上。

“今天扶桑人請他去茗韻閣用茶了。”

“扶桑人?他幹嘛要和扶桑人在一起喝茶?”我大驚,難道我心裏面一心念著的男人,居然是一個漢奸?

張永康似是看出我的疑惑,他搖了搖頭,安慰我言道;“不是你想的那樣,馮大帥希望將洛城的鐵路幹線交給扶桑人修建,大哥這次去茗韻閣,就是希望可以阻止這件事。”

“那我們也去吧!”我又開始坐不住了,向著張永康說道。

也許我是在欺負老實人,也許是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麽,張永康總是會答應。如果今天坐在這裏的換做鄭北辰,我想我肯定不敢這麽放肆。

果然,張永康沈默片刻,雖然眼底是濃濃的無奈之色,可他還是帶著我走了。

上了汽車的時候,我歡快得像一只百靈鳥,居然將平日裏的戲文都唱了出來。

等我們到達茗韻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張永康面色稍顯凝重,他壓低了聲音,告訴我到了包廂後不要亂說話。我又是將頭點的和小雞啄米一樣,但是這次,辮梢沒有亂飛。因為我伸出手一把逮住了它們。

還沒到包廂門口,就聽裏面傳來一陣歡笑聲,這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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